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2006年第2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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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下次飞行的时候,可以给你服点镇静剂。”她在拒绝了进入高空俱乐部的要求后,笑容可掬地对他说道。“我们让塞维尔服过一次,因为他总是像小孩子似的晕机。他对药物有对抗反应,就像失控的飞机引擎那样发癫。我从没见过孩子像那样亢奋。那以后,我们就让他在飞机上吐,直到后来克服了这毛病。”但是,她从未见过有人像利安姆这么享受飞行,或者这样不绝口地表示赞赏。他从飞机起飞直到降落一直不停地感谢她。
“我一直以为用膝盖护着耳朵坐着,让邻座的胳膊顶着我的胸是正常的事情。这儿可他妈的强得多了,”他欣喜若狂地说,一边又恢复座位把腿伸到外面。
在纽约过海关的时候,他还是兴头十足,见到什么人都打招呼。和平常一样,他和所有的乘务员都成了朋友,萨莎认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他们也因为以前她坐过航班而认识她。他对海关检查官直呼其名,在萨莎安排车和司机之时,又和飞机场的搬运工吹起了棒球。“精力旺盛”这个词形容不了他。不过,总体上来说,在那里他就是高兴、感激、兴奋。尽管他表现得像个陀螺,萨莎还是非常喜欢和他在一起。
到公寓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房屋的典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古董的质地让他欣赏不已,她的藏画更让他连连惊叹。有一张莫奈、两张德加、一张雷诺阿,还有价值连城的达·芬奇系列作品,以及无数他甚至见都没有见识过的作品。从很多方面说,她在纽约的公寓要比巴黎的住所正式许多,在重新装修巴黎房子时,她保留了简洁而时尚的风格。纽约则表现出穷尽一生收集重要艺术家作品的努力,大部分作品都是由她父亲购置并当作礼物送给她的。
“哇,萨莎……这东西可重呢……”他敬畏地站在阴郁的葛雷柯像面前说,她从来没喜欢过它,于是把它放在了门厅。她最终是拽着他去看卧室的。她自己也犹豫了一下,因为除了亚瑟她从未和别人共享过这个房间。但现在是时候了。她已经准备好向利安姆打开门,打开她的生活。
她让他把东西放在客房,以防孩子突然出现,她也不想吓着每天来打扫、他们夫妇雇用了很久的女佣。利安姆似乎没有因为她让他做这些而反感。他把行李丢在大厅那头的客房之后就拿着一盘冰淇淋晃进了她的卧室。他蜷曲在亚瑟最喜欢的椅子里,完全像在家里一样,打开了电视机,正好赶上观看酣战中的棒球比赛。接着,他带着孩子似的笑容抬头看着萨莎,看得她膝盖发软,迸出了笑声。
“嘿,真酷,萨莎。我觉得自己像死了上了天堂一样。”他生长在有钱人家,尽管不是非常有钱,但他的家庭还是地位显赫、根基坚固的。惟一的差异是,因为他是搞艺术的,与家人格格不入,所以一直被当作异类受到排斥。在她的寓所里,还有最近以来在她的生活中,他感觉非常的自在,而且受人欢迎。这对他来说意义不同寻常,现在对萨莎来说也是如此。他们俩兴致高涨,享受着共有的关系。
她提议当晚去附近的一家饭店。在离开之前,她和塔蒂安娜确定了一下,如她所料,塔蒂安娜忙着和朋友在一起,那一周里就有上千个计划等着做,她对妈妈说有空的时候,会顺道到画廊来看看她,很可能是在午餐休息的时间。晚上,萨莎放心地和利安姆上了床。看房人直到中午才来,那个时候她和利安姆早就走了,她在画廊,他去会索霍的朋友。在这里他们的秘密是安全的。一旦被人发现,人们也只会知道利安姆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个房客而已。
那天晚上,利安姆在床上伸出一只胳膊搂着她,把她拉近身边,他永远赢得了她的心。尽管他非常兴奋,但在当天走进房间之时,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他有种感觉,和他一起呆在这里对她来说不容易,让她想起了过去。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紧紧地靠着她。她立即知道他理解了,她点点头。
“好,甜心,我……谢谢你问我。”
“我不想在这儿做任何冒犯你的事。如果你想,我可以在其他房间睡。”她抬眼看着他,露出了笑容。
“我会想你想得受不了的。你在这儿很好,”她说,并吻了他一下。非常轻柔的一个吻,不是暗示还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亲昵,而是为了他刚才表现出来的理解。他也轻柔地吻着她,把她抱得紧紧的,当晚他们除了偎依在一起什么也没有做。
第二天,她带他来到画廊,画廊广阔的空间以及利用方式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在展出的这位艺术家的作品让他喜欢,他还眯缝起眼想像着自己的作品摆放在同一位置的样子。对他来说非常完美,而且,他现在可以更好地盘算自己画展需要作品的数量,把多少幅水平摆放,多少幅垂直摆放了。仅仅身处画廊就让他感到鼓舞。她将他向所有的员工做了介绍。她的助手玛尔西在他徜徉而入的时候,几乎晕了过去,在他身后敬畏地冲着萨莎眼珠直转。
“哦,上帝啊,他看起来像个影星,”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萨莎笑了起来。她讨厌承认这一点,但他有时候确实像。她更喜欢他们俩在家里穿着旧衣服,散乱着头发,一团糟的样子。和他出去有时候会令人畏缩,会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年龄。
“他人不错,是位好画家,”萨莎自然地说。“我很高兴我们碰巧在同一时间都在纽约。我想他是要去佛蒙特看他的孩子。”玛尔西点点头,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因为他是个美男子,而且因为他甚至是个好爸爸。在认识他五分钟之后她就把他理想化了。萨莎更了解他,没有像玛尔西那么为他眼晕。她只是爱他,爱他的缺点和一切。和别人一样,他有缺点。她也是如此。
早上,他和她一起去了画廊,与每个人见面,并四处走走看看。他仔细察看了画架,上楼欣赏了一会儿经典作品,然后前往索霍和朋友会面。他小声对萨莎说晚点在寓所和她碰面,她点点头。
幸运的是,他刚离开五分钟,塔蒂安娜就走了进来。她在去一位摄影师那里取东西的路上,顺道来看看妈妈。她还是平时那副幸福可爱的模样,现在萨莎用新的目光打量着她,觉得她特别年轻。平时和利安姆搭讪让他仰慕的女人正是她这种年纪。她刚满二十四岁,萨莎从新的角度打量女儿,就觉得自己像古董。她知道,如果和利安姆之间要行得通,自己必须得克服这种感觉。以前她从未顾忌过自己的年龄,但现在却为之困扰。其他人都显得比她年轻。她觉得自己上了年纪。
“嘿,妈妈。在这儿呆多久?”塔蒂安娜问,并从一个盘子里拿了块巧克力,吻了一下妈妈。
“一个月,我想。”一如往常,萨莎见到自己的女儿非常开心。
“这么长时间!”塔蒂安娜听说后很吃惊。最近几个月,她母亲从未在纽约逗留过这么久。和亚瑟共同住过的寓所让她心情不好,她总是说在这里会更真切地感受到他不在人世了。
“这个月我们要举办一场展览,我得进行管理,所以我想自己得在这儿呆一段时间。你怎么样?”
“棒极了。刚刚加了工资,我的编辑讨厌我,我想得到她的工作。”塔蒂安娜非常幸福的样子。她笑着看着母亲,很高兴再见到她。
“这听起来很正常。”她母亲笑了起来。
“再见,我现在得走了。要迟到了。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的。”她的出租车还等在外面,她刚钻进车子,车子就启动了,她手里还抓着一把巧克力当午饭。萨莎匆匆吻了她一下,她就走了。
萨莎在画廊张罗着新的展览,忙了一天。她亲自操作画展,而且非常喜欢这样做。她必须在六点钟抽身去见利安姆。回到家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吃着冰淇淋和比萨,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嘴。
“嗯……好吃。是什么?石板街冰淇淋?”
“果仁巧克力软雪糕,”他纠正她说。“我总是会忘记美国的冰淇淋有多好吃。英国的味道像大便。”
“法国的更差劲。”她笑着对他说。“意大利冰淇淋不错……”她坐在厨房的桌边瞧着他,在漫长的一天之后看见他感觉真好。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意大利冰淇淋是给娘娘腔的男人吃的,”他纠正说。“这是真的。吃一块比萨,我要带你出去。”她不想告诉他自己工作了一整天后很累了,而且还有时差反应。他显得生气勃勃的富有朝气。他和朋友一起过了开心的一天。
“带我去哪儿?需要换衣服吗?”她只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然后去睡觉。在为安排作品位置、张罗画展忙了一天之后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是的。换上蓝牛仔吧,”他一边说,一边用水冲冲碗放在洗碗机里。和她在一起时,他做这种事很在行。他自己的地方乱七八糟的。自从贝思和孩子们离开后,他一直住在工作室,凑合着睡在轻便小床上的睡袋里。这儿对他来说太奢华了。“我搞到了去看棒球赛的票了,”他得意洋洋地说。“从一个朋友那里搞到的。”他瞥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就得走。比赛七点半开始,可能会堵车的。”多年前他在纽约住过,大概住了一年,每次都是一回到纽约才想起自己是多么喜爱这个城市。他热爱这里的灯火辉煌与喧哗躁动,最喜欢的还数这里的棒球赛。
为了他的缘故,萨莎尽量表现出热情的样子,就去换上了衣服。偶尔,她会琢磨自己和一个他这种年纪而举止却像二十来岁的男人在一起干什么。他需要像塔蒂安娜那样的姑娘,结果却和她搅在了一起。她没有动比萨饼,而是洗洗脸把头发梳好,接着换上了牛仔和白T恤,穿上便鞋。她从架子上取了一条披肩,十分钟之后又回到了厨房。他准备好出发了,头上戴着他从伦敦带来的扬基帽。
“准备好了?”他喜笑颜开地问她。下楼时,他和她的电梯管理员搭讪,告诉他说他们要去看比赛了。扬基队要和波士顿红短袜队比赛。他说比赛会非常精彩。扬基队赢的胜算很大,他对电梯管理员说他们会把对手打得稀巴烂。
在到达扬基体育馆之前,萨莎感觉好了一些。时差反应好像又退去了,他给她买了一份热狗和一杯啤酒,对她说起了两个队以及最佳赛手的情况。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棒球迷,萨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这里比没有带他出席的那些乏味的巴黎宴会要喧嚣多了。实际上,她更喜欢这里。对她来说,这儿一切都是全新的。她从未去现场看过棒球赛。
在等待比赛开始之时,她把见到塔蒂安娜的事简单地对他说了说,他说希望能见到她。萨莎不禁想到他们是否能合得来。她希望他们可以。她明白,如果孩子们最终接受了他,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本质的不同了。虽然她并不了解塞维尔对利安姆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