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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短篇小说(第十二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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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还你呀……说着,她把头偏到一边。手,拭了一下泪,就慢慢地去解衣扣。

    他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把钱往她手里送。

    那女人还是不接。解开上衣,撸下头上那脏脏的红头巾,蒙着脸,自个儿不声
不响,躺到他的小木床上。

    他从来也没见过女人的身子,不知静静地躺在小木床上的那是什么,像是起伏
不定的白白的一岭沙丘,又像是延绵不断的天山山脉。

    在这个光凌凌的女人面前,骚动起一阵渴望和张扬。一阵骚动之后,他显得那
样无措和惶恐,那样胆怯和不安。就那样原地站着,眼也不敢对床上看。

    那女人蒙在红头巾里,小声地说:大哥,来吧,这儿没人知道的。是我自己给
你的,不是强迫。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好人,我不后悔。

    过了好一会,他走过去,把钱放到那女人身边,转身要走。

    那女人一把拉住他,说:来吧,大哥。在这儿,没人知道的。我自己愿意给你
的。你是好人。说着,手就滑到他的下边,去解他的裤扣,握着他那瘦小的男根。

    他从来也没体验过女人的手的感觉,才知道,为什么叫女人是女人。瞬间,他
周身都有了感觉,那种女人的感觉。男人的本能,在努力唤醒他的原始。可是,长
久的小站,长久的漠风,长久的隔绝,长久的无言,已经沙化了一个男人的热血与
刚阳。

    他慢慢地替她拉好衣服,轻轻地说:你,你走吧大姐,我,我不能……天黑前,
你还能赶到三棵树车站的。

    那女人对他磕了两个头,拿起钱,走了。

    那女人一步一回首地走了。

    那女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望着消失在铁路尽头的那个红头巾,愤然拽着自己那瘦小的男根,发疯似地
对着天山大吼:

    啊!啊!……

    然而,

    天山无言。

    大漠无言。

    小站无言。

    他的整个人生无言……


                胭脂花粉

                                 殷国明

    满街都是脂粉的香气。

    一到傍晚,古城淮左便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女人香。这是这座淮左名都特有的味
道。自古以来,这里便盛产两件东西,一件是美女,还有一件就是胭脂花粉。如今
的淮左,美女出得稀少了,而胭脂花粉,却是经久不衰。

    淮左有种粉饼,形似鸭蛋,质如雪乳,是少妇们最为青睐的美容珍品。

    现在,就有一块粉饼捏在章林生的掌心里。

    临离开宿舍前,挺腰坐在木板床上的黄文娟朝他诡异地笑着。而她的眼睛却一
直瞅着他手中的粉饼。

    “你认为有用吗?”黄文娟一副矜持的神态瞟着他,并且尽量把嘲笑的意味隐
藏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章林生当然能从她的语气里觉察到轻蔑的味道。其实,她对他的蔑视早已成为
一种习惯了。刚进大学时,黄文娟看着他那一身破旧邋遢的衣服,曾经毫不客气地
骂过他乡巴佬。而章林生却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她的痴狂的追求。在他生活了整整
20年的偏远的、贫瘠的、闭塞的、肮脏的乡村,他一直就有一个梦想,将来一定要
娶一个貌若天仙的城市女孩做老婆。这个梦想促使他夜以继日地奋发读书,终于考
上了淮左师范学院外语系。进校之后,他发现那位梦中的城市女孩便是黄文娟。黄
文娟的颀长、纤瘦,一如风中的柳枝;黄文娟的高雅、娴静,更似云中的黄鹂。章
林生追她的方法还是老一套,拼命读书,勤奋钻研。整整4 年,他几乎像一个狂人
那样形影不离地追着黄文娟,盯着黄文娟。快毕业了,一个喜讯转变了黄文娟对他
的态度,学校已决定章林生将留校任教,而且章林生本人的志向还不在留校,他要
考硕士,考博士,成为真正的大学者。黄文娟几乎是在临宣布分配结果的最后一天
才答应与章林生以朋友相处。那个晚上,月亮很大,很白,鲜亮得有一点夸张,就
如章林生当时沉醉的心情。然而,第二天上午的分配会上,情况变了,章林生被分
回到他的老家,那个贫穷的县城去了。而且,县城也不可能留他,县城的教师早就
满了,他只能到那些深山老林的乡镇中学去教书。

    章林生当时跟黄文娟坐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时,章林生周身的血都变凉了,
四肢麻木得无法动弹。但他还是意识到黄文娟的手正从他的掌心里慢慢地离去。章
林生在眩晕中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到的,是跟刚进校时一样的充满了蔑视的目光。

    他不能失去黄文娟,绝对不能。在女生宿舍里,他以从未有过的粗大的嗓门朝
她喊道:“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留下来的!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的!”

    黄文娟就是淮左的女孩,她已经定下来去淮左一中任教了。她什么人也没有找,
她是顺理成章地留在淮左。她的父母都是这座城市的普通平民,根本就攀不上任何
关系,当然也不可能去为章林生做任何努力的。

    情急之下,章林生想起了孟辛。

    孟辛是这座城市的财政局局长,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强人,一位天生丽质的灵秀
的少妇。


    章林生为她的女儿做过两年的家教,不但教英语,还教物理、化学、政治、中
文,最终把一个懒散贪玩的女孩送进了南京大学。

    孟辛喜欢用这座城市自己生产的胭脂花粉,而且尤其喜欢粉饼。

    那块粉饼正是要送给孟辛的。

    黄文娟木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再一次扫了一眼那块粉饼,说:“那好,
你就去努力吧!”

    看到这块粉饼,孟辛笑了。是那种真心诚意的舒心开怀的大笑。做财政局长以
来,她收过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礼物,而三块五角钱的粉饼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但
这就是章林生。这就是她所熟悉的那个纯朴、认真、固执、贫穷的章林生。

    看到这块粉饼,孟辛还想起一件事。那次孟辛请章林生去一家星级宾馆吃饭,
出来的时候,章林生从口袋里掏出了大餐巾,那是一块绛紫的用高级重真丝编织的
彩绘巾帕,是不允许客人带走的。章林生却说,他早就想好了,带回去给他的外甥
女做个肚兜。现在想起那块餐巾,孟辛还是想笑。

    孟辛想笑还有另一层意思。她知道章林生为什么送她粉饼。那一次,章林生在
她家给女儿辅导功课,化妆品厂的老总给她送来一套化妆品,其中就有刚刚研制出
的用茉莉花粉、薄荷精、珍珠粉配制出的粉饼,那种粉饼是专供出口的,市场上根
本就买不到。况且那套化妆品的封盖是用箔金特制的,仅包装就值六七千块了。当
时,孟辛确实夸奖过粉饼,而且只是强调自己是多么的喜爱这种粉饼。想不到章林
生还记得这件事,而且给她送来了这种廉价的粉饼。

    “就为这件事?”孟辛笑着,歪着头瞧他。

    孟辛交往的所有人中间,当然不会有章林生这一类的。如果能跟这样的男孩做
朋友,一定是十分有趣的事情。作为一位重权在握的女行政长官,有利的事情时时
刻刻都会碰到,而有趣的事情实在是没有。

    “我一定得留在淮左!”章林生的腔调里充满了绝望的情绪。“因为我……”

    “好啦好啦,不就是想留下来吗!”孟辛拉过他的膊膀,把他按坐在客厅的沙
发里。“想留下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不是说过吗,这里随时欢迎你来,不做
家教也可以来,不带粉饼也可以来的嘛!”

    挨着孟辛的时候,章林生又闻到了这座城市特有的香味。这种香味,黄文娟身
上也有。他必须为这种香味而生活在这座城市。

    “我……本来……可是……”章林生仍然深陷在绝望之中。

    孟辛又想笑了。从他的茫然失措里,孟辛再次看到了这个男孩的质朴与单纯。
在她的交际圈里,这样的男性早就不存在了。在周末常有的孤寂里,这个男孩让她
感到特别的开心。

    “别急,别急,我来帮你解决。”孟辛怜爱地拍着他的背脊,依然朝他轻松地
笑着。

    “可是……”章林生想说黄文娟正在她的宿舍里等着结果呢;章林生想说如果
没有确定的结果,他一生的所爱也许就会完结了。可是,他却不知道怎样来表达这
层意思。

    看到章林生急得满头大汗,孟辛笑得更厉害了。的确,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大
学生来说,想改变分配结果,而且还要留在淮左,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孟辛起身去
洗手间拿了条湿毛巾给他擦汗,随手拿起身边的电话。

    “喂,伍院长吗,我是小孟。”孟辛的声音非常地娇柔、甜润、动听。“啊!
你听出来啦!伍老师就是伍老师。20年了,学生的声音还记得这么清楚。伍老师,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嗨哪里哪里,为老师做的那点事,完全是应该的。是这样
的,有个外语系的学生,叫章林生,本来说好留校任教的,突然被分配到响水县去
了,他很想留在淮左,是否能有变动的办法呢?至于接受单位,我来想办法解决…
…哦,哦,那太好了,谢谢老师!……哈哈哈哈!老师真有意思!好,我答应你!
再见!”

    “行啦!别再愁眉苦脸的啦,问题解决了!”孟辛的脸上是那种粉红色的喜悦。
在章林生的眼里,她的微笑,像霞光那样灿烂。

    “解决了?这么简单!”就像今天上午不敢相信他被分回老家一样,现在,他
同样不敢相信只在顷刻之间,一切都改变了。最最重要的是他苦恋了4 年的黄文娟,
将会如愿以偿地成为他的情人、爱人。

    “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孟辛挨着章林生坐了下来,她的脸上跳跃着孩子
般的顽皮的笑意。“我还得答应老师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能够办到吗?”章林生的神色再度紧张起来。

    “嗯,非常非常的——”

    “有希望吧?有多少希望?”章林生的心再次悬空了。但不管怎么说,他得将
今晚努力的结果告诉黄文娟。

    “哈哈哈哈!看你紧张的!”孟辛快乐地笑着,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章林生
的鼻尖。“老师说了,我得先答应去赴他的酒宴,然后再替你转办手续!”

    现在轮到章林生激动而快活地笑了。只是他的笑是无声的,潮湿的。

    “谢谢你,孟局长!你知道吗,你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这样说着的时候,
他眼中的泪水流了出来。

    “哦,不必这样的,傻孩子!是你先改变了我女儿的命运,我所做的,只是还
你一个人情而已。”孟辛动情地说着,伸出手去,用两只纤纤的手指替他抹去了泪
珠。

    “不,那不一样!我所做的,已经得到了丰厚的报酬;而你为我做的,我不知
道怎样才能偿还。”章林生感激地望着孟辛,但他的眼神中,却有一种腼腆的羞怯。

    “嗨,别说傻话了!还没有洗澡吧?”孟辛问道。

    孟辛的提醒使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章林生赶忙向旁边挪了挪身体。
“这一急,洗澡也忘了。”

    “就在这儿洗吧,我给你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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