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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短篇小说(第十二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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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一直干得挺顺,人家要是知道是我提出和他离婚,那是不是太伤害他了,假如是
他先提出来就好了,可是他会先提出来吗?显然不会。那么张侃呢,现在他在出版
社成了众人所望的人物,不用说还会有升迁的可能,他这么一闹,不等于自己搬起
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是一个俗气的势利小人,好像权力可以给爱情让步,但是假
如一个男人在事业上一无所成,整天沉浸在情情爱爱当中,我还会爱他吗?记不得
那天我都想到了多少,只记得我和张侃分手回家时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离婚的事。

    以后的事情好像变得简单了,我们到处寻找做爱的地方,办公室的沙发提醒了
我们,为什么非要床呢?在现代文明没产生时,人们的情爱性爱也早就有了。张侃
带我去郊外的东陵公园,那儿有森林小木屋可以租用,还有山坡上草丛。总之,从
春天到秋天,几乎每个星期,他都会给我一个新奇。我的心情好多了,身体也好多
了,我不再吵架,他老婆也有电话来了。冬天要来的时候,我们在太原街附近租了
一间房子,那是个热闹的商业区,人员流动很大,加上我们也不是经常去住,因此
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离婚
成了永远不想再提的话题。

    当然也发生过另外的事。上大学时有个男生对我挺好,现在他在大连的一家合
资企业当中方经理,人挺不错的,在校时我们谈过恋爱,当然是学生式的,没什么
越轨的事,也就是接接吻什么的,谁知道后来怎么就没成,不过好感还是有的。那
天他从大连来沈阳,从住的宾馆打了电话来约我吃饭,当然没什么理由不去,吃饭
自然喝了点酒,回到房间情绪就有点不对了,他说他一直很爱我,又说一个男人想
一个女人的滋味是比女人想男人更不好过的,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想着我,只是这
次才下了决心来找我,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他请我原谅。原谅什么呢?原谅他爱我
想我吗?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我也有些不能控制,后来就发生了那种事。
回大连后,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有一次还是张侃接的,我挺后悔,心想自己不是
成了坏女人吗?有了丈夫找情人,有了情人还不够,还要发生那样的事。我打电话
告诉他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我说得有点绝情,我是在做了权衡以后决定的,我当
然不能放弃张侃。找一个远在大连的情人太累了,我想他时怎么办,马上去还要几
个小时呢,再说张侃有多么优秀,我在张侃身上倾注的感情太多了,这么说吧,他
就是我的第一次恋爱一样,他那么好,一切,包括性,每次你都不会厌倦,每次你
都想着下一次,和他做爱你会充满激情。而我那个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爱抚太精
致,太技术,好像你自己参加拍三级片似的,真的不行。

    其实张侃也碰过这种事,他当了主编后应酬多了起来,经常有女的打电话给他,
他搬到新办公室后给了我一把钥匙,那里安静多了,有的时候我们没时间去租的房
子,我就去那。有一次我们刚到一起电话铃就响了,张侃说不接,可那边就是不放,
只好接了。那会我就知道是有个女作家在追他,从张侃的口气里我听出他们过去曾
经有过,但现在不行了。对此张侃也没隐瞒,他说他不喜欢那个女作家,她有点歇
斯底里。其实我也没让他告诉我那人是谁是谁,我说是谁我也不管,只要你别动感
情就行了,还有,我宁愿你去嫖。张侃被我气笑了,他说你以为我是谁啊,怎么也
是得讲讲人格啊,有个情人都大逆不道了,你还要我去嫖?你还知识分子呢。

    他说的是真话,我们保持了这么些年,有一条挺重要,就是彼此信任,比如我
那个同学的事,没两天我就告诉了他,我们是不想失去彼此的。

    十年,我们一直就这样过下来了,假如没有什么意外,我想我们会永远地这样
下去,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我和张侃探讨,这样的关系是对还是错
呢?要说在如今的时代,我们的做法真是太老旧了一点,不要说青年人,就算是同
龄人也不屑一笑的,对此张侃说:别费脑子了,没听社会上流行的俗语吗?

    一等男人两个家(暴富包二奶的),

    二等男人找个情人不离家(中产白领一类),

    三等男人找小姐一次一吱嘎(小商贩小业主类),

    四等男人下班就回家(小职员类),

    五等男人有了老婆不叫家(下岗老婆瞧不起晚上不让碰的)

    就当我是二等男人吧,你呢,就是二等女人,二,现行中国流行的说法,还有
一种,就是有点傻的意思,还没完全作废,知足了吧。

    张侃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我想我是怀着多么美好而纯真的情感过了这十年啊,
怎么就成了“二”了呢?

    我更认同我给他下的定义,前面的。


                 冯爷

                                 王清平

    一

    清平城里谁不知道冯爷,没人说算他白活,起码也说他没见识。冯爷是谁?就
是冯二麻子,县里开一号小车的。

    开小车的还算什么人物?算。别看县委大院门口赫然挂着四块牌子,领导嘴上
总是挂着四套班子,其实,心知肚明的人都有数,没名没牌,甚至找不到办公地点
的小车队也算是一套班子,第五套班子。而且整个是个“书记”处。不知从什么时
候起,上上下下叫小车司机都不叫师傅,而称“书记”啦。乍听挺怕人,令人发懵。
“书记”是胡乱称的吗?但细细琢磨,你不能不佩服发明者的精明高明英明乃至圣
明。试想,不管大官小官往小车里一坐,小命都捏在司机手里,哪还问前进路线和
前进方向?那“路线方向”全在司机手里掌握着哩!因此,叫小车为“书记”,不
算名副其实,也不算张冠李戴。更主要的,说小车队是第五套班子,是因为小车队
的那帮家伙一个个手眼通天,神通广大,撬动地球转动天,有的局长乡长甚至副县
长办不成的事情,在小车司机那儿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摆平。冯爷是小车队队
长,能耐多大,可想而知。

    冯爷还是冯二麻子的时候,在部队给首长开车。回来探家就牛得住县一招宾馆
楼,打的回家去看望父母老婆孩子。听说正准备提干,他却软磨硬缠要转业。部队
首长拗不过他,只好准他转业。一转眼功夫,他居然弄个副营级。先跑回来打通关
节,想找个好位子。七拐八弯,找到做县人事局长的远房亲戚。局长说,按你这级
别,蹲县城到哪个好局弄个副局长当当,吃香喝辣的?冯二麻子直摇头。局长又说,
要不就下乡当个乡长书记,吆五喝六的?冯二麻子还是摇头。局长为难,你莫非想
干县长,可你这级别离县长还差一大截呢?冯二麻子说,比县长还神气的呢。局长
倒吸一口凉气,得,想当书记,找省长去。我见着县长还要点头哈腰哩!哪弄书记
给你当去。另请高明吧。冯二麻子说,什么级别什么官我都不要,我还开我的车。
局长傻眼,开车?去车站开车?冯二麻子说,不,给县长书记开车。人事局长大笑,
指着冯二麻子鼻子骂,没出息,到底是业务型干部,玩那么多年车还没玩够啊,还
想当人家车夫,鞍前马后的?冯二麻子脸上个个麻子放光发亮,说,手里没方向盘,
心里空空的,我想当一辈子车夫。人事局长眼睛一亮,啧,高境界,我要在军转安
置会上给你吹吹,为革命甘当一辈子马前卒。冯二麻子摆手,千万别吹我,弄不好
又把乌纱帽套我头上去,我只要一个方向盘。

    冯二麻子如愿以偿当上小车队司机。不久,成为一号小车司机。车主是书记中
的一号,冯二麻子却是一号的“书记”,哪有在小车队不做一号的道理,顺理成章,
冯二麻子不久干了小车队长。又不久,冯爷就喊开了。他稀罕人叫他“书记”叫他
“爷”。人叫他“书记”,他答应脆生;叫他“爷”,他喜得屁颠颠的;叫他“队
长”,无所谓;叫他师傅,寒脸;要是喊他冯二麻子,那正中了秃子护头瞎子护眼
这句俗话,他非逼你叫他亲爹不可。

    冯爷说过,叫我一声“爷”,屈不了你。从吉普车到标致,到桑塔纳,到现在
奥迪,什么车我没开过。我开吉普车的时候,你们还是你爹尿里的一个小蝌蚪哩,
叫我一声爷还冤枉你啦?

    这话不假。说到玩车,谁敢跟冯爷比?什么车,什么脾气,他透熟。哪儿出了
毛病,的不用掀盖,他一听就听出来了。哪里掉颗螺丝,哪里断根线头,一查,准
错不了。这也算冯爷一绝。同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冯爷玩车,缘于他爱车。整天
没日没夜地跟书记跑,别看一把年纪了,书记一下车,冯爷手不失闲忙擦车,里里
外外擦得小车通体透亮,赏心悦目。什么人玩什么鸟,冯爷这辈子就爱玩车。玩得
人非叫他声“爷”不可。


    玩车玩久了,冯爷耳濡目染,玩得越来越牛,简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政治、
经济、文化无所不通。更要命的是,冯爷整天在官场上穿梭,居然跟当官似的也变
成顺毛驴,谁也不敢刺了他的毛。明智的,无论官大官小,见着冯爷,赶快放下架
子,沿着冯爷的顺毛抹下去,夸他,那还用说,说到玩车,全县谁比得上冯爷呀!
在冯爷眼里,除他伺候的主子以外,他还没把谁放在眼里。不明智的,自以为官大
一级压死人,乡科级顶得上你十个八个司机,大眼眶里没有冯爷的,以为什么冯爷,
你冯二麻子这个老东西从小不成驴,到老还是驴驹子,不就是一介车夫嘛,不顺冯
爷的毛,在冯爷面前端架子,摆牌子,拿劲,哼哼,那算你倒霉,冯爷非把你搞臭
不可。

    因为冯爷有张臭嘴。在县里给头头开二十年的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白道
黑道,哪个多长多粗,哪个多浅多深,什么关系什么路子上的台阶,胡弄老百姓,
行。胡弄冯爷?没门。全县上千号副科级以上干部,没冯爷不认识的,没不认识冯
爷的。知根知底的,捧着冯爷。有那么几个以为升了官就像丢草鞋似的把冯爷扔一
边去,正眼不瞧一眼冯爷。冯爷也不会放过他。就凭他那张臭嘴,老母猪似的到处
乱拱,非拱得你臭不可闻。反正,手里有方向,头上没乌纱。官不官,比许多官顶
用;民不民,没一个老百姓比得上。心有所想,嘴没遮拦,爱损谁损谁,爱捧谁捧
谁,谁也管不着。

    还在冯爷开标致的时候,书记下乡检查工作。一个乡里的书记见着县里的书记
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可一转脸见到冯爷这个“书记”,脸就板成皮鞋底,居然拿
腔作势地不把冯爷放在眼里,对冯爷伸出去的手视而不握。冯爷顿时脸红脖子粗。
心里窝火。咱们三个都是书记,你他妈只能排老三。活活气得冯爷嗓子直冒烟。吃
完午饭,乡里书记搭冯爷的车回县城去与家人团聚。上车没话。走到半路,冯爷停
下车,说车有毛病,叫乡里书记下去推一推。冯爷死死踩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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