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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铁皮鼓-第88部分

小说: 铁皮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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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满孩子的细汗毛,龙虾肉大致就是她的肉色。她的头发也细,但长,干草黄。下
身的毛鬈曲,微红,构成一个小三角。腋下的毛,乌拉每周剃一次。
    果然不出所料,普通学生画我们时办法不多,把她的胳臂画得太长,把我的脑
袋画得太大,陷入所有的初学者的错误中去:总不能把我们全部画进画纸里去。
    直到齐格和拉斯科尼科夫发现我们后,才产生了符合缪斯和我的形象的画。
    她睡着,我吓唬她:农牧神和山林水泽仙女。
    我蹲着,她朝我弯下腰来,小酥胸总有点冰凉,抚摩着我的头发:美人与怪兽。
    她躺着,我戴上长角马头面具,在她的两条长腿间嬉戏:女士与独角兽。
    这些都是以齐格或拉斯科尼科夫的风格画的,彩色的,或是高雅的灰色调的,
用细笔描绘细部,或按齐格的习用手法,用天才的刮刀刮,仅仅暗示出乌拉和奥斯
卡周围的神秘气氛。拉斯科尼科夫又靠我们的帮助,找到了通往超现实主义的道路:
奥斯卡的脸变成蜂蜜黄的钟面,犹如从前我家那个落地钟;我的驼背里机械地开放
着缠绕的玫瑰,这是乌拉种下的;她上半截在微笑,下半截拖着两条长腿,肚子被
切开;我会在里面,蹲在她的肝和牌之间,翻看一本图画书。他们也爱把我们塞进
戏装里,把乌拉画成哥伦比娜'注',把我画成悲哀的白脸小丑。末了,拉斯科尼科
夫——人家给他起这个绰号'注',是因为他老是讲罪过和赎罪——显示出他的才能,
画成了一幅杰作:我坐在乌拉汗毛柔软的左大腿上,赤身裸体,一个畸形童子,她
充当圣母,奥斯卡纹丝不动地扮作耶稣。
    这幅画后来多次展出,题名为:《四九年圣母》。它又被当成广告画,也证明
有效果,之后,落到我的好市民玛丽亚的眼睛里,导致了家庭争吵。然而,一个莱
茵工业家仍出大价钱把它买下,今天还挂在一幢办公大楼的会议厅里,影响着董事
们的决策。
    人们利用我的驼背和体形干出的那种天才的胡闹事,也使我得到消遣。此外,
乌拉和我总有人请去当双裸体模特儿,每人每小时挣两马克五十芬尼。乌拉也觉得
当模特儿挺好。自从她按时带钱回家以来,巴掌大、打人狠的画师兰克斯待她也好
多了。只有当他的天才的抽象作品要求他发怒时,他才动手打她。兰克斯从未利用
她当纯视觉的模特儿,所以,对这位画师来说,她在某种意义上是个缪斯,因为唯
有他扇她的那些耳光才赋予他的画师的手真正的创造潜力。
    乌拉爱哭泣,生性脆弱,从本质上说,有一种天使的坚毅性,但也会刺激我干
出暴力行为来。不过,我始终控制着自己,当我的欲望感觉到受了鞭答时,便请她
去甜食店,装出一副绅士派头——这是同艺术家打交道时养成的——领着她,把她
当成我的矮小身体边一棵高大的植物,在热闹的国王林阴道上目瞪口呆的行人中间
散步,给她买淡紫色长袜,玫瑰色手套。
    她同画家拉斯科尼科夫的关系就不同了。他无需接近乌拉,就能经常同她进行
最密切的交往。他让她在转盘上敞开两腿,摆好姿势,却又不画,而是坐到离她几
步远的一张小凳上,口中念念有词:罪过,赎罪,却死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缪斯的
下身湿了,开放了,而拉斯科尼科夫也通过看和念达到了解脱,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给画板上的《四九年圣母》添加了了不起的几笔。
    拉斯科尼科夫有时也死盯着我,尽管原因不同。他认为我身上缺些什么。他谈
到我的两手之间有个真空,便接二连三地把各种东西塞在我的手指间。凭着他的超
现实主义的幻想,他能够想出许许多多东西来。他用手枪武装奥斯卡,让扮演耶稣
的我瞄准圣母。他让我递给她一个沙漏,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圣母变成丑八怪,因
为那是一面凸镜。剪刀、鱼骨头、电话听筒、骷髅头、小飞机、坦克车、远洋轮,
我的两只手都拿过,可是,拉斯科尼科夫很快就发觉,真空仍旧没有填满。
    奥斯卡害怕那一天,到那时,画家会拿来那件唯一注定由我拿着的东西。他终
于把鼓拿来了。我喊道:“不!”
    拉斯科尼科夫说:“拿着鼓,奥斯卡,我已经认清你了!”
    我在发抖:“再也不啦!这是过去的事啦!”
    他,阴沉地:“什么事情都不会过去,一切都会重来。罪过,赎罪,又一次罪
过!”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奥斯卡已经忏悔过了,免去这鼓吧!我什么都愿意拿,
只是不要这铁皮!”
    我哭泣,乌拉朝我俯下身来。泪水迷住了我的眼睛,她可以无碍地吻我,缪斯
使劲儿地吻了我。所有受过缪斯的吻的人,肯定都会理解,奥斯卡在受了这个盖印
章似的吻以后,立即又接过鼓,接过那个铁皮来。几年前,他放弃了它,把它埋在
萨斯佩公墓的沙土里了。
    但是,我没有敲鼓。我只是摆摆姿势,被画成了“四九年圣母”赤裸的左大腿
上的击鼓耶稣,真够糟糕的!
    就这样,玛丽亚在预告一次艺术展览会的招贴画上看到了我。她瞒着我去看展
览,大概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满腔怒火,因为她在同我谈话时,竟用我儿子库尔
特的学生直尺接我。几个月前,她在一家较大的美食店里找到了工作,工资优厚,
先当售货员,由于能干,很快就当上了出纳员。我面前的她,已不再是做黑市交易
的东土难民,而是在西方入籍随俗、安分守己的人了。她因此相当有说服力地把我
骂作脏猪、撞婊子的公山羊、堕落的家伙,她再也不想看到我搞肮脏事赚来的肮脏
钱,连我也不愿再看到了。
    虽说玛丽亚不久就收回了这最后一句话,十四天后,又把我当模特儿挣来的钱
里不小的一部分收作家用钱,我还是决定放弃同她、同她的姐姐古丝特和我的儿子
库尔特一起居住。我原先打算远远地离开,到汉堡去,若有可能就重返海边。玛丽
亚相当快地接受了我搬迁的打算,可她在她的姐姐古丝特帮腔之下说服了我,在她
们和小库尔特附近,不管怎么样也得在杜塞尔多夫找一个房间。



  

 


                                  刺猬

    构造,砍伐,剔除,纳入,吹掉,仿作:奥斯卡成了房客后才学会用鼓召回往
事。在这件事上,不仅这房间、刺猬、院子里的棺材仓库以及闵策尔先生帮助了我,
护士道罗泰娅姆姆对于我也是一服刺激剂。
    你知道帕西伐尔吗?我也不特别熟悉他。唯有雪地上三滴血的故事留在我的记
忆里。这则故事确实,因为它正适合我的情况。它可能适合每一个有某种观念的人
的情况。但是奥斯卡写自己;因此,他几乎怀疑那则故事对他正合适。
    我始终还在当艺术的仆人,让别人把我画成蓝色、绿色、黄色和土色,让别人
把我抹黑,放在各种背景之前。我跟缪斯乌拉一起使艺术学院的冬季学期获得生机。
我们还将把我们的缪斯的祝福授予相继而来的夏季学期。但是,已经降雪了,雪接
受了那三滴血,它们像吸引住傻瓜帕西伐尔的目光一样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关于
此人,傻瓜奥斯卡所知甚少,因此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感到自己跟傻瓜帕西伐尔
是同一个人。
    我所描绘的情景尽管粗陋,但在诸君眼里想必是够清楚的:雪,这是一个护士
的职业服装;大多数护士,包括道罗泰娅姆姆在内,她们都佩戴的连结衣领的饰针
中央的红十字,便是闪闪发光的三滴血。我坐着,目光难以离开它。
    不过,当我在蔡德勒公寓原先用作浴室的房间里坐下之前,我恐怕先得寻找这
个房间才是。冬季学期刚结束,部分大学生退掉了他们的房间,回家过完复活节,
有的又回来,有的不再回来。我的女同事缪斯乌拉帮我找房间,陪我去大学生代表
处。那里,人家给了我许多个地址以及一封艺术学院的介绍信,把我打发走了。
    我去看房子以前,先去比特路作坊里拜访了石匠科涅夫,这是许久以来的头一
回。亲密之情促使我去,我也为了在假期里找份工作做。我,不带乌拉,在几位教
授家当私人模特儿,钟点不多,在六周的假期里难以赖此餬口。此外,我还得挣到
一间带家具的房间的租金。
    我见到了科涅夫。他没有变样,后颈上有两个快好的和一个尚未熟的疖子,正
弯着腰,在一块已经过粗凿的比利时花岗岩碑上一下一下地凿沟槽。我们聊了一会
儿。我摆弄起几把刻字凿来暗示,环顾四周已经磨光、等候刻碑文的石头。有两块
壳灰岩一米石和一块双穴墓西里西亚大理石碑,看来科涅夫已经卖出,只缺一个内
行的刻字匠来刻字了。币制改革以后,石匠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我为他感到高
兴。当初,我们两人就曾以这样的智慧之言相互安慰:一次币制改革,不论它多么
乐观,也不能阻止人们死去,随后来买墓碑。
    这句话已被证明为真理。又有人死去,又有人来买墓碑。此外,还有币制改革
以前所没有的委托任务:肉铺房屋正面和铺子里面都要贴上五彩大理石片;某些银
行和百货大楼的砂石或凝灰岩正面被破坏了,现在也要修复和装饰,以恢复过去的
外观。
    我称赞科涅夫勤快,问他这么多的活计是否都干完了。他先回避,之后又承认,
有时他真希望自己能有四只手。末了,他向我建议,我可以在他这儿每天干半天刻
字活儿:石灰岩上刻凹形字,每个字母四十五芬尼,花岗岩和辉绿石上的,五十五
芬尼;凸形字,每个字母六十到七十五芬尼。
    我立刻站到一块壳灰岩碑前,迅速干起来,刻着四体字:阿洛依斯·居弗尔—
—一八八七年九月三日生——一九四六年六月十日卒,在四小时内,刻完了三十个
字母与数字。我走时,按工资等级表,共得十三马克五十芬尼。
    这是我可以支付的每月房租的三分之一。房租若高于四十马克,我不愿给也付
不起,因为奥斯卡把继续贴补——虽说钱数不大——比尔克的家庭开支,贴补玛丽
亚、库尔特和古丝特·克斯特看做是自己应尽的义务。
    从学院的大学生代表处的热心人那里得到的四个地址中,我先挑出一个:蔡德
勒,尤利希街七号,因为那里离学院近。
    五月初。天气热,阴沉沉的,下莱茵地区典型的春季天气,我带着足够的钱出
门去。玛丽亚事先替我把衣服弄得很整洁,我显出有教养的样子。那幢房子坐落在
剥落的灰泥堆里,屋前有一棵沾满尘土的栗子树。蔡德勒住在四楼一套三居室里。
尤利希街一大半是废墟,很难说有什么相邻的房屋或街对面的房屋。左边有一座山,
横七竖八地插着生锈的T形梁架,野草和野花丛生,可以让人猜出,从前这里有过
一幢四层楼房,与蔡德勒的房屋邻接。右边,部分遭毁坏的一层到三层楼终于修复
使用。可是,建筑材料大概不够。房屋的正面是光油油的瑞典黑花岗岩,上面有许
多窟窿,而且凹凸不平,有待修缮。墙上刻的“朔纳曼殡仪馆”的招牌已残缺不全,
我现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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