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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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背起书包,就要跟他走。站着没动的是男人,他一下没有办法对付这个又单纯
又妩媚的复杂女孩。以前对付女演员的手段似乎全都不管用了,倒显得他挺被动地
跟在女孩的后面走着。后来,六一成了他这部片子的第二女主角,住进了剧组安排
的小宾馆。她好像非常乐于离开她们家不上课,整天都在笑。
片中,她饰演一个勾引成年男主角的不良少女,最后害得男主角家破人亡,她
却带着胜利感,进了管教所。起初,胡明德还怕她从没有演过戏而无法胜任,所以
尽量在开机的前几天,安排了无关紧要的过场戏让她热身,慢慢进入角色。在适应
了几天技术上的问题之后,诸如,如何站位,如何面对镜头和处在繁杂的工作人员
中而能够当众孤独,如何识别全景中最近景特写而调整自己动作幅度的大小,她俨
然像个老手了。经过制片主任的再三催促,他终于决定拍摄她引诱男主角的重场戏。
从头天晚上开始,他就给她讲戏帮助她了解女孩对男人的迷恋程度和原因。六一听
得认真也很安静,忽闪着两只不大而眼角往上挑的眼睛,迷迷蒙蒙地好似被胡明德
带入到规定的情境中去了。她的确是给胡明德挖了个陷阱。他不知道,是他把六一
带到某个未名的地方,还是自己被她牵到她的世界里了。迷惑不解的人成了他,他
对着她透彻见底的双眸,让自己所讲的故事吓得结结巴巴地,用力支撑着,才勉强
将整个故事叙述完成。六一翩然离去,丢下有了心事的胡明德独自心跳了好半天,
整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次日的清晨。来到外景地,六一已经端坐在她剧中应该坐
的沙发上,像剧中的人物那样,低着头,啃着手指甲,嘴里不断自语着谁都听不清
的话语。工作人员都明白这场戏的份量,也都特意保持沉默以不打搅演员的情绪,
寂静地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刷刷刷地轻微响着。胡明德站在她
看不到自己的幕布的后面,偷眼观瞧着她。她当周围什么都没存在,只她自己一个
人地搂紧着自己瘦小的肩膀,看去,显得那么瘦弱,真像个发育不全的孩童,让胡
明德有种心疼地想把她拥在怀里的欲望。她不由缩小了自己的身体,蜷缩着。管灯
光的人试灯,照亮了她呆着的区域,她似个被主人抛弃的猫儿,哀怨地舔着身上的
毛,对点燃了的灯光,浑然不觉,脑袋更深地埋进了腿弯儿。有人在空旷的摄影棚
里喊:“好了,没问题。”
灯光,啪地就灭了,切断了梦幻与现实的界限。不知为什么,胡明德长松了一
口气,刚想走出摄影棚去抽根烟缓解一下没来由紧张起来的心情,场记走过来询问
拍摄计划,他跟她解释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很尖锐地响着,大概是玻璃
碎了,刺耳地划破了大家刻意营造出来的静谧气氛,使每个小心翼翼的人都立刻驻
足,在下意识动作瞬间,模仿着电影里的定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沉浸在自
己状态里的六一也因惊吓而猛地抬起脑袋。胡明德看到了她眼神中无意识流露的迷
惘狂乱,那种无助强烈地吸引震撼了他,柔软的力量紧紧把他攫住,他想带着她赶
紧逃走。仿佛有一只操纵着所有一切的神秘的手,只让大家静止了片刻,就又把他
们推回到平常状态。摄影棚又动了起来,虽依然是静悄悄地运转,可从不均匀的喘
声里,能感觉得出每个人都十二万分地小心,不想再有任何对此情此景的破坏。
没让胡明德怎么操心,所有部门就都备好了他所需要的每道工序。他坐在导演
椅子上守着监视器,说了声:“预备!开始!”
摄影机嗯嗯嗯地转动,铺在地上的轨道与推车的摩擦也轻柔地滑动。六一来到
男人的家,站到刚沐浴出来的男人的跟前,定定地望着他。男人轰她走,她不肯,
反身倒在男人和他妻子的大双人床上,挑衅地蹬掉了高跟鞋,像躺在自己家那样的
舒适自在。男人去拉她,她跟他挣扎撕扯,整个过程中她不断咯咯笑着,衣服也被
揪得咧开,俩人纠缠翻滚。在激烈的间歇中,呼哧着,发现彼此脸贴着脸。女孩仰
头冲着男人使劲地笑,男人想躲避她的笑容,却发现已经无法挪开眼光,定定回望
女孩。有种温柔化解了两个人,他们的嘴逐渐靠拢,挨上的刹那,只听得一个声音,
在说:“停!”
到此前为止,拍摄进行得很顺利。现场的人正看得进戏,恼怒喊停的人,都回
头望着胡明德,想知道哪儿出了故障。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跃动,他也正寻找
着恰当的理由,可他又突然不说话了,望着明亮的表演区。
那边,六一和男人,完全延续着戏中的情节,继续往下演着。他们的嘴慢慢贴
近,终于接吻。摄影机也没有停止转动,依然捕捉着男女主角的一举一动。他感染
着他们的激情,把全程如实记录下来,跟着他们如饥似渴的吻,也变得如痴如醉了。
六一跟男人,慢慢倒下去,倒在床上,倒在摄影机跟不到的范围,戏,告了一个段
落。灯光被人关闭,回到现实的世界。人们舒畅了呼吸,摄影机停止工作好一会儿,
大家才像突然睡醒了一样重又地忙碌起来,摄影棚也重新焕发了生命,有
了生机。只有坐在监视器旁的胡明德,呆若木鸡,如同雕塑。过了许久,六一才从
斜卧着的道具床上立起身来,衣衫不整,头发零乱地问胡明德:‘导演,行吗?’
她眼前晃动着的都是忙着准备换景的工作人员,透过人叠人的缝隙,她问道。
问完这话,男演员也跟着起身,抻了抻身上的衣服,背对着六一,走到别处去了。
看着一直等着自己回答的六一,胡明德尽量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地说:“过了,
准备下一场戏。”
六一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坐下,马上有化妆人员给她脸上缺掉的颜色补妆,
管服装的人跟场记对着场景表,拿来她该穿的衣服,帮她换上,六一执着地问:
“真的行了吗?”
“没有问题,很好。”对着监视器不肯望着六一,胡明德只冲着工作人员叫:
“李子,那灯搁那儿不成吧?打在脸上是黑的。”
“那您说怎么弄?”
“挪右边去,右边,辅助一下就可以了。”
灯光师傅果然把灯架移开,胡明德又指着道具员:“你把那花瓶拿开,什么颜
色啊,粉叽叽的,太低俗了。”道具员赶紧抱走了花瓶,放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大
家都看出导演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头,都绕着他走,胡明德眼前的人忽啦啦就遁去了,
想要找谁的茬,却是找不到人,张了张嘴巴,只好闭嘴。六一还坐在他旁边,继续
问:“是真的没问题了吗?”
正找不到人发泄的胡明德,可抓到一个送上门来的替代,顺嘴就嚷嚷着:“我
说没问题了就没问题了,说了几遍你还听不懂啊?”
说得六一不再吭声,离开了座位,朝着敞开着的门走去,外面的日光灰突突地
洒落进来,夹杂着细小的粉尘颗粒,飞舞在空气中,六一的身影被框在不规则的光
区内,好像朝天边走去,她走到在外面站着抽烟的男主角身边,也找他要了根烟,
让他给点燃,试着猛吸几口,然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男演员替她捶打着后背,俩
人连笑带闹地乐作一团,带动得不敢大声喧闹的整个摄影棚也活泼了起来,胡明德
听着他们的欢笑声,恼火地将制片主任叫来,以工作人员工作不认真为由,要他提
前收工,说着,不等制片主任反对,他已然背着手,大踏步地转身走了出去,经过
六一的身边,没再回头,夹着烟卷的六一,悄声地问男演员:“他怎么啦?”
所有的人都心中有数地保持着缄默,男演员把烟掐掉,在脚底下踩了几脚,直
到把烟丝碾碎,都没有回答,六一再看看别人,大家如同商量好了,都不望着她,
制片主任把巴掌拍得山响:“抓紧时间干活啦,明天提前出发。”
像机器人得到总部的指令,人们在短暂的停留之后,重又忙活起来,只有六一
无事可做。她站在阳光下,烟已经烧完了。
当晚,胡明德来到六一的房间,她同屋的女演员知趣地避开了,六一正在洗澡,
哗哗的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胡明德望着虚蒙蒙的玻璃门,杂音戛然而止,六一
的身体皮影般地动作在光影之后,胡明德仇视着她的体形,她整个的人忽地成了庞
然大物贴近他的视野,原来她拉门出来,只披着个浴巾,一下站到恍神的胡明德跟
前,可不惊着了他嘛。见到他在自己屋里,六一也是一愣,尤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她不禁哈哈哈笑了起来,她想走到床边,穿上件衣服,可才走到床沿,就被胡明德
拽住了胳膊,六一刚想问:“你干吗?”胡明德已经把她摁倒在床,六一挣扎了几下,
也就不再扑腾了,挺直了四肢,看着悬在上方的胡明德。
从那儿以后,六一把行李搬到胡明德独住的屋子,两人公开住在一起。胡明德
不止一次地询问六一的真实年龄,六一一口咬定年满18,胡明德虽是不信,可接触
了她饱满熟练的身体,还是惴惴地隐约地强迫自己认可了。
接下来的戏拍得很顺利,日子也就那么一天天地过去了,六一也不再畏惧镜头,
技术上很少出差错,偶尔男主角会跟她讲些有关演技的技巧问题,例如,如何能在
说台词的时候,把声音和感情适度地融合进去,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使之更能为角
色服务,以及如何跟对手交流,如何设计每一个动作但又显得不露痕迹,六一都听
得颇认真,虽然总是达不到男演员所说的那种状态,可她也想向着他说的方向努力
靠近,但总被随时观察着他们发展的胡明德适时地阻止,无论六一选择了多恰当的
时机去问,男演员都绝不再肯多说什么,甚至还有点躲着六一不停的询问。六一只
当他是烦自己的问题,于是只好在私下默默地琢磨,不懂的地方,她就去问胡明德,
起初他还尽自己所能地回答,跟她炫耀自己学识的渊博,可有天深夜,他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地醒来,摸摸身边,却不见六一,他立刻惊出身冷汗,唯一的念头就是她
离开他出走了,他跳下地想要跑出去寻找她,猛地回头,发现六一披头散发地窝在
沙发里,魔症一般地念叨着剧本里的台词,对胡明德的举止视而不见,眼神空洞迷
乱,胡明德突然意识到,以这样疯狂的热情,用不了多久,六一就能够跻身全国最
有实力的女演员。想到这里,胡里德彻底绝望了。
这时候,六一问:“导演,你说这句台词该怎么处理才好?如果你背叛我,我
就杀了你。是用冷漠的语气,还是用恶狠狠的激烈的方法?或者,可以用玩世不恭的
态度?这样他会更害怕?您说呢?”
说着,她分别用那几种腔调对着胡明德演练了一遍,胡明德说:
“用激烈的那种。”六一将信将疑。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这个最好?”
胡明德郑重地点点头。
“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起来赶戏呢!”他望着六一,六一在他的注视下,乖
乖地上了床,胡明德紧紧地拥着她,她很快便睡熟了,胡明德看着她安睡,心里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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