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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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子打立正……还想一手遮天?”
楚哲又坐上汽车,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小车飞快地开到十字街,正要开向县
委大院时,楚哲说话了:“去市里。”
司机嘎吱一声踩死了闸,不解地问:“去市里?”
“去市里,到市纪检委。”
九
就好比一个不大也不深的水潭,只需将四周的人水口、出水口一堵,抽水泵哗
哗地一开动,潭里的鱼鳖虾蟹便很快被晾了干滩,不管那黑鱼棒子再怎样扑腾尾巴
企图把潭水搅浑,也不管那老鳖怎样拼命地往淤泥里钻匿,一切挣扎都是没用,统
统没用。
本来就是一个并不复杂、作案手段也不高明的案子。市纪检委很快查出了一个
具有黑社会性质的贪污集团。一辆警车呼啸着开出钢管厂的大门,上面铐着厂长高
贯成、原主管财务的副厂长和财务科长。据说他们仅此做职工奖金假账就吞噬了数
十万元人民血汗。
很快,县长赵金祥和副书记冯天一等人被停止工作,隔离审查。据悉,他们也
将以受贿罪走上法庭。
那一天,市里有电话来,叫楚哲马上到市委宣传部里办公室,领导找他谈话。
桑塔纳开进市委大院时,正与迎面开出的另一辆桑塔纳相遇,车上走下肖秉林。
楚哲急开车门迎出去。肖秉林拉住他的手,走到旁边僻静一些的地方。
楚哲急切地问:“市里找我们什么事?”
肖秉林苦涩地一笑:“县里的班子大动了,书记和县长马上到任。”
“那你呢?”
“到市档案局当局长。这回难得清闲,有功夫跟你学学写文章唆!”
楚哲叹了口气:“你跟他们吃锅烙(受牵连)了。”
肖秉林摇摇头,苦苦一笑:“也说不上吃锅烙,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踩的嘛。
到县里这两年,我只想与人为善,闹个班子浑和吧,以为只要不出什么大格,我这
个一把手也就算站住脚了。教训啊!其实,钢管厂的巴巴事,我早就有所察觉。我
到县里不久,高贯成就摸到我家里,一家伙就出手三万元,说是年底奖金提成,县
里领导都有份。我知道那是在拉我人伙,或者说是在封我的嘴巴。我只说无功不敢
受禄,坚决拒绝了……”
楚哲安慰道:“这年月,当权者能洁身自好,待我操守的,已很难得了!”
肖秉林说:“所以呀,我是打心眼里羡慕你老兄,无官才一身轻啊!你以为这
两年我一门心思地浑和来浑和去,心里就不累呀?”
楚哲似被什么轻轻地刺了一下,问:“那市里单找我,要谈什么?”
肖秉林抖了抖楚哲的手,说:“已经都到大门口了,进去跟领导谈吧。”
宣传部长办公室里还坐着组织部长,看来是已等在那里了。他们先是很随意地
谈了些楚哲到县里的收获呀,是不是已开始酝酿什么大作之类的话,接着组织部长
将话锋一转,很郑重他说:“你到县里这半年多,上上下下反映都不错,为人谦和,
深入实际,为你今后的创作一定积累了很多素材,特别是关于钢管厂的那个案子,
表现出了一个党员领导干部很高的原则性和斗争精神。最近市里已对县里的领导班
子做了很大的调整,这你可能都知道了。市常委会研究决定,你的挂职暂告一个段
落,就不再担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了。作家嘛,主要还是靠自己的作品说话,保证
作家充分的创作时间,也是市领导对繁荣创作的一以贯之的关心和支持。”
楚哲不解地问;“当初不是说,我的挂职最少是一年吗?”
组织部长说:“情况总是在不断变化嘛。部里很忙,还有一个会等着我,就这
样吧,等有时间,咱们再好好聊。发表了什么好作品,可别忘了给我送过来一本呀!”
组织部长急匆匆地走了。楚哲还在为这毫无准备的变故发怔。宣传部长甩过一
棵烟,说:“你也别想得大多。让你回来,本也有些争议,情况很复杂呀!县里新
班子也不希望市里再做编制外的挂职安排,你再在县里呆下去未必是好事了,我这
主管常委就拿主导性意见了。唉!一言两语也很难说得清楚。总而言之吧,我是为
老同学好,不说了,慢慢品吧。”
楚哲蓦地又想起当初送自己时,宣传部长说过的“只做好人,莫求好官”的话,
好像终于悟出了点什么。
他又想起幸好还没办理的给妻子办调转的事,不由嘿嘿地笑了。
宣传部长问:“笑什么呢?”
楚哲说:“没笑什么。这很好,真的很好!”
楚哲离开县里的时候,是个清晨,小城刚刚醒来,机关里上班的人还没来。他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进一只大提包里,把房门钥匙放在写字台上,悄悄地一个人离开
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大楼。门卫对他的悄然离去很奇怪,问楚书记这么早干什么去呀?
他挥挥手,只说赶趟早车,再见了。门卫怔怔地目送了他好久。县里本来还要搞一
个欢送宴会的,办公室主任纪江也也安排好了送他回市里的有关事宜,包括颇具规
模的车队和以新任县委书记为首的送行人员,还说县里准备送他份贵重些的礼物做
纪念,不知他需要什么。可楚哲想:“那些形式的东西还有什么必要吗?我是否应
该安安静静地走开?文人嘛,就留下一点自己的特色吧,哪怕是一点遗憾呢!”
长途大客车轰轰吼着开出了县城。楚哲紧贴窗口,望看街道,望着远处高耸的
县委大楼,望着街上奔忙的人流车流,心底突然生出几分依恋,几分惆怅,一股酸
酸热热的东西悠悠地漾上来,久久挥之不去。
街上不少店铺已经开门营业了、录音机里又放出了那稚声稚气的歌唱和熟悉的
旋律:
天地之间有杆秤,
那秤花就是老百姓。
秤杆子挑呀挑江山,
你就是定盘子的星。
中国读书网独家推出
晓梦蝴蝶
作者:赵波
(一)
一、南歌子
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旧日往日,
我欲重寻。
我沉浸在这样一份多愁善感的情绪里不能自拔,我对打电话来的依娜说,我想
写长篇,用一些日子来好好写一个长篇,把它当作我这么多年来唯一惨淡的经营。
依娜说,写长篇是要在里面过日子的。
我想,就让我在里面过日子吧。能在写作中过日子,会很幸福的。
依娜说我是一个不太容易掏出真心的人,一旦掏出来却可以比任何人都真。她
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总是坚信我有一天会成为很红的女作家,而且不是红一阵,她
说我会一直笑到最后。
依娜说,你是有实力的。这话我爱听,爱到心坎里,一个女人说这样中意的话
安慰我,我爱她到心坎里,没有人能让我觉得她像依娜一样贴心贴肺,如此密。
这样的感觉男人那里也很少找到。
我的一位离婚了的舅妈对我说,孩子啊,千万不要当众赞扬一个男人,说他的
好。男人都是轻骨头。也许男人也早知道了这一点,我认识的男人尽管表面上不吝
惜说一些夸我的话,暗地里却只是不断强加给我他作为男性的要求。这使我变得越
来越冷漠。
女人和女人交朋友是危险的,彼此太知道对方的弱点了。而依娜和我,却是两
样的,我们一见面就知道可以不设防。
此刻,依娜用一天抽一包半烟却仍没有被烟火熏坏的嗓子冲我在电话里嚷,说
先不管那个长篇,你给我们那个将要与婚姻介绍所合办的节目起个题目吧,我的脑
子里现在他妈的浆糊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和婚姻介绍所合办一个节目是依娜最近在搞的事,她想买下电视台的一个时段
做一档节目,她有把握把那个节目搞得很时尚,让白领的小姐先生都喜欢,然后收
视率狂增,年轻人锁定这个频道,广告客户纷至沓来,这样三十秒钟的广告费到时
就是自己的了。
我不知道依娜这事操作到什么地步了,她总是无精打采地说,我在打报告。天
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报告可打,节目设想、创意、操作步骤……把激情型的这位
才女搞得失魂落魄,与旧情人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依娜习惯晚上不睡觉,泡在酒吧里,一晚上换三个地方,从MOTI到九七PARK最
后再到DDS疯狂跳到凌晨, 伴随她的有好几个年轻的摇滚歌手,反叛型,或热爱生
活、在歌声中若有所失若有所思的,都是一些七十年代中后期出生比我们更年轻的
男孩子,活力四溢。其中两个上外的日本留学生和她特别好,老叫她妈妈。依娜本
来还对他们有点意思,一听他们叫她妈妈,她就会叹口气说我们真他妈的老了。
依娜做了很长一段时间摇滚歌手的造型师,她为此贴了很多钱,并且把自己的
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的力量是薄弱的,贴在他们搞的音乐里面的
钱像扔在水里似的看不见影听不见响,依娜终于想明白自己应该先赚一大把钱,然
后再为自己喜欢的小男生牺牲一点什么了。
所以,依娜现在决定世俗一点,实际一些,和故事多多的婚姻介绍所合作,和
电视台合作,她也拉我合作,想让我当她的主持人,她说这个时代个人的身份和角
色不能一成不变,每个人都要有多重选择的机会才好,你是一个作家,但同时你还
得要体验别的角色,你还可以是一个妓女或是一个老板娘。
我无所谓地听着她的胡言乱语,说好的,依娜,同时做妓女或者老板娘或者是
明星之类的女作家都已经有了。你能说会道,十三岁就在江湖上闯荡,你有丰富的
故事,善于打动别人,你倒是应该尝试写本书。
依娜说那也未尝不可,如果我们要写书或将要做的节目都要达到很酷的效果,
就像我们涂银色脚趾甲蓝色闪光眼影的涂法与众不同,效果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依娜曾为了一个让她心动的发型师,花八百元钱让他为自己搞了一个很糟糕的
爆炸型头发,她当时只顾在镜子里一个劲研究年轻发型师那性感的屁股,等到看到
自己的头发那个糟样已经来不及了,白白花了八百元钱,顶了一头黑人样的螺丝发
卷,发型师还是没勾到手。
这是依娜的短处,她常常情不自禁为小男人动心,在很多没什么关系的男人面
前口出狂言,一旦碰到自己真正心动的,却一下慌了手脚话都说不出突然纯情起来,
只敢在一边默默地看,然后悄悄走人。
我和依娜永远不会抢同一个男人,她老对弱小温柔的男孩子产生兴趣,而我,
只会为成熟、神秘、强壮的异性吸引。依娜喜欢东方男人光滑的皮肤,我却向往枕
着长满胸毛的胸脯。
在发型师那里失意以后,依娜发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她要赚回为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