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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芙蓉-2004年第2期-第58部分

小说: 芙蓉-2004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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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讥讽地微微一笑:没关系,快到医院截肢,病毒还浸不到全身。 
  非截肢吗?哎哟,倒、倒霉!我……我怎么会去碰你?他面无人色,边说边继续狠命地甩着手,并用杀父之仇的目光狠狠剜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迂腐!别说抓我的手,你就真抓了艾滋病人的手,艾滋病也离你十万八千里。 
  真的?他牛信半疑,手甩动得不那么厉害了。 
  你没看报纸、电视上介绍,外国许多名人、甚至总统还都与艾滋病患者握手、交谈,甚至共同进餐。 
  那……真的没事? 
  你说呢? 
  没……没事。他有些信心不足地说。可楼上那个女艾滋必须从这里搬走! 
  你低声点!我拳头又挥向了他,并进逼一步。他吓得连连后退。这时楼梯道又有人走上来:哟,谁在撕我们的标语?是个老太太的声音。我知道老头老太太一掺和,事情就会很快麻烦起来。于是,我抛开那书呆子,大把大把撕扯起那最刺眼、最下作的标语和脏话。 
  哟,谁在这儿撒野?一个福福态态的老太太站在了我的身后,我不理她,仍依最快的速度撕扯那些张贴物。她终于忍不住了,狠狠扯了扯我的衣襟,你发什么野?扯我们的标语干啥?我不管不顾,快步跃上水仙的门口,大把大把扯下最后几张扎眼的张贴物,然后喘着粗气面对着不知什么时候已围拢上来的楼房臣民们。他们指手划脚、叽叽喳喳,像炸窝的狂蜂、争食的麻雀对我指责叫骂。我不能在水仙的门口和他们发生争吵,快步向楼下冲去,有人要拦我,我只好用拳头刀:道。 
  到了楼梯口我站住了,我不能离开这里,不然攻击的场面会立即转向水仙。 
  很快,在昏暗的楼梯间,我被一群人包围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片激愤。 
  为什么撕我们的标语? 
  你是她什么人? 
  混蛋,说不清砸死他! 
  是不是嫖客? 
  他肯定也是一个艾滋病患者! 
  面对这无稽的指责,我好气又好笑。但这是众怒,一群惊慌、恐惧、无知者的众怒,还真不能和他们硬来。要尽快制止这种场面,以免惊动水仙。在一片喧嚣声中,我有些悲壮地举了举双手,像老式故事片中的工人领袖,我以工人领袖的神情和语气说:你们大家静——静、静一静!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一个个问。 
  还是一片叫嚷吵骂。我再次挥了挥双手,抬高了嗓门:你们静一下!不然我立马走人。 
  这话有一种震慑力,人群安静了下来。一位老太太首先发话:你为什么要撕我们的标语? 
  我略想了想说:第一,你们对艾滋病传播途径了解甚少。艾滋病听起来吓人,但平时,只要没有直接的血液感染、吸毒和性接触,正常与艾滋病人交往,绝不会感染艾滋病。你们难道没听说著名演员濮存昕,他为普及艾滋病防疫知识,消除人们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与偏见,不仅做了防治艾滋病宣传员,还与不少艾滋病患者交了朋友,与他们握手,为他们铺床。因此,你们的。其二,国家有关条文规定,艾滋病患者的尊严和隐私受到法律保护。你们这样大肆渲染和污辱一个艾滋病患者是违法的。第三,我国宪法明确规定不准张贴大字报,可你们满楼道的张贴,甚至进行人身攻击,不怕犯法吗?我撕毁这些大字报,是在保护病人,也是在保护你们大家。 
  有人悄悄私语:他说得有点道理。 
  也有人蛮不讲理:胡说八道,想倒打一耙! 
  我绝对没一句瞎话!我尽力克制着自己。 
  不询:狡辩!臭艾滋病人!一个壮小伙指着我蛮横地吼。 
  你说什么?我的脑门一热,捏紧了拳头准备打‘架。今天的事已把我搅得快失去理智了。 
  说你是臭艾滋病人!小伙子一点也不示弱。 
  你想挨揍!我终于忍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咋啦?还想耍野!我立即被几个老头老太太和壮小伙围往。我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脸上身上已挨了几记不轻的拳脚。我本可自卫,但想到水仙,我只好苦笑笑说:请你们冷静和理智点! 
  你到底有没有艾滋病?一个老头眼里射出怪怪的绿光审视我。 
  没有,我绝对是个健康人! 
  那你找那女艾滋病干啥? 
  我是她朋友。 
  朋友还是嫖客?一个尖尖的声音回响在楼梯间。 
  我十分愤怒:你们能不能尊重一点人? 
  尊重?那女艾滋病时刻威胁着我们的健康,凭什么要尊重她!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说。我再次捏紧了拳头准备打架,可我又一次强制住了自己。我强笑着说;各位大叔大婶、哥哥姐姐们,你们真的刘艾滋病误会的太深。这样吧,明天我给你们找一些有关艾滋病的宣传防疫资料,大家好好看看,也可以去咨询一下卫生防疫部门。 
  小伙子说得也是。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对大伙说,咱们电别难为他了。明天找资料看看,再问问卫生部门,该怎么预防就怎么预防。 
  哼!便宜了这小子!人们心有不甘地渐次散去。 
  等人们散尽,过了会儿,我才上楼轻轻摁响了水仙的门铃。 
  水仙见到我,一下扑进我的怀里,人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我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我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像抚着一个受惊而委屈的孩子。 
  好久好久,她才哽咽着说:程哥……我刚真想站出去护你,可我知道……护不了你……我该怎么办?我真想搬出这座城市,永远永远! 
   
  十 
   
  我找了大量有关艾滋病方面的宣传防疫资料,甚至到医院开了证明自己健康的体检证明,经过我反复做工作,水仙居住的那栋楼房邻居们的惊恐情绪才有所缓解。但对不幸者的冷漠和歧视却依然固在。 
  不久,水仙再次向我提出搬出这座城市的要求,她的神情十分悲哀,但立意似乎已定。这次我怎么劝说都已没用,她回答我的只是固执地轻轻摇头。我怕她背着我干出什么傻事,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离开水仙下楼的时候,我看到在昏暗灯光下,楼梯道又新增了一条标语:林水仙,看在全楼孩子们的份上,请你搬出这栋楼!我在标语前迟疑了会儿,轻轻撕下了它。我心情极为沉重地走下楼走出了这栋清冷月光下让人心寒的楼房,楼房里没住魔鬼,但却也丝毫不想容忍一个受害者的灵魂在这里栖息。我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水仙搬家已是势在必行了。 
  但她不能搬出这座城市,她那日渐衰弱的身子不能没有我的照料。我在城市的另一边为她租了套公寓,买了简单的起居家具。我陪水仙悄悄离开了原来的住所,我们希望像外星移民那样,在新居不为任何人所了解。 
  水仙很忧郁很悲伤,深居简出,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陌生的环境,总算使她避开了那刀刃般歧视的目光,可另一方面,她却时时刻刻都像一个逃犯,怕见到任何一副熟悉的面孔。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囚室。 
  她比以往更为沉静了,眼神里常常蒙着一层迷惘。我明白这迷惘背后所潜藏的深层社会悲剧和人生悲剧。我们的社会不是经常在强调正义和道德吗?我们的民众不是经常在谈论仁慈和善良吗?可为什么一接触实际,他们对需要张扬的正义和道德就常常表现得那么麻木不仁?对生活中需要理解和帮助的悲剧和不幸就常常表现得那么冷漠和无情?水仙的心时时在流血,可我知道水仙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和付出而后悔。水仙的迷惘是一种无奈的迷惘,也是一种悲哀的迷惘,但她的心却是宁静的。江三的归案,使她那颗受伤而波澜起伏的心变得一平如镜。她常常静静地凝视远方,安详而深沉。 
  我们时常在黄昏柔和的灯光下漫步在宁静的街道小巷或河边。我们尽情享受着狂风巨浪之后这温馨的人生。我希望用我更深沉的爱,去复苏她那受伤结冰的心。面对我似乎过多的关爱,她如依人小鸟般善解人意地享受着,但有时也会顽皮地一笑说:程哥,你要把我宠坏呀!是爱也是时间老人在慢慢抚慰她那伤痕累累的心,可我明白,最关键的还是她自己在坦然面对这充满光明和黑暗、美好和丑恶的世界。 
   
  十一 
   
  春节来临,一个难题也摆在了我的面前。年迈的妈妈一定要我回家过年,而水仙的病情最近又有所加重,厌食、恶心、发烧,我又不能把她带回家,真不知该怎办才好。 
  水仙得知这一情况,没任何商量余地的对我说:程哥,要早点回去,妈妈年纪那么大,盼儿的心情你知道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妈妈盼儿的心是一种望眼欲穿的心你知道吗?早点回家,别让妈妈牵挂。 
  可你怎么办?我说,你知道我会多牵挂你? 
  傻哥!我年纪轻轻,要你牵挂个啥! 
  我说,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她把手放在我的肩头说,听话,早点回去,要不我就真的不高兴了! 
  近来,我感到水仙有个明显变化,就是理智多了,激情少了,对我常常更像一个呵护周到的大姐姐。在我们经历了那个炽热纯情的夏季和丰富多彩的秋季之后,在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在这个严寒的冬季,水仙似乎更愿保存的是那个曾经拥有。 
  在家过年的日子,妈妈看到我心绪不宁,就问为什么,我告诉妈妈我在南方谈了个女朋友,可她孤身一人。妈妈说为什么不带回家?我回答她身体不好,适应不了北方的严寒。妈妈说:哪你还在家待着干啥?还不快到永川去陪她!妈妈也很孤单,妈妈天天都盼着我能回到她身边,可妈妈却硬是在大年初二的当天就逼着我回到了永川。 
  见到水仙,她很惊喜也很诧异。 
  程哥!她一下投入我的怀抱,想死你了! 
  接着她又从我的怀中挣出,忽闪着大眼说:怎么不多陪妈妈几天? 
  妈知道你的身体不好,就一定要我来陪你。 
  就你傻!她用小拳擂着我的肩头。妈妈年龄大,妈妈更孤单,妈妈更需要儿女的亲情!可你却像个花喜鹊似的。 
  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娶你!我一把抱起了她,在她的脸上热烈地吻了起来。 
  她沉醉于我的亲吻之中,她湿润的双眼自始至终像巡游在一个梦幻的世界。那天,她以更热烈、更投入、更柔情的炽爱回报着我。久违的柔情和炽爱,我忘情陶醉在其中。但我却不知这却是我们那段断肠之恋的回光返照。而水仙则已清晰地看到这段宿命之爱的悲剧之光。事后她在日记中写道:新的一年,他又带着爱神的赐福来到我的身边。他那么热烈地吻着我。我害怕,我想推却,因为我清楚我们的爱最终将会面临着什么,我已看到悲剧的大幕正在缓慢而又徐徐降下。我阻挡不了那铁幕的降落。但眼前我仍可以抓住属于我的爱——那浸透着我生命中最渴望、包含着一切最重要、最神圣成分的爱。尽管那爱的蜜汁中随时都可能有毒蛇和怪血窜出来给我程哥以致命的咬伤。我只有小心翼翼尽可能安全地保护着他,但我现在已不能拒绝他的爱也不能拒绝给他以爱。我将和他一道全身心地拥有我们这挚情炽爱的最后高潮。这将是我们共同献给新年的一份礼物。明天,我们将会回到理智但却残酷的现实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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