软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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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开过来,只能够看着人家推了。可是,四万五呀,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下子上哪
儿弄这么多钱?
于富贵反复说:“刘伟你好好再算算,咱家里到底能挤出来多少钱?”
刘伟说:“我算都不用算了,怎么挤也只有两万五,整整差两万。留出来这一
千块钱吃饭钱不敢动吧?俩孩子上学,四口人过日月,万一谁头疼脑热的你得想到
吧?再说做生意这一千五百的本钱也得给我留着吧?如果三轮车不转了,只怕咱家
里就要喝西北风了。”
于富贵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呀,可是还整整差两万呀。”
“借呀!”刘伟说:“谁家是放着现钱的?还不是都跑出去借吗?”
“行行行,出去借。”于富贵说:“刘伟你放心,这借钱的事情有我哩。”
于是,这几天于富贵天天想的都是借钱的事儿。
上哪儿借?于富贵这么想想那么想想,没处可借。他本来朋友就少,还都是穷
朋友。扳住指头一想他也笑了,他认识的几个朋友差不多都是没房住的。比较起来,
这几年还就和王海走得近,可是王海是一个年轻人,又是工人家庭出身,没什么积
蓄,撑死了手里也只是个吃饭钱。这还不说,到如今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老婆哩,
日月过得还不如他哩。
唉,上哪儿借?总不能为这事儿去找小偷们借钱花吧?他们倒是有钱,别说还
在道上混的主了,就是洗手不干的,像杨光那样重新做人做生意的,有钱人也有的
是。
于富贵就想,这年头怎么好人越来越穷,有钱的咋大都是些坏人呢?唉,这话
只能够在心里想想,当然不能说出去。嗨,还别说,像杨光这号的,虽然有过前科,
那可是些讲义气的男人。只要他于富贵张张口,别说三两万,就是十万八万的,保
险会借给他。只是能向他们借吗?别说买房了,就是穷死了没饭吃,于富贵也不会
找他们借钱的,这就是于富贵。在于富贵的意识里,就是退一万步说,怎么着警察
也不能去借小偷的钱花吧?
没处借,没处借也得借。既然老婆说了让他借钱,他就得借,不借咋买房呀?
自从于富贵把刘莉抓进了局子里,他也在老婆面前公开出丑了。虽然刘伟并没
有跟他闹,甚至连难听的话也没有说,他总是感到有短处抓在了老婆手里。他本来
在家里的地位就低,这一来就更没法做人了。从此以后,他不但更积极多做家务,
而且事事处处都听老婆的,基本上是早叫早到晚叫晚到,什么事儿都围着老婆转,
差不多快变成他老婆的应声虫了。
老婆也让他越来越佩服,甚至另眼相看了。因为一般女人做不到的,她都做到
了。于富贵和她妹妹胡搞,还搞出了儿子,现在儿子长大了送到郑州上学,她竟然
能容忍下来。每到星期天的时候,于富贵去把儿子从学校接回来,刘伟对他如同自
己亲生的一样关心。案子结了以后,刘莉被送到了新乡的女子监狱劳动改造,刘伟
还经常催着于富贵去探监。
昨天,刘伟忽然说:“富贵,我啥都想透了,你去看她比我去强。”
于富贵听得头皮发麻,连忙说:“探监哩,谁去还不都一样?”
“那可是不一样。”刘伟说:“她是想你而不是想我。”
于富贵心里格登一下,没话说了。
刘伟说:“富贵,我可不是说气话,我是说实话。咋说那是我妹子哩,爸妈不
在了,她就我这一个亲人哪。你说,我能够不心疼她吗?”
于富贵也说:“那是那是,你们毕竟是亲姐妹。”
“富贵,那是啥好地方?是监狱呀!她在监狱里边不自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
那种地方多可怜,怎么着也不如咱们在外边,穷富活得自在。”
“那当然,你尽说大实话。”
“所以我才说你多去看看她哩。富贵,你去看她时候,你就说你想她。怕啥哩?
空话也暖心哪。”
“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说。”
“富贵,你真是看不开,反正事儿已经叫你弄成这了,你说说这黑哩白哩还能
够说清楚吗?干脆你就说你姐姐已经答应了,等你出来了咱们一块过日月。你对她
说咱家的新房子也分下来了,三室一厅,等她出来我们姐妹两个一人一间,热热乎
乎一家人多好哩!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亲姐妹一块儿过有什么要紧?这也算给她留
点想头儿留点盼头儿。”刘伟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算把于富贵彻底征服了。
只是上哪儿弄两万块钱去?他奶奶的,好好的平房住着多舒服,发什么神经盖
什么楼?
但是,怨言也只能够怨在心里边,钱还得借。
这天下午,于富贵正抽着闷烟想着上哪儿借钱哩,杨局长呼他了。他用手机回
了电话,杨局长让他和王海现在就赶去。听杨局长那口气,他就明白肯定是又出什
么案子了。连忙给王海发了个传呼,就直接往市局办公大楼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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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病人走进医院,病人再急医生不急。像于富贵这种经多见广的老警,就是
发生天大的案子,也不会让他慌了手脚。他慢悠悠地骑着车,还像往常上班那样不
慌不忙。走进市局大院,已经看到王海站在院里等他了。这就是王海,他自己很少
单独去见局头,总是等着他来了一块儿去。年轻人脸皮儿薄,发生那件事情以后,
虽然他没当中队的副队长,也没有当什么派出所的副所长,但是消息传开来,还是
有些人说不三不四的风凉话。虽然不怪王海,他仍然觉得没脸见人一样了。这一点
让于富贵很感动,现在的年轻人大都讲实用,只要能向上爬,可以说不择手段,像
王海这种正正派派的年轻人,已经不多见了。好兄弟呀。
“老于,你呼我哩,你怎么现在才来?”王海说:“我还想着你已经上去了呢。”
“哪能呢?”于富贵说:“我来了还能不等你?”
他们边走边说,王海问:“从哪儿来?火车站?”
“哼,哪儿也没去,在家里卧着哩。”
他们走进大楼,看着电梯那儿人多,也不再去挤,就直接上楼梯。王海边走边
开玩笑说:“在家里闷着干什么呢?给嫂子洗衣裳呀?”
于富贵没好气地说:“洗衣裳倒好了,在家发愁哩。”
“发愁?发什么愁?”
“借钱嘛。整整两万,我上哪儿去借?”
“借钱?借钱干什么用呀?”
“买房呀?你嫂子集资建房,九十平方得四万五,家里只有两万五,还不得再
借两万呀?”
他们边说边走,已经走到了杨局长办公室门口,王海手扶着门框小声说:“借
钱的事儿你别急,别的啥没有,你还不知道我就是有钱呀?等咱们办完了事儿,我
来给你想办法。”
于富贵听他说话的口气大,知道他吹牛,也没有在心,两个人就走进了杨局长
的办公室。
“坐下吧。”杨局长摆摆手,让他们先坐下,然后说:“出事儿了,二十万,
数目不小呀。”
于富贵一听就明白发生了恶性案件,他知道杨局长会详细交待案情,也没有接
话,只是看着杨局长,等着他布置工作。
“是这样,”杨局长说:“省里开一个科技情报交流会,南阳来的代表团,有
一个乡镇企业为了买一个什么专利,带了二十万现金。唉,你说这些农民呀,带支
票不行吗?偏偏带了二十万现金,这可好,一下火车还没有赶到河南饭店,就丢了。”
于富贵问:“在哪儿?火车站?”
“不不,在二七广场。”
“怎么会丢在二七广场?”
杨局长也笑了:“你说嘛,已经打了面的,就上河南饭店先住下嘛。到二七广
场又下来了,一伙人要逛亚细亚,下车没多大一会儿,钱没有了。”杨局长叹一口
气说,“唉,不管怎么说,案子是已经发生了。一个是钱太多,恶性案件。再一个
影响太大,案情一发省里市里领导一个个电话直接往我这儿打,一个比一个说得严
重。市里领导说直接影响到我们郑州市的城市形象,省里领导说直接影响到我们河
南省的社会形象。你们听听,两个直接呀!都要我立马破案,催得我都坐不住了。”
于富贵和王海面面相视,谁也不说话。
杨局长说:“给,这是他们南阳代表团驻地的地址,住在河南饭店北楼。”
于富贵起身接过杨局长递过来的纸,看一眼王海,两个人就准备走。
“别走,”杨局长忽然严肃起来说:“这案件影响太大,最好三五天之内能够
破案。”
两个人这才从局长办公室走出来,默默地走下楼梯,一直走出办公大楼,走到
车棚里各自推出自己的车子,谁也没有说话。
“怎么着,”王海扶着车把说:“先去河南饭店?”
于富贵一只脚慢慢地蹬在自行车的脚踏上说:“走吧,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骑着车一前一后走上了大街。这时候还没有到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车
流还不太拥挤,下午的阳光还暖洋洋地照着大地,一阵阵秋风轻轻吹来,摇摆着街
两旁的法国梧桐哗啦啦响。深秋了,树叶让秋风吹得由绿变黄,不断有风干了的枯
叶落下来,在空中飘着悠悠地掉进行人的车筐。秋天的郑州干燥得很,空气中弥漫
着浮尘和过往的汽车散发出来的油烟味儿,城市的污染无声无息地在伤害着人们。
走进河南饭店北楼,很容易就找到了失主。南阳代表团的几个代表正垂头丧气
地等着他们。
“说说过程吧。”于富贵说:“尽量详细一点。”
王海说:“我们想找找线索。”
“没有线索。”一个说:“我们下了火车,就上面的,在二七广场停下来逛亚
细亚,钱就丢了。”
一个人补充说:“我们在面的上的时候,钱还有。”
于富贵问:“钱装在哪里?”
一个人说:“装在一个密码箱里。原来装在一个提包里,来郑州的时候我们就
害怕大城市里不安全,专门在南阳买了一个密码箱。算中号吧,深绿颜色。还是台
湾产的,二百多块钱,很结实的。人可以站上去,我们自己站上去试过,用脚踩都
没事儿。”
于富贵说:“谁抱着箱子?”
一个人说:“是我。厂长让我抱着,我就一直抱着。到二七广场他们要逛亚细
亚,我就不让他们下车。但是,大家都要逛,我也没法儿了。你知道咱们都是乡下
人,那几年整天在电视里看广告,从中央到地方天天播,星期天哪里去?郑州亚细
亚。所以人们一见亚细亚眼都直了,我也拦不住。”
一个人说:“我们是乡下人,谁知道亚细亚已经垮台了呢?我们兴冲冲走进去,
才发现没什么好,和我们南阳的百货大楼也差不多。”
王海说:“你们全部走进了亚细亚?”
一个人说:“没有,他没有敢进。”
“你们去,我敢去吗?”抱箱的人说:“我手里抱着啥?二十万现金,我敢进
去乱逛?”
“还别说,你真要跟我们一块儿进去,说不定还丢不了呢。”
抱箱的人说:“他们进去逛,我就在门外等他们。我抱一个箱子倒好了,他们
扑扑通通丢给了一大堆提包和箱子,我能抱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