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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英华之歌-第5部分

小说: 英华之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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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嘉川的脸色渐渐平静了,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怡然的喜色,他笑着,冲着苇子地轻声喊道,
  〃小毕,小毕,你这小鬼在哪儿?该回去啦!〃
  呱,呱!……从不远的苇子地里,传来了野鸭子的叫声。还没容卢嘉川听清,小毕嬉笑着在苇地里喊了起来:
  〃首长,这里头可真有意思啊!不光有鹌鹑,还有野鸭子--野鸭子--呱!呱!呱!……〃闻声不见人,小毕学着鸭声叫了起来。
  〃真能淘气!小鬼出来,该回去了。〃
  〃首长,再呆会儿吧!你再多望一会儿河水吧。你望着河水的那个样儿真好看。我去逮两只野鸭子,咱们大大地改善改善伙食。〃
  〃不行!出来!〃
  〃服从命令听指挥。首长,我是军人,我现在就出去。〃
  小毕头发湿了,军衣也湿了,活像个水鸭子站到地面上来。卢嘉川拍拍小毕的肩膀笑道:
  〃以后有时间,我跟你一块儿来逮野鸭子。〃
  〃好极啦!好极啦!首长,你不绷着脸的时候,就像我的大哥--噢,首长大哥,下回来,咱们一起去逮野鸭子。这个村子,真有意思,怪不得你爱上这村子来呢?〃
  卢嘉川微微一笑,在小毕肩上拍了一下:
  〃小鬼,还是个小顽童!碰到激烈战斗,该哭鼻子啦。〃
  〃不,首长,听说你作战勇敢,我跟你当小鬼,作战也能勇敢--我冲锋在前,退却在后……不,遇到紧急情况,我趴在你身上保卫你的安全。〃小毕举着小马枪,昂首挺胸,一派英勇杀敌的气概。卢嘉川忍不住笑了。拿过小马枪,拉开枪栓仔细看看:〃不错,擦得挺干净,还上了油。遇到情况得当英雄,甭当狗熊。〃
  小毕嘻嘻笑着,向前一指:
  〃首长,你看,那小树林子里有人!〃
  他向小毕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个人,在一溜小树林的空地上,转来转去,转得蹒跚、迟缓,有时还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这动作引起卢嘉川的注意。
  〃去看看。〃他把驳壳枪在手上提了提,大步向这个人走去。小毕紧跟在后面。
  紧挨河边的春天漫野,湿漉漉,粘乎乎,不大好走。司令员不顾这些,步伐走得轻快有力。快走到这个人跟前了,那人还没发觉。只听他伏在一个小坟头前,悲声呼喊:
  〃妞子她妈,妞子她妈呀!我回来啦,我从几千里以外,要着饭回来看你来啦!路上我走了半年多,今儿个才走到你的跟前--看见你的坟头啦……〃
  呼声苍凉、悲恸,似绝望的嗥叫。卢嘉川轻步走到这个人的身边,他似乎还不知晓,跪着,头叩在土地上又悲声呼喊:
  〃妞子她妈,咱们妞子到哪儿去啦?我想你,也想她--咱那独苗苗的小妞子呀!她卖到哪方天地去啦?我要饭回来看你,也找她……我听说咱这块儿是共产党的天下啦,咱这才敢回家来--咱怕那刘继功老东西再苦害死咱啊……〃
  是个浑身褴褛、破棉袄露出块块棉絮的老乞丐。头上一顶破毡帽头,脚下的破鞋不知是什么颜色,只有黑色的大脚趾明显地露在破鞋外。这人的眼睛似乎看不清物件,两只黑手各处摸索--颤颤抖抖地一会儿摸摸小树,一会儿摸摸坟头,肮脏拙笨的躯体在长着小草的土地上滚来滚去,像寻觅,又像哭诉,样子凄惨怕人。
  〃老大伯,您站起来,我扶着您--〃小毕惊恐地缩起肩向后退步。卢嘉川却走向前,轻轻扶起乞丐老人:〃您是这个村的人么?这是秋水村……我扶您回村去找亲人……〃
  〃你--你是谁?〃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身子在卢嘉川的双手搀扶中哆嗦着,〃你是个大兵吧?老总,老总,我没有钱,我是个穷要饭的呀!我也没有亲人呀!〃
  〃老大伯,我是八路军,听说过么?打日本的八路军。不要怕,我扶您进村去找您的亲人。〃
  〃我没有亲人,我的亲人都死绝啦,连个闺女也卖啦……噢、噢,八路军?我知道八路军,是好人,他们打日本……可是,你不是!你冒充八路,救命呀!救命呀!老天爷,救命呀!……〃老人突然甩掉卢嘉川的双手惊呼起来,一边呼救,一边惊恐地奔跑。
  卢嘉川一蹿身,又扶住几乎撞到一棵树上的老人。
  〃我们真是八路军。老大伯,不要怕!您一定又冷又饿,我扶您回村里暖和暖和,吃点儿热饭。〃卢嘉川的声音和蔼、亲切、自然,老人终于明白过来。
  〃你们真是八路军?我的亲人啊!可找着你们啦……〃老人的双手一下攥住卢嘉川的胳膊,紧紧地攥住,又颤声呼叫起来,〃我从蒙古要饭走了半年多,这才找到你们--这才找到你们呀……〃几行热泪滚在污脏、多皱的瘦脸上,小毕站在一旁,不敢靠近老人。可是他的眼里含着泪水。卢嘉川的肩膀双臂通通被老人紧抱着,动弹不得。他努努嘴向小毕示意。小家伙立刻会意地拉过老人的双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老爷爷,您跟我们进村吧,您到了老家,这儿有共产党,您就不用受苦啦--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找回闺女来……〃
  〃共产党?你们也是共产党……我听说过,我就是找你们来啦!啊,我的筐子,我的粪筐子,在坟头上。我跟你们走,跟你们走定啦!〃
  卢嘉川回过头,几步走到小树林里的坟头旁,迎风有个破旧的荆条编的粪筐。他拿了起来,回到老人身边。老人要自己背,小毕也要背,卢嘉川背到身上,笑笑:
  〃我背吧。小毕你背着枪,不方便。〃
  小毕扶着老人向村里走,卢嘉川背着粪筐挨着老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和老人絮絮叨叨。快走到村边了,太阳升起来,忽然霞光照在并排走着的四个年轻女人的脸上,个个红彤彤的。
  柳明、俞淑秀、林道静,还有一个--爱唱歌的苗虹。
  卢嘉川站住脚,惊奇地望着她们--像几朵鲜花,像孔雀开屏,横在他面前。
  〃林道静--小林。〃他喊她,眼睛盯在她的脸上。
  〃啊,岩烽司令员,在这儿又碰到你啦!意外,意外!〃快嘴姑娘苗虹抢过话头,跳到卢嘉川身旁,歪着脑袋盯着他,
  〃更想不到你这个司令员这么关心群众……〃
  卢嘉川放下粪筐轻声对小毕说:
  〃你送老大伯到区委书记王福来那儿,我随后就去--要想法叫老人先吃饱饭,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啊,这位大侄子,原来还是位司令官啊!〃老乞丐双手哆嗦着,紧紧地抱住卢嘉川的胳臂,欢快地说,〃我老头儿这回可见了老佛爷,见了天日啦!不行,我不离开你……〃说着老泪纵横,那张黧黑的脸更加污脏。他猛地一屁股坐在土地上,把卢嘉川拉了个趔趄。
  〃卢兄--不,岩烽同志,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林道静轻轻走近卢嘉川,声音安详、清脆,〃这位老大伯有什么问题?交给我们地方去处理吧。你一定很忙,不要再为群众工作费心了。〃
  〃不呀!不呀!〃老头儿趴在地上磕起头来,〃我冤大仇深呀!司令官答应管我的事,叫他管--叫他管呀!〃老人又凄怆悲绝地呼嚎起来。
  几个女干部都怔住了。柳明和小俞站在一旁望着卢嘉川。小俞的脸色一红一白的;柳明只轻轻叹气,不声不响,也不向卢嘉川打招呼。
  〃好吧,我们一起去找王福来同志--小林,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卢嘉川扶起老乞丐,搀着他,七个人一起向村里走去。
  没容道静回答,小苗虹张开嘴,炒爆豆似的又抢先答话:
  〃岩烽司令员,不对!我应当叫你卢司令员--你原来叫卢嘉川嘛。你和林姐姐早就认识吧?真好。他乡遇故知,真叫人高兴!林道静大姐现在是这个县的县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长。她们是昨天傍晚到这个村的。嗬!没想到今天一早就碰上了你。〃
  柳明一拉苗虹,用手捂住她的嘴。
  〃我说过多次了,苗苗,你少说几句不行么?没有人当哑巴卖了你。〃
  苗虹一吐舌头不出声了。
  俞淑秀向卢嘉川努努嘴,笑道:
  〃卢司令员,你看这一对好朋友多有意思,一物降一物,苗虹就听柳明的话。〃
  〃小俞姐姐,你也多嘴了。你要说得对,我也听你的。〃两个姑娘在春风荡漾的漫野里争了起来。
  卢嘉川微微一笑,冲着老乞丐说:
  〃老大伯,您看有意思吧?三个妇女一台戏,我们八路军里的女将们可了不起呢。〃
  〃看姑娘们多高兴!要是我那闺女妞子能找回来,我叫她也参加八路军。〃老人绽出了凄苦的笑容。
  林道静挨近老人轻声问:
  〃您的闺女怎么了?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这村大财主刘继功夺了我家三亩活命地。只因为这地紧靠他家的大片地。我哥俩扛活在外,春天,回家一看,这三亩地叫刘继功家种上了,找他们说理,他硬说这是他家的地。我哥俩打官司告状,没钱,狠狠心,就卖了我那独根苗的七岁闺女小妞子。可闺女卖了,地也没要回来。我那妞子妈一气,跑到刘家院里拿把剪子自己戳在心窝子上死了--我大哥也叫刘家打成诬赖死在大狱里。我一看不好,就逃荒在外--今年整整十年啦!〃老人说到这里,一头伏在卢嘉川的肩膀上,痛哭失声。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涂满司令员的军服肩背。
  女同志们满含泪水,呆呆地望着这位不幸的老人。
  卢嘉川却掏出自己的手绢,一边替老人擦泪,一边安慰老人:
  〃大伯,不要哭了,哭没有用。抗日政府会替您伸冤;我们一定想办法找回您的闺女……〃说到这里,他向林道静努努嘴。她会意,走上前,拉住老人的手说:
  〃大伯,告诉我们,您闺女卖到什么地方?我们一定尽力替您找回来。〃
  〃好!好啊!……我给你们这些活神仙磕头啦!〃说着,老人又要下跪,被卢嘉川和小毕扶住了。
  人们扶着老人进了村。林道静走得很慢,远远落在后面,落在村外。
  〃小林,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中午,到我那儿一起吃饭行么?〃不知什么时候,卢嘉川站在她身旁。
  〃不!卢兄,环境、条件变了,你忙,我工作也忙,咱们还是少见面……〃道静面色苍白,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不行!这是什么逻辑?小林,这多年不见了,回头一定到我那里吃饭去。一定得去!〃卢嘉川说完,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道静笑笑,招招手。
  〃吃一顿饭,以后尽量躲避他--啊,江华你为什么不向我伸出援助的手……〃凝望着远远走在前面的卢嘉川的背影,林道静心乱如麻。
  第五章
  第五章
  昏暗的煤油灯下,林道静伏在桌边,似梦非梦,昏昏沉沉。若断若续的思绪,紧紧缠绕着她。
  〃卢兄--卢兄,我又遇见了你……意外,太意外了!可是,你在狱中为什么没有给我再写一封信呢?你再写一张纸条--只写一个'活'字也好呀!如果我能接到你的一个字,那么,一切都会大不相同,绝对的大不相同……〃想到信,道静从缭绕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站起身,脱下棉衣,敏捷地从贴胸的部位扯开一个口子,伸手向里,把一个信封轻轻掏了出来。她把信封在发热的手上握了一会儿,顾不得穿上棉衣,就在煤油灯下,从信封里抽出几张薄薄的字迹模糊的信纸。
  〃如果你能够看到我这几张字纸,我相信你已经是我的好同志了。一年多来,虽然在黑暗的监狱中,可是我常常盼望你能够成为人类最先进的阶级战士,成为我的同志,成为我们革命事业的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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