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5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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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李天在场,刘仍然不给我面子,他说,新闻是在办公室联系不来的,你得到外面去观察、去发现、去挖掘!我鸡啄米似的点头。刘越说越起劲,明显有转的味道,我不是给你们说过吗。如果你跑社会新闻,就必须认识一百个出租车司机,一百个居委会主任,一百个店铺老板,一百个警察……
假如不打断他,估计他一口气能把七十二行全都数一遍。我东张西望,显得有些烦躁。李天看出了我的心思,忙说,周洲,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采访一个派出所吗?那里抓了一对丈夫带着妻子卖淫的男女。我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他的用意,对对对,约好上午九点半的,瞧瞧我这记性!我不好意思地朝刘咧嘴一笑。刘挥挥手让我赶快去,样子像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
我和李天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快到电梯间时,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骂道:我操你妈!
六
如果评选内心最阴暗的人,我想记者应该是首选。记者其实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哪里杀了人,哪里起了火,哪个高官贪污腐败露馅了,哪个明星男女私情曝光了,在我们的眼里,一律是让人欢欣鼓舞的事情。而且越大越好,越离奇越妙。比如出了车祸,我们一般先问:死人没有?假如没有,我们会说,没死人有什么意思?比如街头打架,是路人之间的纠纷我们提不起兴趣,是为女人争风吃醋,我们就兴致盎然,穷追不舍。
当然,如果没有新闻,我们还可以制造新闻。李天就是制造新闻的高手。还是夏天的时候,有一次他听说桑城许多时尚男女,大白天在郊外的河边集体裸泳,他立即眼睛放光,吭哧吭哧赶过去。一看,却大失所望,男的穿了三角裤,女的着了比基尼,没一个裸泳的。但李天不肯空手而归,还是拍了一组图片,只是发稿时故弄玄虚地把三角裤和比基尼用马赛克遮掩着,这样就给人一种错觉,还真有人裸泳哩,不过图片已经被编辑处理过了。据说那一组图片见报后,去河边游泳的人趋之若鹜,成了桑城夏天一景。
我原来在地市报(伊城党委机关报)工作,还没有学会捕风捉影无中生有,所以常常一无所获。
那一天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所获的日子。午后,我在街头漫无边际地溜达了一圈,决定回家睡觉。先天晚上和一帮朋友打牌,玩到凌晨三点,确实需要补充一点睡眠。
打开房门,却看见苏琳半躺着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说,怎么,今天没有上班?见我进来,她一激灵坐起来,她说,我已经辞职了。我吃了一惊,说,为什么?遭到性骚扰么?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好不好?我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据我所知,漂亮女孩辞职,十有八九与此事有关。她说,至少我是一个例外。我说,那么是老板克扣工资了?如果是的,你告诉我,现在总理都给农民工讨工钱了,我在报纸上给你们老板曝曝光,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她摇头说也不是。我说,你总不会无缘无故丢掉工作吧。她说,还真是我自己丢掉的。沉默一会,又说,在公司跑了几个月业务,一个单也没有签下来,我不好意思继续呆在那里了。
看来她的确是遇到了麻烦。事实上,这些天我也发现她上班不那么正常了,有时候我上班去了,她还赖在床上。有时候又回得很晚,一进屋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像是有想不完的心事。
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丢了就丢了,以后再找。
她说,我无所谓,正好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
我说,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看看男朋友?
她说,我才懒得去呢,他说过些日子,他会回他们总公司一趟。
我说,怎么,就一点也没有那种朝思暮想的感觉?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分开这么久了,我担心你们的爱情会冷淡下来。
她说,你在诅咒么?你这家伙!
我说,哪敢?我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说,其实我真想去看看他,只是一来一去,要花不少钱。现在饭碗都没了,我必须精打细算。
我才不希望她去看什么男朋友呢,弄不好,黄鹤一去不复还,这段让同事眼红的同居生活就没了。我暗想。
又聊了一阵,她继续看电视,我关掉手机,回房间睡觉。
刚躺下,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她在外面叫起来,周洲,电话。
我说,你接吧,如果找我,就说我不在。
她说,我不接。
我说,你怎么回事,没瞧见我现在睡了吗?
她说,说不定是我们公司那些同事打来的,我不想他们假惺惺地问东问西。
我说,那你把电话挂了。她果然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她说,怎么着,挂了吗?我骂了一句讨厌,还是爬起来了。一接,是我们那个板寸主任打来的,他说,你好潇洒,关着手机躲家里去了。我说,手机没电了,我回家取电板。他说,昨天你说的那个稿子,怎么没有交上来?我成丈二和尚了,说,什么稿子?板寸说,就是那个丈夫带妻子卖淫的事。我一愣,那可是李天杜撰的呀,纯属子虚乌有。我笑笑,对不起,我去派出所一打听,原来只是一桩普通的卖淫案,没有什么搞头。他干咳了几声,说,现在报社实行末位淘汰制,我不希望第一个淘汰的是你,听到没有?他咯地一声,把电话挂了,我可以想像他凶神恶煞的那鬼模样。
毫无疑问,恶劣的心情此刻已经取代了睡意。我说,叫你接你不接,结果让那狗屁主任又拽了一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我真的生气了,苏琳忽然温柔地一笑。
我说,要不我们给电话装一个来电显示,是谁的电话,电话该不该接,一目了然。
我这个建议立即引来她的喝彩,她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个主意不错。
走,我们现在就买去。她从沙发上腾地起来,开始更衣。我说,你着什么急,明天买也不迟。她说,现在不是有空闲时间吗?我们快去快回。临出门前,她把脸凑到我跟前,瞧瞧,粉扑匀了吗?她的脸娇嫩细腻,白里透红。我说,很好,都秀色可餐了。她又翘起丰满的嘴唇,唇膏呢,不过分吧?我说,你要干什么,我可经不起诱惑呀?她说,你别不耐烦好不好,原来和我男朋友在一起,每次出门都是他把关的。我一笑,问题是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呀。
出门,我们并肩走着。大家知道,我们住在城市边缘,到城里商业区一般需要打的或者坐公共汽车。如果步行,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我说,我们走吧,反正没事。她说,太远了,我们还是打的吧。我说,怎么,害怕别人误以为我们是一对亲密恋人?她说,哪里,我主要是不喜欢走路。
我还准备争取一下,这时,一辆的士“嘎”的一声停在我们身旁。怔了怔,我和她一猫腰钻进车里了。
车子开起来,苏琳脸朝窗外,东张西望,像是在看街景。我说,哎,你还没有说过你男朋友呢,他怎么样?她回过头,一笑,呵,我们是大学同学。我说,就这么简单?她说,你要知道什么?我说,随便什么,比如你们是如何相爱的?她调整了下坐姿,忽然兴致勃勃了,她说,我们是大三开始相爱的,他长得高大英俊,谈吐幽默,还经常收到低年级女生的情书或者情诗。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注意他,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暗恋着我的英语老师。
你笑什么?她说。我说,你那英语老师肯定是个已婚男人?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小女孩都会这样,这不奇怪。她说,那次放暑假回去,我在大街上碰见了他和他老婆,他老婆企鹅一样腆着大肚子,他则一手搀扶着她一手拎着一菜篮鸡蛋,模样十分可笑。于是,我对他所有的感觉,一下子完了。
我说,后来你变得现实了,开始就地取材?她说,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我说,人有时候就有这毛病,喜欢舍近求远。她说,你老插嘴,还想不想听?我说,好,你说。她说,有一天,他到我们宿舍来玩,我见他外套上的一颗纽扣快掉了,就说,来吧我帮你缝缝。我找出针线,帮他缝好,在准备绞断线头时剪刀找不到了。我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用嘴去咬。这时发现他的心在怦怦直跳,呼吸也粗重了许多。我正不知所措,忽然,他一下把我拥入了怀中。我说,好浪漫,我都有些感动了。她说,毕业后我留在成都,他执意要回桑城,我没有阻拦他。现在我到桑城来了,他却去了外省。我说,你用不着伤感,爱情需要距离,两个人老呆在一起其实不好,容易产生厌倦。
正愉快地交谈着,车子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很快驶入桑城繁华的商业区。司机问停在哪,我说随便。司机就随便地在一家百货大厦门前停了。我们下车,沿大厦台阶而上。推开宽大的落地玻璃门,里面热气腾腾,我的眼镜立即蒙上一层水雾。我摘下来,扯起衣角擦了擦,眼前的一切这才清晰起来。女孩子都喜欢逛商场,我已经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然而她却心无旁骛,径直去了二楼的通讯器材专柜。
商场里没有专门的来电显示器卖,只有带来电显示功能的电话机。问了几家都是这样。好在现在电话机并不贵,我们就买了一个带来电显示功能的电话机。回家装好一试,却怎么也不显示对方电话。苏琳站一旁,搓着手,很茫然的样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说,可能质量有问题,明天我们换去。她说,干吗明天,现在就去换。我说,我已经累了,不想去。她一脸绯红,说,你不去我去。
我以为她是说着玩的,谁知她果真夹起电话机就走。我说等等,刚追到门口又踅回来了,她要耍小姐脾气就耍小姐脾气吧,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临近晚饭时间,她才匆匆回来。我担心她继续耍脾气,听见开门声,赶紧倒在沙发上,佯装睡觉。然而我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见我睡了,她自己动手装起来。装好了,又从我的腰间取下手机,一遍遍地试着。我挣扎着起来,一副被铃声吵醒的样子。我说,怎么,换了个好的。她冲我莞尔一笑,根本没坏,是没有到电信公司办理来电显示手续。我忽然有点难为情了,说,你去办了?她说,办了,这不,你的手机号码都显示在上面了。
她捋捋因为来回奔波,弄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脸成就感。我望着她,搞不清楚她对装这样个东西,为什么会如此兴致勃勃。
七
那两条原来与我不共戴天的狗,如今却成了苏琳的朋友。尤其是露丝,整天跟在她的身后,这个房间进那个房间出,俨然是这个家庭的新成员。吃饭,她先要给它盛一碗,要么是香肠,要么是排骨汤。那碗可是我们的餐具呵。从此每次吃饭,我都能闻到一种狗骚味。看电视她也亲热地怀抱着它。见有人宠着,这家伙越发放肆,欢天喜地地在她怀里钻来钻去,有时候竟很不识相地爬到我的身上来了。隔三差五,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