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2006年第6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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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出门为房东老太太买食品和汽油。街上的汽车、行人穿梭交织,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生意人的吆喝声与牲畜的欢叫声交相辉映,邻街铺面里的扬声器传出“秋后花儿艳,世间喜忧紧相连,……”的歌声,骄阳洒满街道,飞扬的尘土直冲咽喉,行人的胸腔感到闷热烦躁,行走也异常艰难。阿卜杜似乎还沉浸在狭小昏黑的屋子的气氛之中,突然一辆豪华轿车直冲他过来,回头,透过挡风玻璃依稀看见一位头发光亮、戴黑色眼镜的绅士坐在驾驶室里,朝他大喊:“蠢货,闪开!瘦鬼,你喝醉了吗?” 阿卜杜大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吓得手伸过头顶,一下子跳到了人行道上,“哎呀,差点我就垫车轱辘了。”这句话接二连三地击打着他的耳膜。阿卜杜说道:“但愿安拉赐你长命百岁。”事情并非就此为止,他的脖子被重重地击了一掌,他感到昏头转向,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嗓子干涩难忍,眼泪顿时倾泄而出,喊道:“老板,…… 你要干啥?!哎哟……” 主人与他的车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与车流中。阿卜杜大叔不知道何时笑出了声,抬起双手,喃喃自语道:“先生,你做的对。我没事,……平安无事。”
阿卜杜买好食品和汽油回到家,想起发生的事就感到全身颤抖,多可怕啊!死亡,死亡真要发生了,人们将看到一个人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他不能就这样无情地丢弃鲁海叶,看着她生活得如此悲惨;孩子们还没有成家;…… 我的法塔赫,是个乖顺孩子,好老板,如果这次回来我要问问他,为啥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给我们寄钱,我等了整整一个礼拜,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收到这救命的钱。不,一定能,决不能再等了。
渐渐地,阿卜杜从那件可怕的事情中恢复了平静,他期望着生活中的烦心事少一些。鲁海叶的丈夫会来把她接回去的,肚里小生命的面子比母亲的要大的多。阿卜杜打算坐在门外等邮差。他为孩子们祈求生活幸福,远离忧愁与不安。节日里生活更应好一些。
房东老太太看见阿卜杜手中的东西,不禁失声大叫:“这是什么?阿卜杜。” “三镑钱的食品。”“胡扯!” 阿卜杜小心翼翼地问:“哪儿出错了?”“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买一镑钱的食品吗?蠢驴。”阿卜杜明白了,他确实买了一镑钱的汽油,三镑钱的食品。“宝贝,拿回去全退了,我不要食品。”阿卜杜试探着说:“三镑钱的食品也不多。”老太太狂叫道:“去,别废话!”
阿卜杜老婆的谩骂声和诅咒声不时地从委身于楼梯下昏暗狭小的屋子里传出。她责备老头子终身难推托的大错误,因为凡认识她的人见面就问法塔赫的款汇来了没有,她无颜以答。孩子们也常凑热闹,嘴对着袖口不停地叫嚷“妈妈让你给我们买些好吃的”。吵闹、忧愁、谩骂一股脑扑向阿卜杜大叔,使他忘却了在门外等邮差这件重要的事。这样的健忘或许让他心里安宁了许多。好在邮差每天早上都要从他所住的这条街道经过。
阿卜杜返回市场,他的孩子扯住衣襟要好吃的,邻居的孩子们围住他要红气球。被围在中间的阿卜杜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吃的东西和气球,只有邮差和法塔赫的一埃镑汇款,及可怜的鲁海叶两件事情一直回旋在他的脑海里。想呀想,觉得对头狰狞的面目逼近他,不寒而栗,结婚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忍受她的刁难;乡下人啊,…… 也曾经想过一同回到乡下,在那里又能干什么?谁又能送一块土地?阿卜杜就是不明白“至极的贫困就能变节”这个说法,他不断地在心里呼喊:“安拉啊!安拉……”
阿卜杜完成了第二次任务。他的孩子因为没有得到好吃的东西而号啕大哭,邻居家的孩子欣喜若狂地拿到了红气球。阿卜杜的脸上飘过了一丝笑意,但他的日子仍然显得没有生机。邮差或许已经送来了法塔赫的信,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事实与他的期望差距很大,他想吸几口烟,自己亲手卷的烟。阿卜杜拿着刚卷好的烟,还没来得及放好存放烟叶的铁盒就听见门外有人喊:“阿卜杜· 勒穆赛夫· 德尔巴莱先生,您的信,快来。”此刻,邮差拿着信站在门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坐着的阿卜杜高兴万分,他昂起头傻笑,不但他,就连平日没有一丝笑意的老婆的脸上也堆满了灿烂笑容。鲁海叶苍白忧愁的脸上仍然挂满伤心的泪珠,两眼通红。阿卜杜没有过多地注意鲁海叶的表情,仍回味着写在信封名字前的“先生”两个字,再次狂笑起来,他冲法塔赫的妈妈说:“你的儿子不简单!他称我‘先生’。法塔赫,安拉会宽恕你的。”阿卜杜大叔朝邮差走去,“阿卜杜·勒穆赛夫·德尔巴莱先生在吗?”他低着头羞涩的说:“我是,但不是先生,也没必要称先生,…… 这只是我儿子法塔赫开的一个玩笑。法塔赫老板,安拉使您长命百岁,见到您寄来的支票我就放心了,也知道了您的生活。我是个老粗,不识字,请您帮我读读这封信,好吗?”
阿卜杜大叔看见邮差的目光迟疑并充满忧愁,脸颊的肌肉僵硬,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心跳加快,差点摔倒在地。“怎么啦?难道法塔赫遭遇了不测?”邮差折叠着信匆忙递给他,说:“不,不是……支票,是,是……” “是什么?”阿卜杜急切地问。“是鲁海叶·阿卜杜·勒穆赛夫·德尔巴莱签名的离婚证书。”阿卜杜颤抖的手抓住了那张要命的纸,全身的血液仿佛冲向了脸;他的老婆顺着墙跌倒下去,困窘至极,与遭受别人的谩骂与怀恨没有两样;鲁海叶撕心裂肺的哭声使他毛骨悚然,有点像送别亡故者的感觉。房东老太太的咆哮声撕破了阿卜杜一家极度悲伤后的寂静,“阿卜杜,给我买一盒香烟,马蒂宁牌的。快点,不行了,我快要死了,阿卜杜……”
(马和斌:西北民族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邮政编码:730030)
山坡上的小果园
[西班牙]多洛雷斯·佩雷斯-卢卡斯 著 刘 洁 译
玛利亚·多洛雷斯·佩雷斯-卢卡斯·阿尔瓦,1925年出生于西班牙萨拉曼卡,在萨拉曼卡大学就读哲学和文学专业,1945年读二年级时退学结婚。婚后开始写作,主要是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创作。1964年凭儿童故事《爬杆取物游戏》获得堂塞尔文学奖一等奖,之后创作并发表了40多部作品,有小说、故事、人物传记,部分作品被译成法语、葡萄牙语和加泰罗尼亚语。她的作品文字朴实,流畅,优美,获得过多项西班牙国内文学奖。本文获得了2000年由卡斯蒂亚和莱昂委员会环境部为纪念6月5日世界环境日举办的地区小说大赛第二名。
我听见胡安娜在嘟囔,但是装作没有听见。
嘟囔是她的一个习惯,这习惯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在我看来,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独白或自白,就像乌纳穆诺说的那样,是感觉自己遭受到环境的普遍漠视时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我不能断定胡安娜的嘟囔就是针对我的。事实是,我给了她我所能做到的全部关注,有时甚至是我做不到的关注。当她开始讲述陈年往事时,没有人阻止她,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所有的事情。这些事情她已经反复唠叨了几百次,自从安娜姑妈死后她和我生活在一块儿时起。
“我问过你……”
天哪!看来今天又是一个装聋作哑完全没用的一天。
“……你什么时候才能决定把那个破玩意从那儿拿开。”
我毫不费劲就能明白她指的是哪个破玩意。“因为我觉得起居室并不是最适合放这个东西的地方……喂,我说。”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完呢?
她实在是不知疲倦。
好吧,我一直认为,根据她的秩序观,这种秩序观是她在服侍我姑妈的漫长岁月里(她来我们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形成并严格实践的,把一列电气火车和铁轨、隧道、平交道口以及各个火车站,安装在一个大木板上然后放在起居室里,尽管是在角落里,也构成了对既定原则的一种反叛,几乎就是一种革命,而且当然也是对她的事物评价观的蔑视。
“唉!假如家里有一个女人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肯定那个讨厌的火车现在会在它应该在的地方而不是在那儿,肯定。”
可能是……但是现在我还没结婚,不必考虑那件事。电气火车还待在那儿,提醒着我发生在18年前?……不,确切地说是19年前的事,就好像是发生在今天。
那时我和父母在安娜姑妈的小果园里度夏。那天早上我和安赫尔约好到拉夫莱恰河里洗澡。我因为写作文迟到了点,那是当天该做的假期作业,而且对我来说很难。我尽力把它写完就冲了出去,对胡安娜从厨房里冲我说的话充耳不闻,她从那时起就管事。我沿着榆树间的小路灵巧地跑着,这些榆树我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都要漂亮。一棵榆树的树冠上有个鸟巢,白鹳在巢里上下碰着它的喙,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也就是这里人们所谓的经典的“捣蒜”声,它们伴随着我的脚步。过了通向公路的大门后还能听到声响,咯啦咯啦咯啦咯啦……
一个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喂。”是巴科先生,村里商店的店主。
我停下来。
“喂。”他又说道,同时试图向我做个像是微笑的表情。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对我笑。尽管我的朋友安赫尔是他的侄子,可每次我们去他的商店,他的态度并不和蔼。他常常会无缘无故责骂我们。那么,他今天友好的态度从何而来?难道他是为了让我放弃戒心,然后找个借口来收拾我?
我在脑子里回顾了一下我最近的行为,但是没想起任何让自己良心不安的事。不,我没有做任何他称为淘气的事,我肯定。无论如何我最好别太自信。刚从小果园出来就碰上他,这运气够糟的。如果不是因为讨厌的作文,我会出来的稍微早一点;那样的话,他从这儿路过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和他的侄子安赫尔在河里洗澡了。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我对自己说,他在这里仍然很古怪,特别是在这个他本该在商店里的时间。我突然产生了怀疑,他正在这里等我吗?这让我特别不安。他找我干什么?
小果园位于河左岸的山坡上,从村里去那里必须过桥。来参观果园的人很多,只是巴科先生不在其中。
安娜姑妈下过命令:小果园的门向所有人开放。
“所有想来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她说。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尊重树木和花草,不要用纸、塑料袋或这一类的东西弄脏地面。
参观者中有很多诗人。
这是一些很特别的人,一株普通的百里香就会让他们很陶醉,如果偶尔发现一株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