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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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社的社委会委员周士勤,对这个新东西就十分眼馋。他不像一些人那样,明明眼馋,不是装哑巴,就是挑刺儿。他不加掩饰地对东方红社的人赞美,公开地跟本社的社员或是一羊干的农民夸耀:“嘿,人家这 手又抓着了卫”
那天,他带着几个社员到地里砸坷垃。歇间的时候,他又一次不知不觉地转到泄水渠跟前,从岸上到渠底,都仔细地察看一遍口随后,他蹲到地下,远眺近瞅,把地面和水渠的高低来比较:闭上一只眼睛,找水平,预计地里积下水以后,能不能真正泄得干净。大个子刘祥拉着一匹刚骗过几天的小骡子,在野地里遇,这会儿从小路上走过来。他远远瞧见周士勤这副动作,当是他丢了什么东西,蹲在那儿寻找,就喊:“士勤,你把烟袋锅掉在地里了?〃 周士勤站起身,一边迎过来,一边挺严肃地指着泄水渠说:“刘祥,你们美了,闹好了!〃
对祥明白了他的意思,很自得地咧嘴笑笑。
周士勤继续说:“从今以后,就算年年来个水漫金山寺,也甭想淹着你们的庄稼! 〃
刘祥也很诚恳地说:“你们社的人力物力都不差劲儿,也应当来上这么一条。”
周士勤一摆手:“我们哪,没有人热心干这个。这几块破地,要不是我死拉硬拽地那样带着整治整治,说不定都得撂荒.〃 “你不是和.我们社的秦恺一样,当着农业股长吗?' '
“我怎么跟他比?我只是挂那个牌牌。使唤’r 头带钥匙,当得了家,做不了主哇! ' '
大个子刘祥发现周士勤这话里有话,断定肚子里边对他那个社有不痛快的事儿。高大泉经常嘱咐东方红社的社员,牵扯到那个社的事情,有意见到支部反映,不随便乱讲。对这样的间题,刘祥是最听话的。他赶紧跟周士勤转了话题;“你们春播的事准备啥样了?也该快动拾子了吧?〃
“噢,你们又像去年那样,提前下种啦?〃
“昨天就动手了。苏存义、邓久宽他们几个人先小种着,等季节当时,再来个大突击。这种事情,用不着社员操心,大泉他们儿个也不用多管,全由秦恺张罗。秦恺那家伙,安排庄稼地的活路,心里边可有个谱啦!〃
周士勤一听到对方显示自己社里的人,就不是那么顺耳了,特别是显示同行秦恺,更有伤他的面子,说了声,“你去忙吧”,就往自己的地边上走。
小算盘正孤孤零零地刨地头。刨的正是他拚了命不肯让东方红社泄水渠通过的那块地。他已经暗暗发了誓,要把这块地种好:东方红社种啥庄稼,他就撤啥籽种;东方红社多会儿下种,他就多会儿开粉子;东方红社使多少肥料,他一筐一锨也不能少。他要用这样的比赛,捞回面子,保住家,拢住儿子们的心,平平安安地单干下去。大儿子秦文吉出车拉脚去了,三儿子秦文庆领着组员,学东方红社的样子,正给一户地里垒砖井,儿媳妇“跑了”,只剩下他秦富这么个干活儿的人。他想找个人聊聊天,打听打听新闻,开散开散他那郁闷的心,见周士勤从旁边经过,就招呼:“士勤,过来抽袋烟。”
周士勤本来就看不起这个人。这两年,亲眼瞧见他办的几件闻名区县的丢脸事儿,更加把他看得不值钱,就拒绝说:“我们得干活了。”一般说来,好脸面的人,都爱管闲事儿。周士勤就是这样的人。多年养成的习性驱使,他都走过去两步,还停住,又说了句最让秦富刺耳朵的话:“老兄,你这回的算盘可又打错了!〃
小算盘拉长了脸:“我咋错了了”
“你看,你这地要是让东方红社开了渠,多沾光!“这话说得倒好听石你那地怎么不让他们挖成沟呢?〃 哪我那地不是入社了吗?其实,要是你这边顺当地办了,人家的染不拐弯,也就顺手把我入社那地挂上了。这可好,你害人害己”。小算盘在这件事情上,是绝不能认输的,脖子一梗,硬要抬死杠:“你呀,你这庄稼人白当了。睁开眼睛看看吧。我这地是斜坡地,根本存不住多少水,〃
周士勤冷笑一声:“你快给我拉倒吧。过去存不了多少水,还不是都控到人家刘万那块地里去了。如今刘万那块归了社,上边修了渠,已经把水路给你挡住,你那地里的水都变成了家雀子,能飞呀?〃
小算盘被问住,一时掏不出更有力量的话回答,就说:“我这地不是盆子不是井,反正存不住水。”
周士勤步步紧追地说:“水是从北边漫过来吧?北边是滚刀肉的地,地势高;你那地里的水能折跟斗,倒着流回去?南边是苏贵俭的地,人家那儿有一道老土埂子,让柳丛子草棵子护着,多结实;你地里的水是地老鼠,能钻过去?〃
小算盘被这三驳两驳给弄得不耐烦起来,摇着手说:“算了,算了,你快别听评书掉泪,替古人担优了!〃
周士勤走出好几步,还回过头来大声说:“咱们把话说在前边,有你叫苦连天那个日子。等着去吧!
小算盘悄悄地朝他背后“呸”了一口。他暗想.人一沾农业社的边就变心,那些党团员不要说,秦恺变了,苏存义变了,周士勤也有点儿变!他想,这些家伙,过去是多会过日子的庄稼人;就凭周士勤,那全套的农活,水木两作的手艺,全芳草地没有几个。可惜他不好好走正道儿,不一心一意地奔自己的日子,硬要追时兴,还跟高大泉、周忠这伙人学,到处煽呼人。我不是穿开档裤的孩子,我有一定之规。这块地,我今年一定得种好它,跟他东方红农业社比比,比过它去飞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把修渠的事儿总挂在嘴上.等到秋后,我要让你们把吐出来的这些寒掺人的话,自己羞羞答答地给我吞回肚子里去。
这当儿,他听到背后的远处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扭头一看,是滚刀肉摇摇晃晃地从地里插过来。他想,这个祸害来干什么?可没有人惹得起他,让他奚落一顿更白挨,赶快躲开他吧.“哎,竞赛股长!竞赛股长! 村长下来令箭啦工”
小算盘这才听出,滚刀肉是叫周士勤的,就停住步,随后又转过身,假装没有看到来个人。
朝远处走的周士勤,已经听到滚刀肉喊了。他对这个’‘竞赛股长”的称呼实在反感。因为芳草地的人没有不知遣“竞赛社”这个名字的含义的.“竞赛”,就是跟东方红社“竞赛”,实际上是跟高大泉“竟赛”; “竞赛社”是张金发、冯少怀的事,起码是全社大伙儿的事;周士勤的大号要是变成“竟赛股长”,岂不成了周士勤跟东方红竞 赛,又跟高大泉竟赛了?周士勤尽管好面子,但是不愿当这种出头,露面的人。
滚刀肉呼嗤呼嗤直喘气:“哎,哎,你是官当大了,还是耳朵里塞了鸡毛?喊你听不见吗?〃
周士勤没好气地一扭头:“有话你就说广
滚刀肉眼睛一翻白:“嘿,果真是官大了。你这官再大,总不如谷县长、王书记官大吧?谷县长见着我还敞牙笑,王书记让我办事儿还给我一支带锡纸的香烟抽,你给我放个屁没有?我想入你们那个社,你都打头上门栓!〃
周士勤皱着眉头说:“你没正经的,就快到一边蹲着玩蛋去,我得忙着干活儿二”
滚刀肉急着喊:“哎,哎,别走.我跟你有正经的话说;村长让你早点吃晌午饭,马上到区里参加会议,有国事相商,不得有误!〃 “开会都谁去?〃
“听说竞赛社有你还有村长大人。”
“他一个人去还不行。”
“花椒大料,五味俱全,缺你一位哪行?〃
周士勤说:“我就是去了,还不是聋子的耳朵白配搭呀!”他说着,就奔地里去了。
滚刀肉小声骂道:“这些人哪,就是不能让他当官。官越小,臭架子越大}有朝一旧我寿二爷熬上一官半职的那天见!我要让你们这些小子好受了,哼,就算我是长硬盖儿爬着走的!〃 周士勤心里一直挺别扭。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反正他这几天总是心里边不痛快。在党支部整风以后,他到底是入竞赛社,还是入东方红社,那个举棋不定的时刻,曾经费了许多心思。他终于入了竟赛社,是被村长“三顾茅庐”那样,硬给请进去的。应当说,这是够体面的了。他当时要是入东方红社,手续可就繁多了:得排队报名,还要等候批准。没入竟赛社之前,张金发就给他封了官,入社以后没用选举,他就当了干部。要是入了东方红社,那里边党团员和积极分子多得很,不会显得着他周士勤。入了竟赛社,自由自在,干也没人说,不干也没人管,干多干少,没人计较。而且,这个社大事儿几个干部碰个头,一般的事儿都是张金发和冯少怀两个人说了算,半个月都不准在晚上开个会。要是入了东方红社,那里边又是队,又是组,使一个东西得找保管要,误工得请假,不是学习,就是讨论,哪一天不是熬到小半夜?总的一句话,竟赛社舒服是够舒服的了,自在是够自在的了。当然啦,起码对那些要摆脱贫困的庄稼人来说,不是单单地为了舒服和自在活着口从打过了春节,东方红社为了购置用具、肥料,总是往外拉粮食,而竟赛社,每隔几天却要运进来两车金黄的粮食。这一点也足够拴住周士勤的心。可是,庄稼人奔日子、增收入,即使不追究来源是不是符合今天这个时代的“正当”,也求其稳固、长久;露水般的鲜亮气象,不能解除植物根须的旱渴,这一点基本常识,周士勤是懂得的。尽管没有想透彻,还不能说明白,他却隐隐约约地有了这种悬心和后顾之忧。也许主要由于这种内在因素,高大泉的言论,东方红社的行动,在不知不觉地吸引着周士勤,启发着周士勤,也是周士勤; 蒙起一种不顺心的情绪的根由。那么,来一场根本性的大变化吗?周士勤没有想到,也不去想。他只是希望竞赛社能有所“改良”… 在保留张金发、冯少怀推行的那一套东西的前提下,吸收一些高大泉和东方红农业社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