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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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说:“您可以比,也可以看,心里头得总装着这件事儿。可别先打定了千斧子也不让劈开的主意,一条道跑到黑,闪着光亮的地方就在眼前摆着,也不去瞧瞧呀!〃
。
秦富非常腻烦村里的党、团员和积极分子们,总是抓住各种机会,给庄稼人宣传什么“社会主义”; “组织起来”。这会儿,他见高大泉清早拦住他,又是这一套,就要告辞回家去吃饭,好早一点打发大儿子出车上路。
高大泉见他要走,就说:“大叔,别忙.,我还要跟您商量一件具体的事情。”
“啥事,你就说吧。”
“我们东方红社,打算修一条泄水渠… … ”
“还没等下雨就干这个?〃
“下雨再干,那就抓瞎了。修上一条永久性的渠道,在前边等着,临到夏夭,连阴雨一多,就让它随着下,随时流走。您看这有多保险!' '
“那倒是。”
“我们那条渠要经过您村南那块地… … ”
“我们家可抽不出人手干那个去呀户
“不用您出力,就是要占用您一点儿地皮… … ”
“挖多宽哪?〃
“总得三尺吧?〃
“沟子就三尺宽,两边还得堆土埂哪! 起码得六七尺!好家伙,我那地是横宽的 , … ”
“这不要紧。占您多少地,我们再从别处拨给您多少,补上。您看行不行?〃
“拨给我哪儿的?〃
“把我家自留地拨给您。”
“秦富听到这句话,打个愣,眯着眼,把高大泉的脸色仔细地审查一遍,说:“这合适吗?〃
高大泉故意问;“您说谁不合适呢?〃
秦富说:“你家的地都归了集体,就在离村近的地方留下那么一丁点,再割给我一条子,这可让你吃了大亏呀!〃
高大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您别替我算计,有了集体地里增产,就有了我家的好日子过。自留地不算啥,只要您支持我们社搞好这项工程,就算两厢情愿,全都合适。”
秦富眨了眨眼,说:“这个事,我得琢磨琢磨。”
高大泉爽朗地说:“可以。您琢磨好了,早点给我们一个回话。大叔哇,我希望您琢磨这件事情的时候,把路子想得宽点儿。个体单干,好比北边乱山丛滚下来的山水,一条一道,祖祖辈辈,就是乱流乱淌过来的。如今时代变了,水流千遭要归大海。您终归得成为走上社会主义道的人。从这点上说,您成全农业社修渠,也是成全您自己。还有重要的一点,如今咱们当家做主了,国家是我们自己的.跟工人齐心合力地把工业建设好,咱们国家才能富强,咱们这主人才能当牢靠。从这点上说,您成全农业社,也是对国家出了力。秦富对高大泉后边说的这篇大道理,几乎没有用心听,两只耳朵捉住不放的,是高大泉前边提的那件实实在在的事儿。事实上,高大泉一边说着修渠的问题,他就一边偷偷地在心里把小算盘拨拉好了:自己并不吃亏,高大泉这个人办事情周到细密,不找便宜,让别人过得去。本来,他可以马上答应下来。他那个多年养成的习惯,使他缺乏这种果断的劲儿。他还得仔细琢磨,绝不能在任何事情上使自己失算。于是,他敷衍地点着头,赶紧告辞,转身往回走.高大泉从秦富的语气和表情上看出来,修渠占地的交涉,已经事成八九。尽管秦富这种性气跟他很不投合,为了设法团结、争取这个中农“典型”,他能容忍。同时,他也准备着另一手:秦富很可能提出过高的要求,钻农业社的空子,多捞一点油水。他想:在这方面的让步一定做到合乎分寸,不能破了格。
井台上,好多从热被窝爬出来的人,脸没洗,饭没吃,就在那儿等着打水,热烈地聊着天。
高大泉来到他们中间,找个机会插几句话。都是用闲谈的方式,向他们宣传第一个五年计划,述说增加生产、支援国家建设和巩固工农联盟的道理。因为起早挑水的,大多数是年轻人,不论他们的家长拖着他们走着什么样的道路,他们对面煎这个支部书记都是佩服的。支部书记的话,立刻就把他们那些好强好胜的心气,给激发起来,一个个都怀着兴奋和热情回到家里去了。
高大泉见秦文庆没有来,又见时间已不早了,就打满两桶水,挑起来。两只荡着清水冒着热气的桶,在他身前身后颤颤悠悠地摆动。路面上已经变化成冰碴的雪,在他的脚下欢乐地粉碎着。新垒抹的院墙,呈现着一种沉稳的黄色,新编绑的排子门,那些没褪净的高梁叶子和春节张贴的红色春条,在微风中飘动。墙跟下边,白皑皑的积雪上,堆了一片乌黑色的炕坯,散发着一股子烟熏的味道和火烧过的热气。二-
高大泉一见这炕坯,不由得乐了.
吕瑞芬和高二林伙抬着一筐炕坯,一溜小跑地从里边冲了出来,
高大泉一边让路,一边说,“你们真是雷厉风行呀,说拆就拆起来了 〃
吕瑞芬含笑说:“你不是正宣传大干猛拚吗?〃
高二林说:“我嫂子怕一时托不出那么多的坯,文不能久等;我们仁商量,干脆先拆,等托了坯,把别人家的炕都搭完了,咱们再搭.〃
高大泉点点头,挑水往屋走。他一进门,又听见高二林的屋子里“澎喷”响,就冲屋里大声问:“不是拆我住的那屋的吗,怎么先拆这屋的啦?〃
钱彩凤在屋里回答说:“我们决议啦,两个屋的炕一齐拆,多给社里弄点肥料。”
“你们到哪去睡觉哇?〃
“我跟嫂子到邓二奶奶家,二林找铁汉做伴儿,你去看守村公所。”
高大泉听到这儿,又笑了。
这当儿,门口外边围上了好多刚刚搁下饭碗的人,一片热烈的议论声传进院子里:
“农业社开春就拆坑,真是打破常规啦里”
“支书家给咱们起带头哪!〃
“他呀,办啥事情都是先干后说,一步一个脚印儿!〃 大个子刘祥牵着牲口从门口经过。他看了一阵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以后,就把那个背着书包要上学的小春禧叫到跟前,小声说:“你先回趟家,让你妈把屋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我喂好牲口,回去拆炕。”
好几个准备干别的活的社员,都中途转回家,商量拆炕的事儿去了。
八、秦家院的风波
秦富背着粪箕子拐过胡同口,就礁见冯少怀把他家的那头大黑骡子拴在大门外的槐树上,用铁挠子一下一下给黑骡子挠皮毛。这头大黑骡子名义上入了社,实际上还是由冯家专使专用。跟它的主人一样,不像前两年那样梢神抖擞了。可是,它的膘没有掉,骨架儿没有塌,看上去还是满威风的。它照样能使小算盘既喜欢、又眼馋。
冯少怀好像后脑门有眼,老远就看到了秦富。他停住手,转回身,咧嘴一笑,又呼呼地吹了吹沾在手指头上的牲口毛,凑过来说:“大哥呀,我看你这副没啥事儿的样子,得先给你透个信,免得事到临头把你吓一跳,〃
秦富被他这句话闹得不摸头脑,就问:“看你说得那么邪乎劲儿,啥事这么怕人呀?〃
冯少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那个东方红农业社里的头目,又在背后算计你哪!
秦富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我又没有埋着金子银子大元宝,他们算计我个啥呢?〃
冯少怀说:“金子银子倒不一定比这个贵重。庄稼人指望着什么活呀?土地。“他们要把你的地,跟他们社的地掺和在一块儿,这不比抢金子、夺元宝厉害?匆
“哼,我又没入他那社,凭啥掺和?〃
“瞧你说的,总得入社才能掺和?手腕多着哪。你想啊,你那祖传的地,几辈子绣花一般伺候,多肥呀! 他们那地呢,全都是土改刚分到手的,办社义归r 堆儿,光想挤奶水,不想喂草料,瘦得像大把骨。要是从地中间挖上了一条沟,下点雨水一串通,不就等于掺到一块儿了吗?〃
“这不要紧。反正一下雨,也得冲刷一家伙,那点肥劲,还不是流到大草甸子里去呀?〃
冯少怀一见这手没有把秦富的心抓住,又使第二手:“一条沟,可占不少的地哪。咱这地方虽说十年九涝,总有一年不涝吧?今年要是不涝,占去的地盘得少打多少粮食?昨天我对你说了,粮食这东西可是越来越要珍贵了。”
秦富说.“他们要是占我的地,还能嘴头子抹石灰,来个白吃白吞呀?这个我心里有数,也有谱子。”
冯少怀一见这第二手又没有把秦富的心抓住,可就有点慌神了,赶忙使第三手一一也是他的拿手戏,说:“前边说的这些个,当然都是小事一宗。最要紧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要设个圈套,拴住你,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拖进他们的社里,戴上笼头,给人家拉套去吧!〃
秦富眨巴着眼睛说;“你这些都是曲里拐弯的话,我一点儿都听不明白。”
冯少怀转身往骡子跟前走,拉着长声说:“不明白呀,就先糊涂着去吧。等你觉着疼了,也就明白了。”
秦富追过来说:”瞧你这个人,怎么咬着舌头说半截子话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就直着晾不好吗?〃
冯少怀又继续给黑骡子挠着毛,冷冷淡淡地说:“我看透了,你吃了迷魂汤,执迷不悟。我就是晾得再明白,你也听不进去。”秦富说:“那得两说着。我又没有老糊涂,你的话要是真对路,我能不听吗?”他见冯少怀,仍旧装腔作势不开口,就越发想听听,扯住了冯少怀的胳膊紧催,“快说说呀里”
冯少怀见秦富真着急了,又左右看看,说.“对你晾底吧,昨晚上人家开党员会,把你那进步的儿子,积极的儿媳妇都找了去,嘀咕到半夜三更。他们说,要是直接了当地动员你入社,看样子办不到,干脆绕个弯子。用一条沟,先把你村南的地圈过去.过些日子,再挖一条沟,把你村西的地圈过去。三圈两圈,你那几块地全入了圈,这是第一步。沟挖成了,农业社显出优越性了,你那儿子、媳妇更不情愿跟着你过这单干的日子了,再来第二步,总进攻,你入社不入?不入?好,你唱‘空城计夕去吧! 〃
这一番鬼话连篇,明眼人立刻就能听出许多漏洞和混乱,可是小算盘的心却被抓住了。头一条,他对高大泉的一片好心发生了怀疑。高大泉一心要搞农业社,一心要把全村的庄稼人都拉进农业社,这是许多人,包括秦富在内,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高大泉自己对这个用意也从不隐瞒,大会小会经常说,碰面聊天不断讲。那么,他秦富死不肯入社,连参加互助组,也是汤泡饭、对付事儿,高大泉为什么不急不恼,不拉不扯,反而十分和气.十分耐心,好多事情都是按着秦富两只脚的尺寸做鞋做袜子?这里边是不是有手腕呢?第二条,秦富对自已应当不应当成全农业社,忽然间有了“醒悟”。他从来不想坑害高大泉办的那个农业社,同时,他更不情愿让农业社地里的庄稼比他秦富地里的庄稼长得好,更不情愿让农业社里人的日子比他秦富的日子过得富足。因为农业社的廖稼和日子超过他秦富的话,会使他这个跟农业社顶着牛的人,在全村父老乡亲跟前,特别是在全家人跟前丢失面子.等于自已打了自己的嘴巴.尤其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的舌头会短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