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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用力呼吸-第2部分

小说: 用力呼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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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为女人,我立刻心疼她了。我看着她的右手掌,信口开河地说了一通:“你最大的痛苦是自卑和自尊老打架,你完全没必要自卑,你实际上是个生命力很强的人,时间越久越能显示出你的力量……”
  陆星儿那时正为情感的失落而困惑着,在无助时,她居然相信爱是掌纹间的那道横线,爱是自然天意。实际上我在胡扯时,心里却坚信,爱是哪条线也挡不住的跋涉。
  北京办事处主任后来很严肃地警告我:“你对陆星儿说话要小心,她的家庭正面临着危机!”
  陆星儿那时正处于情无归处的时候,心灵被划开了一个伤口,正有难以言说的隐痛,一种无法示人的疼痛。二十年后她说起我给她算命的事,还诚恳地感谢我是第一个肯定她是很有力量的人。
  陆星儿才貌双全的儿子厦厦正在上海交通大学艺术设计系深造,他为母亲这部《用力呼吸》所插的二十幅漫画,是对无以回报的母爱的一份答谢。
  依然渴望爱情,相信爱情的陆星儿偶尔会感到寂寞,幸亏她有写作长相伴。她居住在浦东一个小区已好多年了,居民们也知道这里住着个很有名气的作家陆星儿,但他们说:“陆星儿从来没见过,只见陆星儿的保姆跑上跑下急吼吼忙得来!”当居民们明白这个急吼吼的人原本是陆星儿时,却发现病愈后的她已变得步履轻盈、神态飘逸了。
  2001年春节,我邀请同住浦东的陆星儿到我新居一起过节,那天她一来就说自己胃痛,我以为她是胃寒,请她吃日本嫩姜暖暖胃。吃饭时,她说出书已不像早期那么激动了,以后生命的最大亮点就是等儿子结婚生孩子了。她的声音有点疲乏,我看着她黄里带青的脸色,叮嘱她赶快把胃病治好。没想到她从来没把自己的胃病当回事,胡乱吃药熬过算数,以致发展成了大病。
  也许上帝考验了陆星儿的生命忍耐力后,决定补偿给这个坚强的女人一片艳阳天,大病之后大彻大悟的陆星儿变了,变得越来越有韵味了。
  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变老,但未必每个人都会变得越老越有韵味。
  读一读《用力呼吸》吧,它会告诉我们,对于每一段人生历程都有必要珍惜和回味,惟其倾注过生命,惟其无法重复。(周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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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一刀,生个自己
***************

  我知道,有朋友在背底里为我叹息:〃星儿刚过五十啊,就得这个病!〃我的心情倒有点相反,正因为刚过五十,年富力强,还有相当的智力和精力来经受、经历一次生命的考验。我想,既然第一刀的剖腹是为儿子、为诞生一个新生命,那么,这第二刀的又一次剖腹,应该是为自己的,为诞生一个新的自己。

…
2002年元月13日 痛
…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却特别地记住了这个日子:〃元月13日〃我的一部长篇,从2001年年初写到2002年年初,跨越了整整一年。而新年伊始,长篇终于在这一天完稿。
  回想起来,〃13〃尽管有点不吉利,但那一天,我只顾得高兴了,毕竟是为一部长篇画上句号啊,如同一个重大工程的竣工,总算可以长长地松一口气。完工后的感觉,是疲惫与轻松的交织,特别幸福,特别安慰。何况,这部长篇小说的写作过程也比较〃特别〃:每天坐在电脑前,思想不是流淌的水,更不是飞扬的浪花,而似一根绷紧的弦,从〃弦〃与〃弦〃之间挤出的文字,很艰涩,仿佛拖着一车的人物、情节,在跋涉沼泽地,朝前迈一步、挪一点,都是咬牙切齿的,有时,写着写着,便犹豫了,想退却了,总觉得每天在电脑上敲出的字惨不忍睹。可动笔之前,构想中的一些人物,着实地让我冲动,我硬是放下已经写了几万字的一部长篇,决定转移战场,重起炉灶另开张。用一个多月时间,我一鼓作气地采访,四处奔波,兴致盎然,尽量地补充素材。不知为什么,一旦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始了小说创作,生活中那些鲜活的东西好像统统反水了,完全背叛了我,最初的冲动和激情都一溜烟地跑了。我不知道,是因为题材的缘故,还是构思的局限?总之,这大半年没有停歇的长篇写作,在心理上始终伴随着一种艰难与痛楚的感受。写得这样不自信、不顺畅,好像还是第一次。
  惟一庆幸的是,这次写长篇,我的胃似乎很帮忙,一直没痛过。可以说,这也是写这部长篇的特别之处。以往,每次搞大东西,过于紧张,或写到累时,胃部常常隐痛,印象最深的是写《郎平自传》,前前后后吃了八大盒养胃冲剂。那时候的吃药,比吃饭还用心、还准时,以保证写作时身体安适。而2001年的大半年,我以为胃的争气,是我又恢复了清早跳绳锻炼的缘故,还发明了午饭改吃酸奶、水果,以保障下午仍有精力继续写作。
  跳绳与吃酸奶,似乎确有成效。平静地过了炎热的夏天,长篇也写过大半,我又遇到一个在商场颇有一番经历的女朋友,她极能表达,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事件,使我又冲动起来,白天不间断地写长篇,傍晚就去那位女朋友的奥菲斯采访、听故事,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她口若悬河,我听得津津乐道,经常忘了时间,十点、十一点,她才打的回家,绕路送我到弄堂口,然后,又约定继续聊的时间。
  那些日子,长篇在收尾,其实,精力已是强弩之末,但新的故事又刺激了我,我像一根越拧越紧的发条,而不断加速、天天兴奋的假象,掩盖了〃之末〃的实况。其实,实况是露出迹象的,就在那些〃加速〃的日子里,我一向干净的面容,莫名其妙地发出满脸的〃青春痘〃,怎么都不肯消退。人最要脸面,一旦脸上长东西,总有无颜见人的感觉,心情便懊丧。惟有长篇小说在顽强地、日复一日地走向尾声,能使我暂时地放下〃好看难看〃的烦恼。再说,直到为长篇写完最后一个字,胃却始终不痛,这实在让我欢欣鼓舞,满以为,已延续多年的胃的隐痛,兴许真被〃跳绳〃与〃酸奶〃治住了?!
  我已经想不起来,结束长篇初稿的那天,我给自己安排了怎样的〃庆祝活动〃?如果是〃想不起来〃,一定没有特别的方式。有印象的是,在长篇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一阵,我发现离家很近的一爿小铺子在兜售出口转内销的各色毛衣,我散步走过那里,几乎天天都要捎回一两件,狂买一通。所以,写完长篇,便没有了购物以犒劳自己的欲望,只是稍稍喘口气,又再接再厉地开始了长篇的润色与修改。
  可〃再接再厉〃刚开个头,安静了大半年的胃,像冬眠的动物突然苏醒过来,蠢蠢欲动了。不知是哪一天,我的胃又隐隐作痛,我警觉地吃药,照例是养胃冲剂,很按时地在饭前半小时喝下一大杯,这一次,还加了猴头菇片,希望尽快控制病灶。痛归痛,长篇的修改没有停下,因为不觉得这一次的胃痛和以往有什么区别。以往的经验一再告诉我,胃的隐痛没什么大不了,坚持服药,自会缓解。但那么多年的经验偏偏失灵了,冲剂和药片都无济于事,有大半个月,隐痛不仅没减轻,反而逐渐加重,有两个晚上,胃痛辐射到整个胸部,把我从深睡中痛醒。虽然,这种辐射性的剧痛,只维持短短几分钟,但这样的痛,毕竟是过去所没有过的。有一天去作协开会,胃痛又忍无可忍,我逢人便问:〃有没有治胃痛的药?〃有同事反问我:〃你为什么不去找盛医生,她是华山医院的消化道专家,每星期二下午来我们作协坐堂看病。〃这天正巧是星期二。天助我也。
  满脸慈祥的盛医生,一听病情,坚决地告诫我:〃必须做胃镜,越快越好。〃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都说做胃镜特别难受。〃盛医生自信地说:〃我给你做,保证不难过。〃有盛医生的保证,胃好像突然不痛了。俗话称,胃痛是〃胃气痛〃,一个〃气〃字道出了胃病的根源,神与心是主宰生命的,〃躁则苛疾起〃啊,而我的性格、我的生活,还有,我是追求完美的〃A〃型血,决定我必然是个典型的劳碌命。所以,胃病非我莫属。
  盛医生的保证,在我心理上发生的作用,竟然使我的胃舒服了两天两夜,我又侥幸地以为没事了,给盛医生去电话,想取消做胃镜的约定。活了大半辈子,尽管一路坎坷,走得歪歪扭扭,辛苦自然是不可言喻的,而一路支撑我的,是我皮实的身体,吃苦耐劳不在话下,牛一样〃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听母亲说,生我的时候,她奶水最好,在月子里,我就是胖嘟嘟、圆滚滚的,从小到大,我好像再也没有过别的形象〃圆滚滚、胖嘟嘟〃就是我的写照。小时候,我最羡慕那些身材苗条的女孩,她们穿什么都匀称,还能穿掐腰的衬衫和大花大朵的连衣裙,好看得像从图画里走下来的。当然,少女时代的羡慕藏到心底,而肩承着生活重担的我,只想感恩母奶的好处,身体打好了底子,有资本了,仿佛取之不尽,足以抵抗生活的曲折、工作的劳顿。我自信,我累不垮。胃稍稍舒服两天,又想着捱得过去就捱,因此,再给盛医生去电话,磨磨叽叽、讨价还价。但盛医生的口气宛转又严肃:〃我认为你不能再拖延了!〃
  那是周六的清早。前一夜,儿子说好陪我去做胃镜,让我醒来叫他,但看他睡得酣实,我悄悄走了,临走,吃了四只芝麻汤团。
  赶到医院挂号,第一个等在了胃镜室外。一位小护士开门放我进去时,惯例地问一句:〃空腹,没吃过东西吧?〃
  我含糊地回答:〃吃了一点……〃
  小护士瞪起眼睛:〃回去吧,下个星期再来!〃
  我傻眼了,转身进里屋找盛医生求助。里屋很暗,我几乎看不清盛医生的脸,我只是委屈地辩白:〃我不知道要空腹,我住在浦东很远……〃
  盛医生没有责备,口气仍是宛转又严肃:〃吃了东西肯定不能做。这样吧,你出去跑一跑,四个小时后再来,让东西消化了。〃
  大冷天的跑四个小时?!我有点不情愿。算了,回家,别做了。但我愣着不动。
  盛医生见我为难,扭头对助手说:〃这样吧,做做看。〃
  做做看?!这意味着我有可能要吃两遍苦头。但别无选择。
  躺到手术台上,当一根细细的金属棍从喉咙直插胃部时,心跳、恶心、翻肠倒肚。我立刻紧闭眼睛,只听见他们短促的对话:
  〃看得清楚么?〃盛医生急切地问。
  〃食物下去了。〃助手回答。
  〃太及时了,太及时了,今天不做,不行了。〃盛医生感叹。
  〃盛医生你看,这部位很硬。〃助手好像发现了什么。
  〃多切几块。〃盛医生叮嘱。
  盛医生走到我身边,轻轻抚摸我的手:〃陆星儿,再坚持一会儿,我们给你弄仔细点。〃
  我的心被盛医生的手抚慰着,再难受也能坚持了,只要她的手别离开我。我第一次感到这样虚弱,这样地需要抓住一只手。虽然,离婚后独自生活十多年,有太多无助的时刻,可我没有这样强烈地渴望过另一只手的援助。好在,做胃镜的难受只消几分钟。下了手术台,我坐到盛医生面前,看她埋头写病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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