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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译林 2007年第6期-第23部分

小说: 译林 2007年第6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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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了车,杰克径直走到楼前,顺着台阶上了宽敞的环绕式门廊。门廊上没有家具,前门没锁,杰克进了门厅。 
  杰克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屋里安静得像废弃的中世纪图书馆,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格林高利圣歌。他本来想说这里严肃得像一个废弃的殡仪馆,但想到这就是殡仪馆,他觉得还是得想个别的比喻才行。左边是棺材陈列区,所有的棺材都开着盖,展示天鹅绒或者缎面内衬。名字都取得很让人宽心,比如永恒极乐,但价格却不那么让人宽心。右边是遗体告别室,现在空着,摆着几排折叠椅,高高的讲台后面是一个空着的灵柩台。 
  开始杰克有点迷糊,不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活人。不过没等他走多远,一个活人就奇迹般地出现了。杰克既没有听到有人开门,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这男人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穿着黑色套装,白衬衫,打一条黑色领带,显得纤瘦而阴郁。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跟殡仪馆的气氛倒是很相配。稀薄的短发染成深色,贴在粗糙的头顶上。杰克忍不住想笑。他代表了人们熟悉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形象,像演员公会派来参演鬼片的。杰克知道这种好莱坞式的形象往往与实际不符。作为法医,他经常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打交道,但没有一个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鬼气森森。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这男人稍微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但还是像耳语,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尽管周围连个死人都没有。他的姿势非常拘谨,两手虔诚地叠放在小腹处,双肘夹紧,贴在身体两侧。全身上下,只见到嘴唇在动,好像连眼睛都不眨。 
  “我找这里的葬礼承办人。” 
  “愿意为您效劳。我叫哈罗德·兰利。这家店是家族所有,家族管理的。” 
  “我是法医,”杰克说。他将法医徽章飞快地在哈罗德面前晃了一下,确信他没时间看清这不是马萨诸塞州的。哈罗德的身体明显一紧,似乎认为杰克是马萨诸塞州职业资格鉴定委员会的特派员。杰克生性多疑,觉得哈罗德的反应很奇怪,不过他紧接着问道。“佩欣斯·斯坦霍普的葬礼是你们承办的吧,她是去年9月去世的。” 
  “确实如此。我记得很清楚。以前斯坦霍普先生的葬礼也是本店经办的,他是本地区著名的绅士。这次这位恐怕是斯坦霍普家唯一的嫡系了。” 
  “噢!”杰克哼了一声,他本无意打听这些消息。不过他迅速把这些记在了脑子里,又回到原先的话题。“关于斯坦霍普夫人的死因出现了一点争议,需要开棺尸检。兰利皮尔森殡仪馆在这方面有经验吗?” 
  “有过,但很少做,”哈罗德说着恢复了刚才那种客套内敛的风格。看来杰克对他不再是威胁了。“相关的文件你带来了吗?” 
  “没有。我是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帮帮忙。” 
  “很乐意。需要开棺许可证、运输许可证以及重新安葬许可证各一张。最重要的是,许可证上必须有直系亲属,也就是现在的斯坦霍普先生的签名。必须有直系亲属授权。” 
  “这个我知道。你这里有相关的表格吗?” 
  “我想是有的。你跟我来,我给你拿。” 
  哈罗德领着杰克穿过一道拱门,朝主楼梯的方向走去,可突然左转弯进了一条阴暗的走廊,地上是厚厚的地毯。杰克终于明白了,哈罗德是怎样悄无声息突然出现的了。 
  “你刚才说以前的斯坦霍普先生是本地区的名人。怎么回事?” 
  “他是波士顿斯坦霍普保险公司的创始人。这公司在鼎盛时期非常成功。斯坦霍普先生非常富有,而且是个慈善家。这在布莱顿很少见。布莱顿的居民多数是产业工人。” 
  “这就是说,现在这位斯坦霍普先生肯定也很有钱。” 
  “毫无疑问,”哈罗德说着带领杰克进了一间和他一样阴郁的办公室。“现在这个斯坦霍普先生的发家史是个典型的荷拉修·阿尔杰荷拉修·阿尔杰(Horatio Alger),是19世纪美国最受欢迎的作家,被青少年视为英雄。他写的故事多是穷孩子变富,善良的人们凭着诚实、不屈不挠的乐观精神和艰苦工作得到报偿,好运从天而降。故事。他本名叫斯坦尼斯劳·乔丹·加路采尔斯基,是本地一个移民产业工人家庭的孩子,高中一毕业就在斯坦霍普的保险公司工作。虽然他没上过大学,但是非常聪明,完全靠自己一点点从最底层做到管理层。老斯坦霍普去世之后,他娶了那个寡妇,引发一连串耸人听闻的传言。他甚至继承了斯坦霍普这个姓氏。” 
  尽管外面是艳阳高照的6月天,哈罗德办公室里却很黑,不得不打开台灯和落地灯。窗户上挂着厚重的深绿色天鹅绒窗帘。讲完现任斯坦霍普先生的奋斗历程,哈罗德走到一个贴着红木装饰板的四抽屉档案柜前,从顶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文件,其中一份递给杰克,另外两份放在桌上。他指了指桌前一把天鹅绒面的椅子,示意杰克坐下,然后自己在一把高背办公椅上坐定。 
  “我给你的是开棺许可证,”哈罗德说。“有个地方需要斯坦霍普先生签字授权。” 
  杰克一边打量那张表格,一边坐下来。签字授权无疑是最难的部分,可现在他还不想考虑这个。“斯坦霍普先生签字之后,剩下的部分谁来填?” 
  “我来填。时间你是怎么安排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越快越好。” 
  “那你要尽快通知我。我需要安排墓穴公司的卡车和反铲挖土机。” 
  “尸检能在殡仪馆这里做吗?” 
  “能,在防腐室做,上班时间都可以。唯一的问题是,你们需要的工具我们这里可能不全。比如说颅骨锯我们就没有。” 
  “工具我来解决。”杰克很吃惊,哈罗德看起来很怪,不过业务很熟,效率很高。 
  “我需要提醒你,开棺验尸费用不菲。” 
  “大概多少钱?” 
  “墓穴公司和反铲推土机的租借费,加上公墓的手续费。另外我们办许可证、协调以及让你们使用防腐室也要收费。” 
  “你说个大概的价钱看看。” 
  “至少几千吧。” 
  杰克轻轻吹了声口哨,好像觉得贵,其实他觉得涉及这么多事,这价钱挺便宜的。他站起身。“下班以后打哪个电话找你?” 
  “我把手机号码给你。” 
  “很好,”杰克说。“还有一件事。你知道斯坦霍普家的地址吗?” 
  “当然。每个人都知道斯坦霍普家。那是布莱顿的地标啊。” 
  几分钟之后,杰克又回到租的车里,手指不断敲打方向盘,想着下一步该干什么。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实在不想回法庭。一直以来,他都更愿意做行动者,而不是旁观者。他不想回波士顿,于是拿出赫兹提供的地图。他花了几分钟时间,找到纽顿纪念医院,确定了方向,不久就开车到了目的地。 
  纽顿纪念医院和他以前到过的每一家郊区医院一样,都是经过多年扩建,整体建筑风格很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最老的部分还有时代的烙印,装饰风格像蛋糕上的裱花,最常见的是希腊复古式,而扩建的部分总是越来越朴素。最新的部分只有砖和青铜色玻璃,没有任何别的装饰。 
  来宾停车场后面是一块湿地,还有一个小池塘。几只加拿大黑雁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像是木制的摆设。杰克停了车,翻出厚厚的病历,记了一下他面谈的人名:急诊室医生马特·吉尔波特,急诊室护士乔治娜·奥基夫,还有当天的心脏科医生诺埃尔·埃佛莱特。三人都在原告的证人名单上,而且都经过被告取证。杰克想弄明白发绀问题。 
  杰克没有走前门,而是直接去了急诊区。救护车入口空着,旁边是一扇自动滑动玻璃门。杰克进了门,径直走向接诊台。 
  看来时间选的正合适。候诊区里只有三个人,看上去都没病没灾的。接诊台的护士抬头看着杰克走过来。她穿着手术服,脖子上照例挂着听诊器。她在看《波士顿环球报》。 
  “暴风雨前的宁静,”杰克开玩笑说。 
  “差不多吧。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杰克故伎重演,又拿出法医徽章晃了一下。他说要找马特和乔治娜,故意只说名字,装作熟人。 
  “他们还没来呢,”值班护士说。“他们今天是晚班。” 
  “晚班几点开始?” 
  “3点。” 
  杰克看看表。快3点了。“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最好是快来!”值班护士严厉地说,不过脸上笑着,表明她在开玩笑。 
  “那诺埃尔·埃佛莱特大夫呢?” 
  “她肯定在。需要我传呼她吗?” 
  “那太好了。” 
  杰克退回到等待区,坐在那三个人旁边。他试图跟他们眼神交流,可没人理他。他看到一本过期的《国家地理杂志》,可并没有拿起来看,而是感叹斯坦尼斯劳·乔丹·加路采尔斯基能把自己变成乔丹·斯坦霍普,然后发愁自己怎么才能让他同意在开棺许可证上签字。好像不太可能,相当于爬珠穆朗玛峰不但没带氧气,而且没穿衣服。想到几个光屁股的登山运动员站在峰顶,他不禁笑了一下。一切皆有可能,他提醒自己。这时他听到老式传呼系统在叫诺埃尔·埃佛莱特大夫的名字。这种传呼系统显得与这个信息时代格格不入,用的还是小学生那种短信格式。 
  五分钟之后,急诊室值班护士把他召回接诊台,告诉他埃佛莱特大夫在楼上放射科,很高兴跟他面谈,接着给他指了方向。 
  心脏科大夫正忙着看心血管X光照片,口述诊断结果。她坐在一间小看片室里,墙上的传送带上挂满了X光照片。屋里唯一的光源是X光照片后面蓝白色的荧光背景灯,那光像是月光,但要亮一点。她穿着白大褂,浑身笼罩在这样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杰克觉得自己看上去可能也很诡异。他非常坦率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和这桩官司的渊源。 
  “我是原告方的专家证人,”诺埃尔也一样坦率。“我需要证明被告把病人送到急诊室的时候已经晚了,根本不可能再抢救过来。我很气愤,因为这种延误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我们这些传统的医生,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对这些非得拿到顾问费才看病的管家医生都很看不惯。我们觉得这些人很自私,没有真正的职业道德,口口声声说为病人的利益考虑,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你出庭作证是因为博曼大夫从事管家医疗服务?”杰克问。诺埃尔这番激动的言辞让他很吃惊。 
  “当然不是了,”诺埃尔说。“我之所以出庭作证,是因为病人没能及时被送到医院。众所周知,心肌梗死发作之后,溶栓和灌注治疗至关重要,越快越好。如果这一观点间接表达了我对管家医疗的看法,那我也没办法。” 
  “诺埃尔大夫,我尊重你的立场。我来也并不是为了说服你改变你的想法。相信我!我只是想问问你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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