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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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过又要罚款,儿子是警察,王海要骑着三轮车送树,那自然就方便得多了。
“往哪儿送?”这时候王海才想起来问问是谁买了他们家的树,“谁买的?”
“安总嘛。”爸爸说:“知道安然房地产吧?”
“知道,不就是安然城市花园吗?”
“对对,就是那儿。”爸爸说:“安总亲自来看的树,看得出来他也是道上人,
懂得多呀,说起来比我还在行哩。坐着大奔驰来,还顺手送了我一条中华烟。”
“知道他。”王海听于富贵说过这安然原来是个大官儿,就顺口说:“原来还
当过大官儿哩,听人家说他文化大革命犯错误下来了,后来才做生意。不就是他吗?”
“什么?”爸爸忽然吃惊地说:“原来他还当过大干部呀?没看出来。”
妈妈说:“我说怎么那么有钱哩,两万块钱买三棵树,原来是大人物。唉,谁
在台上都说是为人民服务哩,说白了都是为自己服务哩。我算看清楚这世道了,狗
走千里吃屎,狼走千里吃肉。有钱人啥时候也是有钱人,不当大官儿了当老板,倒
了台还不是一样坐奔驰?”
王海忽然说:“爸爸,我虽然不太懂,但也知道养树不容易。咱这几棵树养多
少年了,已经是成型作品了,你这么大年纪就这点爱好,咱不卖了行不行?”
“什么?”爸爸瞪着眼说:“你这是什么话?树重要还是人重要?你怎么掂不
着轻重?”
“是这样,”王海说:“我找对象你们别管,保证不花家里的钱。”
爸爸说:“那也不行。再说我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也长短是根棍吧?不敢说一
诺千金,也总是答应了人家,怎么能够反悔?装车!”
父子两个这才小心翼翼地装车,先把树抬出来,爸爸用破布把盆擦洗干净,这
才往车上装。三盆树把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推出家属院以后,王海站在那里又不
走了。
爸爸说:“走呀,怎么不走了?”
王海说:“这往东郊去,路这么远,又不能够走大路,让我想想怎么拐小路。
能不惹麻烦尽量不惹麻烦。好了,我明白怎么走了,爸爸你坐车帮上吧。”
走出好远,王海回头还看到妈妈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父子两个,望着这些树,
就像望着他们在送自己嫁出去的闺女。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王海忽然想,要不要把认识安琪的事儿在路上跟爸爸闲谝
谝?今天在安琪那儿吃过饺子,他好像找到了一种感觉,这个女人可能适合他。
只是万一将来谈不成呢?就像和吴可可一样,领回家多少次了,爸爸妈妈都叫
上了,夜里住在家里都不走了,到后来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这么一想,王海觉得安
琪的事儿还是先不说的好,万一谈不成,那就又让老人们空欢喜一场。
6
安然城市花园在郑州的东郊,那是闻名全郑州的豪华住宅,户外的广告做得满
天飞,几乎是人人皆知。为了调查案件,王海也曾经走进去过,那地方他并不陌生。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城市花园的后院里,靠着后围墙还套建着一个小院儿,住着安
然的家人。他骑着三轮车,拖着三棵树和爸爸,七拐八拐一个多钟头,才走到这里。
门岗告诉他,安总已经交待过,让他们直接进去。等他们走近小院儿,才看到这是
另一处风景,一人多高的围墙上扣着那种古香古色的老瓦,院里只有一座小小的三
层楼房,是非常现代的欧化风格的别墅式建筑。中国的围墙和外国的楼房搭配起来,
就显现出来一种特别的味道。从外边看院子并不很大,一走进去才发现院子也挺开
阔,里面有一个花园,那花园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景,实际上已经是一个不大不
小的盆景园了。
安总自然是接到了门岗的电话,这时候已经等在院里,看到他们父子两个进来,
连忙迎接过来,把他们带进了花园里。一走进这里,王海就看到爸爸浑身的不自在,
脸上使劲挤出许多的笑,笑出了许多的卑怯。相比之下,王海倒是自然得多,大大
方方地和爸爸一起把树搬下来,放到了人家指定的位置上。看到有保姆样子的女孩
送来了矿泉水,也不推让,打开一瓶就递给了爸爸。
“不渴,不渴。”爸爸不好意思地连连说:“你想喝你喝,我不渴嘛。”
“别客气呀。”安总热情地说:“到自己家里一样嘛。”
爸爸这才接过喝起来,再看王海,王海已经打开另一瓶往自己头上倒着消热,
倒完了一瓶又打开一瓶,这才喝起来。爸爸就拿眼瞪他,他也不理会,只管喝起来。
安总看在眼里,就笑起来。
“还是年轻人好呀。”安总说:“走到哪儿都自自然然。王师傅,你别看到我
这儿住房好一点儿,就觉得生分。其实我跟你比起来,除了多几个臭钱还有什么?
咱是一回生,两回熟,以后都是朋友了,你可别拿我当外人呀。”
“没有没有。”王师傅这才笑着说:“看出来,你这人也是没架子。”
“架子?”安总哈哈笑起来,“我会有什么架子?我和你一样,我这一辈子是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什么穷日子都过过呀。不同的是,我最后碰上了好机遇,挣
了点钱。可是钱是什么?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拿到手里是一把纸,点
着火了是一把灰,你说是不是,王师傅?”
“是哩是哩。”王师傅这才开心地笑笑说:“你说得是哩。”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来钟,太阳已经落得很低了。偶尔有轻风吹来,已经让
人感到了一丝秋意的凉爽。喝过水,消过汗,王海觉得已经该走了,如果返回西郊
去,路途还远哩。看看安总,又看看爸爸,王海不想开口,他想让爸爸给人家告别。
这毕竟是爸爸来办的事情,场面上要给老人留出尊敬。再说账还没有结算,他就拿
眼暗示着,等着也是催着爸爸开口说话。
“不准走。”安总看在眼里,忽然笑着说:“年轻人别性急,还请你原谅,我
和你爸爸好不容易走到一块儿了,又都是好这个的,也算是缘分吧?你陪着我们,
就让我们多说说话好不好?”
王海笑了:“让您这么一说,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没事儿,你们老俩尽管
聊吧。”
“好,这就好。”安总说:“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过了,一会儿有工人来先
把你们的三轮车骑着送回去。你们也累了,回去时候坐我的车走。还有,我已经在
饭店订了菜让他们等会儿送过来。”安总手指着花园里摆放的石几石凳说:“打开
灯,咱们就在这儿吃。王师傅,无论如何你要给我这点面子,兄弟我请你老哥哥喝
酒鬼,如何?”
“这,这,”王师傅知道一瓶酒鬼好几百元,只是听说过这酒好得不得了,可
是从来没有尝过哩,就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看看安总又看看儿子,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再吃顿饭,这不大好吧?”
王海难得看到爸爸这么受人尊敬,也难得看到他老人家这么高兴,同时也觉得
这个闻名郑州的安老板不但有钱,看起来也是个性情中人,对他的好感也油然而生。
就坦然地笑着说:“爸爸,我今天休息,没事儿。安叔既然已经安排了,你就客随
主便吧。”
“好。”安总笑着说:“还是年轻人痛快!”安总忽然伸指头点着王海说:
“王哥,不瞒你说,看人和看树一样的道理,看树我不敢和你比高低,看人我可是
比你眼高。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贤侄的好气质了,你养了个好儿子呀。有没有名片
呀?给你老叔一张?”
王海笑着摇了摇头。
王师傅乐哈哈地说:“他哪有什么片子?他是当警察的,来时候才换了便衣。”
“警察好呀,好职业呀。”安总说:“咱们国家要以法治国,就靠你们了呀。”
王海明白人家这是说好话给他听,也就既没有为这些空话感到虚荣,也没有为
自己是一个警察感到自卑,始终只是笑着不说话。
“安总,既然不走了,咱还是先看东西吧。”王师傅带头走向了盆景,“我这
人直肠子,好啥说啥,啥都没有看树得劲。”
王海明白,爸爸这是找到感觉了。说别的不在行,只要一说到树,爸爸就得意
忘形彻底放开了。心里想也难得爸爸这么有兴致,什么话也不再说,就跟在他们身
后陪着他们。
“王师傅,”安总指着两棵大型盆景说:“这两棵大的怎么样?”
“这两棵小叶榕树是南方来的。看着个了不小,虽然也看得过去,不过是出自
民间艺人之手。说傻太粗,难听了。树桩的基础不错,手太毛,看着还是有点野呀。”
“果然是好眼力。这是留着送人用的,不是我收藏的精品。”安总一边走一边
指着一盆柏树说:“这一盆怎么样?”
“这盆不错,有点儿杭州潘仲莲的味道,很聚气,又凝重,不俗呀!我敢说虽
然不是出自潘仲莲之手,一定是他的门徒的作品。”
安总默默地笑着点点头,跟着王师傅慢慢地往前走。
“这盆树我虽然没见过,安总,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这风格了,师出名家,这
是胡乐国的作品。”
安总默默地笑着点点头。
“安总,这盆雀梅有点功夫,典型的蓄枝截干,我虽然猜不准是谁的作品,知
道是来自广州的岭南派不会错。还有这盆福建茶,也是一个地方来的。”
“不错。王师傅,你能够猜猜它们到底是谁的手笔吗?”
“也知道就是他们那几个人,具体是谁的就吃不准了。”
“你不妨猜猜试试嘛。”
“你别看这树桩的基础一般,在细部对这些枝条的处理,可是透着名家风范,
虽然不是代表作,也是上等货色了,像是陆治伟的手笔。”
“还真让你猜对了。王师傅,你再看看这一盆如何?”
王师傅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是说这盆风吹式的动势盆景吗?我给你明说哩,
我一打眼就看到是武汉盆景大师贺淦孙的作品,可是只能够看一眼,再看就出问题
了。”
“为什么只能够看一眼呢?”
“因为这不是贺淦孙的作品,一细看就知道这是别人模仿他的手法制作的。只
得了贺淦孙的皮毛,外型像,却没有贺淦孙作品的神韵。”
“从哪里能够看出来?”
“啥也不用看,只看这气,有进路没有出路,枝条儿做的怪像,也是顺着往一
个方向倒,气脉并不通畅,层次并不条理,这两根枝条也舍不得剪,把该留出来的
空白堵死了,所以一细看就明白这不是贺淦孙的真品了。”
安总笑了,他笑得很开心,他忽然指着另一盆树说:“王师傅,这一件作品想
必你不会太生吧?”
王师傅又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是说这盆丛林式的合栽起来的三春柳呀?”
安总笑着说:“这可是真正的出自名家的手笔吧?”
王师傅只是笑着摇头,就是不说话。
安总故意说:“怎么?看不出来了吧?”
“看不出来?我还能够看不出来这是咱河南开封王选民的柳树棍棍和毛毛呀?”
“你猜得对呀。那你笑什么?”
“不是我笑,我们都是这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