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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芙蓉-2004年第2期-第39部分

小说: 芙蓉-2004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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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拳的兴致一点都没有了。看看天色,已经亮了,村子里开始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很多屋顶有了袅袅的烟霭。清晨的寂静已经结束了,我该回家了。 
  回到家里,父母已经起来了,正在洗脸。母亲看着一头汗水的我说,你就不多睡会儿,起早了还到外面瞎跑啥呢,这天气,都跑了一头的汗。 
  父亲不满地白了母亲一眼,说,你知道个啥呀,这叫晨练,城里人都这样呢,尤其是当领导的,把锻炼身体看的比啥都重。 
  我没有接他们的话,却说,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咱们趁早先把麦摊到场上,吃过早饭就可以先碾一场了。 
  父亲抬头看了看天,说,不急,等等再说吧。 
  还说我是领导呢,这点权都不放给我。我开玩笑地说。 
  母亲看了看我的脸色,说,这天说不准呢,回头,还是叫你哥先到你建成叔家麦场上去看看,咱们再定今天碾不碾麦。 
  我刚才在村东头的麦场上,碰到建成叔了。我奇怪地说,咱家碾麦,看别人家麦场干啥? 
  父亲没搭这个话,他问我,你刚才到他家麦场上去了?他看到你,没有生你的气吧?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家打麦场,我也就在那里练了练拳脚,他生啥气呢? 
  父亲说:看来你还真是忘了,全村人碾麦,都要看你建成叔家呢。 
  母亲说,也难怪,你出去都二十年了,从来就没有赶上碾麦时回来过。你建成叔可是个活天气预报呢。 
  母亲这么一说,我才恍然想起以前的建成叔来,母亲说建成叔是个活天气预报,说来也是一件怪事,夏天收割完麦子总是要碾的,可是不管看上去是多晴朗的天,只要建成叔家摊开麦子,过不了多久天就会变脸,而且非下雨不可,他家的麦子每年都淋了雨,大多发霉变质了。他家碾麦子就表示天要下雨,这比广播里正儿八经的天气预报还要准确。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这个邪门,村子里的人每到碾麦时,都要去看看建成叔家摊麦子没有,如果他家摊开了,太阳再怎么’红彤彤的,大家都宁愿守在家里也是不摊麦的。曾经也有人不信这个邪,看着天气挺好的,就和建成叔家一起摊开了麦子,可碾着碾着,天就突然变了,不一会就来了雷雨,场上的麦子没少淋雨。经过这样的几回,就没有人不信这个邪了。后来,大家碾麦时,都要跑到建成叔家的麦场上去看一看他有没有摊麦子,只要看到他摊了,全村就不会再有第二家人摊了,大家对这都到了迷信的地步。为此,建成叔又羞又恼,没少和人吵架。我原来在家的时候,为看建成叔摊没摊麦子,还挨过他的骂呢。我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天气预报都精确到了一定的地步,大家还要看建成叔对天气的感应呢。 
  这时,哥披着衣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打着哈欠说,也有失灵的时候,去年不就有一次建成叔家没有摊麦,大家都纷纷摊麦子,可是摊着摊着,天就下雨了,反倒是建成叔在一旁窃笑大家呢。不过即使有失灵的时候,大家还是宁愿迷信他,而不信天气预报。说起来天气预报也是相当准的了,不过,这啥事也有个没准头的时候,那些播天气预报的都是城里人,下不下雨对他们来说又不重要,报错不报错对他们也就没多大意义了。 
  我想想也是,这二十多年来,我在城里,天气预报对我来说,也只是添减衣服,偶尔碰大有雨就带把伞的事情,多基本上就没有细想过,夏天里正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突然来场雷阵雨,这会叫多少人措手不及,乡村里又有多少麦子被无辜地泡在雨水里。反正,在城里吃的都是没有霉变的白面。 
  父亲瞪了哥一眼,说,你瞎咋呼啥呢,还不快去看看你建成叔家摊没摊麦子。 
  哥嘟嘟囔囔,十分不情愿地去了。 
  父亲这才对我说,唉,你建成叔也不知道是啥变的,奇怪了,他咋就这么倒霉呢。 
  我不以为然地说,咋了?不就是他碾麦子天会变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他一直不顺呢。几年前,他的那个儿子柱子,你可能都记不起他了,你离开家时,柱子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后来长大了,成了大小伙子,却是个愣头青。那年夏天,就是为了碾麦子的事,柱子嫌你海兴叔的儿子去他们家麦场上看了,两人发生了口角,柱子在气头上,把你海兴叔的儿子失手给打死了。谁都知道,你海兴叔的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可那是个独生子啊! 
  后来呢?我一惊,急问。 
  父亲点上一支烟,蹲在地上抽了一口才说,就为了点闲事,惹下这么大的祸,柱子给抓走了,判了十二年刑。你海兴叔那一阵子每天还上你建成叔家里去闹,也要寻死寻活的。柱子他妈差点气死,躺下后一直病到现在。你建成叔愁啊,才几天工夫头发就白了一半,身体也不如以前了,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柱子从监狱里出来…… 
  母亲接过来说,这还不算,你建成叔还有个丫头,叫瑛子,念了个初中,就懂啥法了,也不好好念书了,非要嚷嚷着到县里去告状,说啥,他哥打死的人有病,又不是故意的,要给他哥减刑。县里没有人听她的,她又跑到了省里,还是没有人听,但她还是告着,说是要到北京去告呢。她这一告吧,这死了独生子好不容易才安下心的海兴又开始闹了,和建成天天干仗,闹得建成叔没法子了,把瑛子狠狠打了一顿,关在家里,不准她再去把这些事翻出来,又弄出一些是非来。可那丫头倒好,倒记恨起她老爹来了,竟然翻窗户跑了。这一跑,就再没有回来,有几个年头了吧。 
  父亲附和着说,嗯,有三年多了,那确实是个倔丫头。 
  这时,哥回来了,他插上话说,你们是说瑛子吧,她倔个啥呀,前阵子听林旺说,他在郑州见到了瑛子,她出去混了几年,早就没有给她哥翻案的心思了,林旺说她在歌舞厅当三陪,挣大钱呢…… 
  父亲还没等哥把话说完,就跳了起来,冲着哥道,你胡说啥呢,去年不是听去过西安的金祥说,瑛子在西安呢,说这丫头在想法子挣钱,告状需要钱啊。一个姑娘家,已经够不容易了,你还尽往坏处说人家。 
  哥强辩道,我往坏处说她啥了,前一阵子听跑生意的有财从广州回来说,他在广州的……就是那种地方,都碰上瑛子了,她打扮得像个妖怪,布接客呢…… 
  我听着心想,幸亏我们村里的能人少,只有去过郑州、广州的人,不然,要是还有出国的,可能还会在美国、俄罗斯碰到瑛子在外国干什么呢。 
  爹还在忿忿地说着,好像他这样说,就能够减少一些建成叔的苦难似的。 
  现在的人嘛,有钱谁不会挣呀,哪个还愿意为一个没有结果的事费尽心机,到处奔波?瑛子也不是傻子,她还能想不通这个道理,何况做那种事的人,赚的钱可不少…… 
  哥一点也不考虑父亲的想法,他仍自顾自地往下说着。父亲这时已经很生气了,见哥还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就冲着他吼道,就你话多,我叫你去看建成叔家摊麦子了没有,你倒去了没有? 
  去过了,他家还没摊呢,不知吃了早饭摊还是不摊。哥说。 
  你们就不知道,别人在西安碰上瑛子,也是在那种地方……哥似乎意犹未尽,还在往下说。 
  父亲打断了哥的话,说,洗你的脸去吧,吃过饭再去看看,如果你建成叔不摊麦,咱就摊! 
  夏天的天气就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看似晴朗的犬,不高兴了眨眼之间就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堆乌云,几分钟内就会下一场暴雨,把摊在场上的麦子泡在了雨水里,这对忙碌了一年的农人来说,是最伤心不过的书了。谁也不愿看着自家的麦子泡在雨水里,可天气预报里报的天气情况总是没有现实中的天气变化快。为了一年的收成不泡在雨水里,大家都盯着建成叔,虽然他的不幸让大家也很为他难过,可毕竟生活更为重要些,农人生活的最大一部分就在粮食上,而建成叔在摊麦子的事情上,那无比灵验的验证使大家慢慢地对他形成了一种依靠,这的确叫建成叔有点哭笑不得,他在每年的夏天里就成为了村里人备受关注的目标,是他想要摆脱都无法摆脱的苦恼事情。 
  父亲告诉我,建成叔为此非常恼火,对全村的人几乎都发过火。可发火有什么用呢,他谁也阻止不了,大家依然还是看着他的行动,就是建成叔的儿子失手打死海兴叔独生子的那一年,大家虽然也是抱着同情心却依然还是这么做的,不敢明着去建成叔家的麦场上看,就偷偷地去看,没有人愿拿一年的收成当儿戏。村里人是出于无可奈何,可却伤害着建成叔的心,听父亲说,建成叔为了报复大家,还经常搞一些突然袭击,比如有时到大中午了也不见他在麦场上摊麦子,大家就都放心地去摊自己家的麦子了,到了午后,建成叔会突然召集全家人在麦场上摊开麦子,弄得大家惊慌失措地赶紧收拾起自己家的麦子,以防被暴雨袭击。建成叔偶尔也还足会碾一场好麦子的,只是这样的的机会非常少,建成叔像他家的麦子一样,一直活在霉运里。 
  我去看了一次建成叔。 
  是个晴朗的午后,太阳热辣辣的,像个火球,这样的天气,怎么看都不像会下雨的天气。当时建成叔顶着个白头颅,正在他家的麦场上摊麦子,一看到我来了,他像见了上面来检查工作的领导似的,慌得停下手里的活,我……你的……嘴里呜啦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看了看他摊在麦场上的麦子,随口问了句,建成叔,你摊麦子啊。 
  建成叔一听我的话,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他赶紧低了下头,不说话了,他刚才一直闪烁不定的目光也移到了别处,他那枯草一般的白头发,却让我又一次真实地看到了他的凄苦。 
  见我无意识的问话刺中了他的要害,我心里很难受,赶紧补充道,叔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来看你家……我家的麦子早已经碾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叔……你还好吧? 
  建成叔这才抬起头来,对我勉强笑了笑,说,大侄子,我早就想过去看看你了,只是我……一直忙呢…… 
  叔。我叫了一声,一下子却没有话说了,那些话就像是哽在了喉咙里,我怎么也吐不出来了,我就随手从地上抓起一个麦捆,想帮他摊麦子。建成叔一看,冲了过来,惊慌失措地从我手里抢下了麦捆,说,这可不成,可不敢叫你干这个,听说你调到京城去当大官了,咋能叫你干这个呢。 
  我只好又给他解释了一下我的情况。 
  建成叔当然不信,他对我很晦涩地笑了一下,说,你骗叔干啥,叔又不找你办啥事,现在的人,都顾自己呢。其实,我那天看到你回来了,都看见是省城部队里的车送你回来的,他们都说送你的车是出租车,我去过省城,我知道那可不是出租车,你给叔装啥呢…… 
  他的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可是我的脸已经在发烫了,我无心再听他说这些了,便支吾着,赶紧离开了他家的麦场。 
  这几年,我最怕村子里的人用这种口气给我说话了,他们都认为我混出息了,有了各种各样的难事的时候,他们只管去找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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