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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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也害怕金哥知道。于是,有了钱就请几个狐朋狗友吃喝,串连起来,又结成
一个小团伙。弄来钱一块儿花,出了事就一块儿撑着……
钱这东西从来就是这样,来得慢就花得慢,来得快就花得快。春花那天给马三
的三百块钱,实际上他们一顿大吃二喝下来,也就花得没什么了。但是马三也不能
跟着去向春花再要呀?他知道春花不挣几个钱,过去攒的钱都让他花完了,他现在
去要也要不出来。于是,他就耐心地等了一个星期,在一天傍晚,又走进了发廊。
那时候春花正在给客人洗头,看到马三走进发廊,又大摇大摆地走进里屋,就
装做没看见。这时候她手里已经握着医院的诊断证明,不再那么害怕了。于是,她
拿眼去看娜娜,娜娜示意她不要理他,她就听娜娜的话,一直给人做头发。她们两
个串连起来,好像把马三忘了一样,不慌不忙做头发,一直到把客人全部送走。
“娜姐,”春花用手指指里屋,小声说,“我进去吧?”
“别急,”娜娜小声说,“把那玩艺儿给我,你在这儿收拾,我去跟他说。”
春花点点头,把诊断证明递给娜娜,自己拿起扫帚打扫散落在地上的头发。
娜娜走进里屋时,马三正躺在春花的小床上抽烟,两只臭脚就蹬在床头上。看
到走进来的是娜娜而不是春花,他马上坐起来,给了娜娜一个笑脸,也算打过招呼
了。
“又来了?”
“娜娜,你好。”
“马哥,你好。”
“生意还不错嘛。”
娜娜连忙说:“托马哥的福,还过得去。”
马三试探着说:“抽根烟吧?”
娜娜也没谦让,就接过来抽着了。娜娜抽着烟故意笑着,不着急说话。她明白
让马三这样等着,会等得他心慌。果然,马三沉不住气了,先开口说:
“娜娜,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吧?”
“你说呢,马哥?”
“你不开口,我知道你肚子里装什么药呀?”
娜娜故意笑笑说:“马哥,我服你呀。”
“娜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明白。”娜娜又说,“现在出来混的人,能够玩几个小姐也不是什么
本事,但是又玩人家还让人家供他钱花,这就是本事了。你说是不是马哥?”
马三心里发慌:“娜娜,你把话说明白点。”
娜娜这才笑着说:“马哥,你是明白人,我们姐们儿出来混,也不容易,凡事
还望马哥多关照。”
马三说:“娜娜你这话就说得有点见外了不是?你这……”
娜娜笑了:“马哥,什么话也别说了,咱们明眼人都不傻是不是?春花刚从乡
下来,她还小,也不懂事,有什么得罪马哥之处,还望马哥多包涵呀。”
马三也笑了说:“好,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是明白人,够意思,还是娜娜小
姐透亮呀。”
“我就知道马哥也是明白人嘛。”娜娜忽然说,“怎么?看在小妹面上,放春
花一马?”
马三说:“那好吧,既然娜娜说到这个分上,看在你娜娜面上,就卖给你一个
人情。”
“痛快,我知道马哥是明白人。”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娜娜,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马三伸出三个指头,比划出再要三千元的样子。
娜娜装糊涂说:“是三块呀?”
马三说:“不是三块,是三吊。”
娜娜笑了:“马哥不是在开玩笑吧?”
马三也笑着说:“开什么玩笑?不开玩笑。”
“偷鸡也要搭一把米吧?马哥听说过出来泡妞玩小姐自己不出血,还让小姐倒
贴的吗?”
“你说得好,是这个道理。”
“这不就结了?像马哥这种人,出来混哩,大小也是个角儿。做男人就要有个
做男人的样子,睡了人家再拿人家的钱花,本来就已经很下作了。是不是马哥?”
这几句话虽然不轻不重,和骂人差不多,说得马三也红了脸。马三只好说:
“事情不能这么说。唉,反正你也明白了,我也不再瞒你。别的好说,我得看病吧?”
娜娜笑着把诊断证明拿出来,递给马三说:“马哥你自己看吧。”
马三把诊断证明接过来一看,傻眼了。他马上明白,他的骗局被揭穿了。
娜娜不轻不重地追着不放说:“这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分吧。”
马三手里拿着诊断证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低着头不说话。
娜娜进一步说:“这样吧,春花以前给你的钱我们也不要了,全当交了个朋友。
你今后也别再找我们春花了,咱们两清,私了,怎么样?”
马三笑起来,是冷笑,他冷笑着把诊断证明慢慢地撕成一条条的碎纸。然后忽
然抬起头说:“别弄这假把式糊弄我。怎么,你娜娜想把这茬子接过来呀?”
娜娜也冷冷地笑着说:“接过来又怎么样?”
“我要不给你面子呢?”
“马哥这样不领情,就不怕我报案呀?”
马三忽然站起来,一耳光打在娜娜脸上,冷笑着说:“你认为你是谁呀?报案?
去报呀!哼,明着跟你说哩,公安道上的朋友我比你多,黑道白道从来就是一家人。
这年头出来混,你还毛嫩哩。那好吧,你想接下这茬子好呀,我先砸了你这个发廊,
你一块儿去报案怎么样?”
娜娜没话说了。她不吭不哈地伸手抹着嘴角的血。然后咬着嘴唇说:“马三,
算你狠。好吧,我也不报案了,咱们还是私了。你给我开个价吧。”
马三笑着伸出一只手说:“这个数。”
娜娜说:“五吊?你口也张得太大了吧!”
马三一口咬定:“你马爷说话算话,就这个数,一分也不能少。一个星期之后,
我来拿钱。哼,拿不到钱,我就多叫几个哥们儿连你娜娜一块做。”
马三说完,还伸手摸了一下娜娜的下巴,才大摇大摆走出去。
看着马三走出去,娜娜意识到她出面没把事情摆平,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不仅
没有帮到春花,连她自己也搅和进来了。
春花吓哭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闯下了大祸,就像突然从噩梦中醒来。看着娜
娜嘴角的血迹,她只感到恐惧,不知该如何对付,就只有哭。
娜娜也不理她,开始抽烟。
春花越哭越凶。
娜娜忽然说:“别哭了,你他妈的就会哭,哭有什么用?”
就像一下子拧紧了水龙头一样,春花止住了哭,胆怯地看着娜娜。
“有什么好看的?走,锁门。”
“上哪儿?”
“你说上哪儿?”娜娜看着春花的可怜样子,又把态度软下来说:“春花,从
今天起,事情没有搞定以前,你不要在店里睡了。”
“那我上哪儿?”
“跟我回去,先和我一块儿住。从今天开始,我走哪儿,你跟那儿,别再出意
外。”
春花又小声哭起来。
娜娜这才劝春花:“别哭了,有我哩,你怕啥?别的地方不敢说,在他妈的郑
州这地儿,你放心,我娜娜还没有摆不平的事儿。”
娜娜这才哄着劝着,牵着春花的手,就像一个年轻妈妈牵着自己的女儿,走出
了发廊。
天已经黑了……
5
春花是第一次来到娜娜的家。她发现娜娜的住房原来就在东明路上,离城东路
的发廊并不很远,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娜娜由于进城时间长了,已经学会了许多城里人的生活方式。她有意地把工作
和生活分开,使自己的私人生活相对的独立出来,享受更多的自由。所以,她一直
和春花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春花走近她的生活。
春花悄悄地留意四周,她惊奇地发现,不仅房是新房,还装修过。门和窗和暖
气都用木板包了起来,地上铺着地板砖,客厅里摆着沙发、电视和电话,跟她见过
的宾馆一样豪华。春花想,这要花多少钱呀!她们一块煮面的时候,她又发现娜娜
的厨房还通着天然气管道,真是太方便了。一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这不就是
她春花做梦都想过的理想生活吗?
唉,真是老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哪。两相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像自己这么可怜地活着,真是还不如死了好呢……
娜娜对她说,她住的这地方,原来曾是一个区办工厂。这工厂早年还红火过,
后来产品落后又没有能力转产,就一天天垮下来。工人们长时间拿不到工资,大都
放了长假,只留少数人守护着厂房。厂里又是集体所有制,决定命运的权力在上边,
上边领导老是决策失误,工人们自己说话又不算数,就长期瘫痪着。可债还是要还
的,为了还债,厂里只好把地皮卖给了开发商。开发商大兴土木,在这儿建起了商
品房的小区。
娜娜说,虽然是城里人,做什么事儿和咱乡下的农民一样,走投无路也是卖地
卖房子。
两个人吃面的时候,娜娜对春花说,她当时也曾想过在西郊买房。因为同是一
样的房子,郑州西郊要比东郊这边便宜。西郊是工人区,工人们普遍贫穷,消费水
平要比东郊低很多,房价自然也低得多。郑州东郊由于省委省政府在这里,大批的
省直属单位都在这里,各大公司也大都习惯在东郊挂牌,工厂比较少。东郊的有钱
人多,消费水平就高,房价也比西郊高得多。但是,后来娜娜还是在东郊买了房,
是想到东郊的生意好做。一个是东郊的人有钱,再一个东郊人文明得多,麻烦事儿
少。特别是她开的这种中低档的发廊,只要不做那种冒险的黄事儿,虽然说不能赚
大钱,却格外安稳。
娜娜说,她从十八岁进城,已经在郑州闯荡十年了。十年来,对于城市生活的
林林总总,娜娜不仅已经相当熟悉,而且学会了精心算计。比如她当初买房时再三
考虑,还是决定在东郊买房。她先把目标选在东郊的金水大道以南,因为虽然都是
东郊,以金水大道为界,北边特别是经几路纬几路的,是省直机关区,地价更高;
南边是市民区,地价就低一些。这样,同是东郊,又分出了两个世界。她看透了城
市,有权人多的地方有钱人就多,没权人多的地方有钱人就少。后来她选房时,选
来选去,选中了六层。商品房楼层价相差很大,七层高的楼房买六层最合算。价钱
相对便宜,又不是顶层。她买的这两房一厅八十多平方,才花了十万多一点儿。
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在郑州买了商品房,还开着发廊,见月都有固定的收入,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别说是乡下来的姑娘,就是郑州的城里人,能够活到这
个分儿上也不是太多。可以想象,这十年来,娜娜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活。也多亏历
经磨练,使她有了丰富的社会经验,所以,春花有了麻烦,她才敢大包大揽地扛起
来。
“娜姐,别连累你了。”吃过面,春花说:“活着真没有意思,我真想去死。”
娜娜笑着问她:“春花,你有几个命?你要有两三个命,咱们就扔一个。”
“我不开玩笑。”春花一本正经地说:“我想来想去只有死了,我一死他就没
法儿骗咱们了。”
“春花,你可别乱想呀。别他妈的没出息,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