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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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翔最好最好的朋友啊!”有个女生在号啕。
景眼前一暗,蜘蛛湖像深渊,好黑好冷。
景醒来时,见自己躺在寝室的床上。
红鼻子班主任和同学们见景清醒,松了口气,说景身子太虚弱,又跑那么急。
他们刚才去找过校医,古医生不知到哪里散步去了。
同学们说,翔简直太惨了。翔是到湖里洗澡淹死的。景班上有几个男生碰巧当
时也在湖里游泳,那湖太远,平时他们都很少去。他们见翔一个人到湖边,还同翔
开了玩笑,说翔又有幽会,都知道汀早已不跟翔了,逗翔开心。翔在草地上坐了一
会,就下湖在边上浅水里洗澡,没想到就淹死了!
景躺在床上紧闭着湿湿的眼睛,泪从眼角涌出淌到耳根。景想像翔是穿着他心
爱的白的确良衬衣,天使般翩然飘到湖边。翔在草地上仰卧看天,晚霞绯红游云闪
金。翔走到水边,看水中的翔好白好俊,两个小酒窝甜得像小男孩。翔看到一片荷
叶从湖影里幽幽浮起,翔伸手去摸,手触到湖水。水波一漾荷叶消失了。水影里又
是翔的脸,翔的脸满是油泥好脏好脏,翔双手捧水洗脸,越擦越黑。翔心乱如麻,
跳到水里。湖水好暗好深。
“是我杀了翔!”景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同学们惊愕地望着景。
“他疯了!说胡话。我明明看见翔是一个人到蜘蛛湖去的,翔下湖后我还远远
地问他为啥好久不到我们寝室来玩了,他说排节目忙。他还邀我下星期到食堂看彩
排呢。没想到就淹死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同学说。
整幢宿舍大楼停电。
景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楼,景是等寝室的同学都睡着后,悄悄走出寝室的。
景好多天没到三楼古医生家去了,他要告诉古医生翔的死讯,他想得到古医生
的帮助,把一切都告诉她。
景脚步很轻地走在暗黑寂静的楼道中,景非常恐惧。
景爬上三楼,在古医生门前站立好久不敢敲门。月光射进走廊,景看自己瘦长
的影子像个鬼魂。
景轻轻叩门。窸窸的穿衣声。
“谁?”
“我。”景的声音很细小。
门拉开一条缝,黑暗中古医生披散着头发。
“半夜了来干啥!”古医生声调有些烦躁。
“找你说件事。”
“明天来!”古医生关了门。
景如挨了一记耳光,愣在门口。
“是哪个?”景听见里面有个男人在低声说话,是那个拉手风琴的男人。
“一个神经质的小男孩!”古医生粗哑的嗓音。
景跌跌撞撞跑下楼去。
景站在甘蔗林里,凝望斜坡下粼粼的湖水,凝望着湖边那一块绿茵茵的草坪。
一个暑假过去,甘蔗又长高了许多,密密蔗林里景站着就像是一根蔗。
暑假前的那十多天,景每天傍晚就躲在这里,看湖,看草坪,看湖水里荡幻出
翔绵羊般美丽温顺的眼睛。汀每天傍晚也到湖边来。汀手里捧着英语书,静坐在草
坪上看湖,汀每天都穿着那套荷绿色衣裙,坐在草坪上就像是一张荷叶。景躲在蔗
林里,好多次都想跑出去,走到那片青草地上去,在汀面前跪下。他要告诉汀,那
封卑劣的信是他用左手写的。
“我在星星般遥远的地方注视你,我为你们圣洁的友谊默默祈祷祝福,我为翔
在幽会时下流地拉尿而愤慨!……”景一想到那封颤颤投进邮筒没有署名的信,左
手就颤栗如同触到翔冰冷的尸身。
汀来了,从绿堤上缓缓走下来,褪凉的秋风把绿裙子向后吹拂。汀瘦削了许多。
汀坐在湖边草地上,手里捧着英语书,默默地望着湖水。汀读了一段英语,汀把书
一页一页拆开,折叠成小船,放到湖水里……
湖面上到处飘荡着白色的纸船。
汀走了。景仍站在甘蔗林里。翔知道汀转学了。翔走了,汀也走了。只有景伫
立在初秋的蔗林中。
天地之间有杆秤
孙春平
一
楚哲是个作家,出过几本书,也得过一些奖,在省里算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上
级要求作家深人生活,市里就安排他到管内的一个县当了个副书记。组织部找他谈
话说得很明确,是挂职体验生活,不占干部指标。他就说,我明白,是“副七品员
外郎”。众人就笑,说啥话到了作家嘴巴里,就出花样了。去县里报到那天,他去
跟市委宣传部长辞行。宣传部长和他是高中的同学,在另一个县里干过一任书记,
口碑不错,是有经验的。部长拉着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汽车前,就把嘴巴凑到他
耳边,低声说:“你去县里,一时一刻也别忘了是去挂职,‘不求做好官,只求做
好人’。”车开了,楚哲半天也没想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好人和好官,难道还有
多大的不同吗?
二
楚哲刚到县里时,早上总是自己打开水和打扫房间。自己的办公室兼宿舍擦完
了,还顺便将走廊也擦上一段,常慌得上班来的秘书干事们忙来抢他手里的拖布。
负责领导人办公室卫生的小勤务员也一再脸红红他说,楚书记,我要挨批评了!后
来,办公室主任纪江委婉他说,楚书记,你忙你的好啦;你要都干了,机关里还留
他们干什么呢?楚哲很不以为然,他心里说,在市文联,哪个不是自己的房间自己
清扫呢,有时要搞卫生大检查,还急得秘书长楼上楼下地乱喊一通呢。文联机关县
团级干部和中高级职称的人可是不少的。当然,从那往后,擦走廊地板的事楚哲就
不干了,可房门内的事他还是在勤务员上班前就搞得清清爽爽了。话传到外面去,
人们就说新来的书记又勤快又随和,没架子,是个好人。市委宣传部长有一次到县
里来,特意到楚哲的办公室看看,也说:“我给你反反馈,对你反映不错,都说好
人难得。”楚哲心里窃笑,原来好人就是这般好当的呀!
一大早饭后,楚哲走上楼梯,见自己房门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初升的太阳
将光线明晃晃从东窗射进来,披着一身光亮的女子忧看得不十分真切。楚哲走过去,
那女子也迟迟疑疑地迎过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凄凄楚楚的一双眉眼像是含了许多
的优怨和期待,让楚哲蓦地产生一种“又是一个上访者”的判断。
“您是楚书记吗?”
“我是楚哲。”
“我是钢管厂的,想跟您说说……我们厂里的事情。”
“那你去找冯书记,他主管工业。”
“我不是说厂里生产和销售方面的事情,我是说……厂里对我的处理很不公平……
再说,我已经找过他了,他说这事他不管。”
“哦,那你去找邹书记,也是女同志,上访的事由她管。”“她说她也不管。”
“那你就去找找肖书记,他是一把手。”
楚哲以为自己这也就算一推六二五,干净彻底了。有上访者到机关里来,往一
把手处推一般是犯忌的。肖书记曾在常委会上很严肃他说过,如果大事小情都往他
那里推,那还设各位常委干什么呢?可楚哲不太理会这些,自己没有分工,当然也
就没有责任,找来的人总是要推的,不推给一反手也得推给别人。楚哲知道,接待
来访者是件最让人挠脑袋的事,过问了你管不管?想管你有权力吗?不想管你又怎
么不往外推?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往外推,采取完全不介入政策。
楚哲完全没料到这女子会从自己不设防处突然横来一枪,而且柔顺的口气里含
着强硬与锋芒:“楚书记,我知道您是位作家,而且是一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
我读过您的很多作品。您的作品里所表现出来的为老百姓说话的平民意识,一直让
我很感动,也很钦佩。如果作家的人品不是虚伪的话,我要说的这件事情,在县里
也许只能我您谈了。不然,就是找到省里,找到北京,我心里的这些委屈也一定要
说出来!”
楚哲一时窘住,无言以对了。他打开门,说:“那……,你进来谈吧。”
女子进了屋,就从随身带的一只小挎包里掏出了工作证和身分证,放在茶几上,
说:“我叫吴冬莉,原来是钢管厂财务科的会计。”
“那你现在呢?”
“现在……”吴冬莉犹豫了一下,“现在调我去阀门厂,我还没有去报到。”
“到阀门厂做什么呢?”
“告诉我说也是会计。”
“阀门厂和钢管厂的效益差不多吧,又都是在县城里。”
“我不是计较在哪个单位能挣得多些,也不在乎上班的远近,我要说的是,我
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钢管厂。”
“怎么个不明不白呢?”
“是这样,”吴冬莉说到这里时,已是柳眉倒竖,双目圆瞪,喘息也变得短促
粗重起来,“有一天,快下晚班时,哦,这事也有半个多月了,是上个月的二十六
号,我们厂主管财务的副厂长说是有一笔账目要看一看,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可话还没说上几句,他嘴里就有些下道,还抓住我的手不放。我以为他可能又是酒
喝多了,就抽身往外走,可他突然抱住我就往沙发上推,还把自己的裤带解开了。
我连踢带蹬的,警告他,再不松手,我可就要喊人了。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推
开了,进来了好几个人,有厂长,还有我们财务科长,我当时气得趴在沙发上哭,
心想,平日我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家里也是大人孩子热热乎乎的,哪遇
到过这种事?往后还咋在厂里工作……”楚哲长嘘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这种桃
色新闻,便不想再听下去,打断对方的话说:“我听明白了。因此就把你调离了钢
管厂,是吗?那位副厂长呢?”
“县工业局说,等待处理,再做安排。”
楚哲点点头:“我看这样处理还算合适的吧。正是你刚才的那句话,不然你继
续留在厂里,难免不被人议论,说咸道淡的总不可。组织上也知你的委屈,所以才
给你调换一个工作环境,对一个女同志,这就算设身处地,很负责任了吧。”
吴冬莉却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厂长高贯成刚找我谈时,我也曾这么想,
家里我丈夫也这样劝我,说咱总算没吃什么亏,行了吧。可这些天,我脑子里翻来
覆去想的都是这个事,吃饭不香,睡觉也总作恶梦,思来想去的,我总觉得这里有
阴谋!”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也不要想得大多。”楚哲不想再在这种事上纠缠。
说心里话,起初还存些好奇,写小说的,谁不想多听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呢。可听如
此一说,便连那点好奇也风吹似地散去了,生活中的桃色故事,比这浪漫离奇的不
知还有多少。
“不是我想得大多,楚书记,您想啊,我跟那个副厂长只是一般的工作关系,
平时单独打交道都很少,连句玩笑都不开的,他怎么就会突然有那想法,对我动起
手脚来?厂里比我年轻漂亮会说会笑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就是耍酒疯他也不该耍
到我头上来?”
“既是酒后无德,还谈何理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