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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部分

短篇小说(第十九辑)-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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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很吃惊,因为床的实体比李小山描绘得还要漂亮。尽管勘察现场时很仔细,
但经过李小山的指点,确实还发现了很多值得欣赏之处。也就是说,李小山在这件
事上没有撒谎。床确实很香,越闻越香,每寸木头都雕了花。还有,一般床都四条
腿,可那床多两条,六条,根根都大梁一样结实。但看上去,还是觉得有点问题,
警方仔细测量之后,发现床一头高一头低。

  警方愕然。

  这是白洁的安排,做好了,她说角度不对,她要求做成一头高一头低。我改了
一遍,她还是不满意,她说我搞反了,应该是脚高头低。所以就吵了。

  白洁没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吗?

  没有。她只说必须这样。

  那为什么不把床板调一下呢,调一下不就正好了吗。

  不行,设计时就定死了,技术上办不到。李小山回答说。

  这床将来有宁肯一份,警方同时又找了宁肯。因为涉案,所里已经建议他暂时
停止实验。所里认为,一个人如果精神恍惚,就必须停止工作,何况宁肯手上的实
验极其重要,成本极其昂贵,做一次实验,得花所里两千块。宁肯也这么说。

  宁肯呆在宿舍里,两眼更加疲惫,空荡荡的,好像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警方进去时,他仍然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四处乱糟糟的,还有股酸臭味。在警方
眼里,一个博士的宿舍搞成这副模样,未免过于邋遢。对此,宁肯的解释是,因为
一实验太紧二即将结婚,所以收拾等于做无用功。

  白洁来过你这里吗。

  来过,经常来,除了最近半个月,每个周末都来。

  一般都是什么钟点?

  晚上,肯定是晚上。宁肯的回忆很清晰,晚上八点她准到。

  什么时候走?警方估计宁肯在这个问题上很谨慎。果然如此,宁肯沉吟片刻,问
警方,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当然,警方说,非常重要,每一个细节都非常重要,你必须老实回答。

  又沉默了一会儿,宁肯说,两种情况都有。

  哪两种?

  假如非要我说,我就说。一种是当晚走,另一种是第二天早晨。

  白洁如果住下,睡哪儿?这是一个很尴尬又很迫切的问题,因为宿舍没床。宁肯
朝里面的墙角望了一眼,代替回答。

  警方不接受这种方式,宁肯你必须说清楚,你们晚上睡在何处。

  地上。宁肯肯定地说,一直在地上。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床。

  那就是说,你们已经有了性关系。警方紧接着就问。

  我们是合法的,去年就登记了。宁肯这样说。

  警方反复检查了宁肯宿舍,看不出有什么疑点,一个公民喜欢地铺,或者反对
床,这个权利是有的。

  又回到李小山身上。警方突然问,宁肯是谁?宁肯?李小山显得很困惑,宁肯什
么,我宁肯白洁没死,哪怕照样枪毙我。显然,李小山不认识白洁的丈夫。

  但李小山死活不肯交代最后跟白洁的那段过程。一要他交代,他就说他爱白洁。

  我爱她,尽管她对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好,干活逼得紧,工钱更少,只送过
一回猪头肉,可我就是爱她。自那个雨天之后,我的爱我的今生今世,就全都属于
白洁了。

  爱白洁是我人生的最高理想,一旦爱上了,什么都不会吝啬什么都不会在乎的。
李小山居然诗人一样讴歌爱情,全然不顾死到临头。

  警方永远比罪犯聪明。警方从李小山的痴情中发现了薄弱环节。再次把李小山
直接带进新房子。这里既是他的爱情温床,同时也是他的作案现场。

  李小山果然失去了镇静,进门就扑向那张床。李小山两眼炯炯发光,大声质问
报纸被谁拿了。床现在是空荡荡的,白洁被移走时,身下确实垫着一张报纸。警方
检查过,报纸上有一些记号,一共有五个字被圈上了红圈。五个字如果按语法排列,
一共有四种顺序,一是:白洁—我—爱—你,二是:我—爱—你白—洁,三是:我
—白—爱—你—洁,四是:我—爱—白—洁—你。

  警方胸有成竹,拿出报纸,是这个吗。

  是。就是这个。李小山马上就扑上来,被警方制服了。

  警方又检查了一遍报纸,再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四种排列无论哪种,意思都
差不多,但第三种明显带有不满情绪。警方有底了,准备当场印证。

  李小山始终要冲向报纸,警方格外谨慎,一人手持报纸,与李小山拉开一定距
离,然后要李小山读那些红圈,李小山很兴奋,好像又亲眼看见白洁那样,脸色红
晕,嘴唇轻微哆嗦。警方很满意,预期的效果即将出现了。

  李小山念得很顺溜,他的排列是第一种,跟他的供词一致:我—爱—你—白—
洁,他的声音很洪亮,像宣誓似的。警方不耐烦了,警方警告李小山,我们很尊重
一切公民的爱情,当然包括你的爱情,但你现在千万别企图耍花招,你现在是犯罪
嫌疑人,你跟法律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

  李小山突然恼羞成怒,你们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们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
么,我照办了,你们又吓唬我。

  警方灵机一动,把报纸往床上一摊,仍旧按照白洁身下的那个位置,然后命令
李小山躺下去。这时的李小山忽然傻了。

  李小山突然扑通跪倒在地,头拼命撞地,砰砰直响,接着口吐白沫,四脚抽风
一样痉挛。

  破案过程就是一个反复再反复的挫折过程,李小山终于失去了控制,这无疑是
一个良好的信号,证明这床确实是李小山的第一犯罪现场。

  服了镇静剂之后,警方问李小山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李小山说他不狡辩,我就
是在这床上和白洁终于相爱的。

  是在吵架后的第几天?按照李小山的说法,他和白洁之间一共发生了三件事,每
一件之间都存在着必然的过渡关系。而李小山的相爱概念,在警方这里就是性关系。

  李小山扳着手指头,一天,两天,三两,四天,第五天。他肯定地说。

  难道到了第五天,你都没有按照白洁的意思改动床的高低吗?露出一点破绽,这
个轮到警方穷追猛打了。

  没有。因为一改动就是添木料,而那种香木料暂时没货,白洁还说,她急死了,
可能等不及了,这是白洁的原话。

  事情已经发展到最为关键的一点了,但警方欲擒故纵,并没有马上问谁主动的。
警方只是指着高低奇怪的床追究,那你和白洁究竟头朝哪脚朝哪?李小山呆呆望着报
纸所在的位置,很肯定地说,白洁头朝低的一方,她脱了裙子,连想都没想,就这
样选了,她这样躺在报纸上,我在她身上,当然头脚得跟她一致了。

  审讯其实是一门智慧系统学,警方将所有的问题设计好了之后,就引着罪犯从
一个环节走向另一个环节,由不得你随意摆脱。这样,李小山被引蛇出洞,事实上
已经正式承认了他和白洁发生过性关系了。

  现在,还有一个弄不明白的地方,警方不得不去询问宁肯。

  警方首先解释,虽然这是你的当然也是白洁的个人隐私,但因为构成了破案的
重要环节,所以不得不请你告诉我们这个细节。白洁她跟你性交时,是否存在某种
体位上的嗜好?

  什么嗜好?宁肯似乎不懂警方的意思。警方反问宁肯,房子装潢你难道不知道,
宁肯说当然知道,但没去过。为什么不去,两人结婚的新房,这么大的事?宁肯的解
释是白洁不让他去,白洁怕耽误我的实验,我的实验一旦成功,马上就得去美国做
后半部分,白洁她知道我的时间表,非常非常紧张。

  警方只好进一步具体化,详细地介绍了那张奇怪的床。

  白洁曾经说过,如果床不合适,事情就很难办。你能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吗。

  不能。因为我不喜欢床,白洁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不跟我提起跟床有关的
事。

  白洁是否喜欢头朝低处睡觉,特别性交时?

  宁肯脸有些红,宁肯的脸红可作多种解释,但警方无法将此与犯罪联系起来,
警方只能认为,白洁在性交时有某种体位嗜好看来是真的。

  宁肯很快恢复了镇定,宁肯说,我跟白洁在一起时,都是睡在地上,你们可以
测量一下,这宿舍的地面是否存在坡度。

  虽然宁肯的辩解苍白无力,高低完全可以人为,比如用垫子等,但警方无法假
设。令警方欣慰的是尸检的法医鉴定。鉴定报告说,白洁的死因是心源性休克致死。
如果结合白洁死亡前的背景,可以这样结论,白洁是在性交时因兴奋过于激烈造成
心脏麻痹而猝死。警方因此可以认为,李小山强奸白洁致死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证据是:床,报纸,白洁体内的精液。

  剩下的,只是李小山的供词了。一连审讯了三天三夜,可是李小山只承认他和
白洁发生了性行为。白洁死了,是干那事时死的,所以我应该枪毙,但我决不接受
强奸罪名,我连流氓都不是,我怎么强奸呢?

  目前为止,警方之所以没直接问李小山他和白洁谁主动的,因为白洁已死亡,
李小山怎么都会把责任推到白洁身上。但面对李小山的负隅顽抗,警方最终还是抛
出了这个问题。

  李小山说不存在谁主动谁不主动,这是两个人的事,我现在懂了,只有两个人
都情愿,才能干那事的。这样,警方又不可避免地让他又扯起他的爱情故事。我一
开始就爱上了白洁,而白洁开始并不爱我,但问题是后来,李小山强调说,后来白
洁的态度变化了,她主动亲近我。

  警方当然得问证据,李小山的回答很简单,李小山说,白洁淋雨后就没穿那件
白裙子,但出事那天,她又穿上了,而且是更薄的一件,连裤头都没穿。

  尽管令人哭笑不得,但李小山这段供词大部分已被验证。唯一的疑点是裤头。

  你李小山难道不会把裤头扔掉吗。

  李小山竟然暴跳如雷,大呼冤枉。我绝对没扔,就是她扔,我也舍不得,因为
我爱她,我跟她干那事,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谁想到就那么一会儿,我刚喘着气,
她却没气了。

  我罪大恶极,我好后悔啊。

  警方第一次觉得棘手,你定他强奸,可没有丝毫暴力痕迹,醉酒或麻药同样不
存在。否定吧,可白洁的暴死却明显存在外因。面对李小山单方面提供的似是而非
的爱情证据,警方不得不再次审问李小山:李小山,你听清楚了,再给你一次机会,
当白洁穿着更薄的白裙子来到新房子的那天,究竟谁主动提出上床的?你?还是白洁?
两个里面必有一个。

  白洁要我不要说,无论什么情况发生,都不能说出来。李小山的回答居然是这
样的。

  警方很感意外,就提醒李小山。李小山,你甭耍花招了,证据确凿,你已经承
认白洁的死跟你有关,那究竟是谁主动的,这点小问题你还想抵赖,你对得起白洁
吗。

  我爱白洁。白洁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绝对忠于她。

  告诉你李小山,你这样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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