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奥校班与画室的故事 作者:vidi-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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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了片刻,她又抿嘴笑道:“可能主任心里最明白吧?”
走出大门。
门外是漫天的夜雨。
这个城市被黑沉沉的天幕整个罩了起来。
第十六章 骤雨的季节七日之五
第01小节
天气预报,重庆,雨。
重庆城三面环水如一半岛,形状似秋叶一片。
有诗为证:
片叶浮沉巴子国,
双江襟带浮图关。
这片树叶在雨中沉默着。山崖上附着,堆积起的那些房屋,表面早已在无数次冲刷中洗出了深深浅浅的水痕。
背景是宣纸上洇开的淡墨渍般的重重叠叠的高大山脉。一夜间雨已狂暴地肆虐过了,天空到早晨已变成了纯净的白色,无数的细柔雨丝就从白亮的天空中飘洒下来。这是重庆最常见的一种雨景。
重庆的天空有很多时候是白色。天晴时是白色,微雨亦是。那是高空的云雾,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城市。
那些在城中可以了望到的耸入云层中的山峰,就是“云海”或“雾峰”之类名胜的所在地。这个多云雾的地区,不需要多大的海拔,山们就能触及到云的边缘。在重庆的子城合川(在书评中有人提到过这个城镇),号称“合阳八景”之一的“鱼城烟雨”(没错,就是蒙哥大汗死于南宋钓鱼城下那个“鱼城”),常在云雾环抱中。它甚至不是山,在地理上只被称为“桌状丘陵”。
啊,扯远了,再往下就会开始大谈南北温泉、缙云山九峰山,江津米花糖永川豆豉,盐井豆花塘坝鱼,云门酱油天星醋,西师(座落在北培的西南师范大学)美女如云……打住,这不是旅游手册。
雨点打在江面,广阔的水面上闪动无数细小的涟漪。潮湿的阶梯像无数条细长的带子,顺着陡峭的岸坡爬上高崖。没有渗入地下的雨水会沿着它们流下,垂直下落也许上百米直接汇入江中。在雨降得猛烈时,它们就是最宏伟的人造落水景观。
临街的树叶上厚厚的灰尘溶在雨水里点点地往下淌,这一夜洗出了它们鲜嫩的本色。那些车辆在镜面一样反着光的街面上划过,“吱”地急刹车,在长长的车队后面停下。塞车在重庆,是一件比白色的天幕更常见的现象。并不经常听到当地人抱怨,也许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
从一辆千辛万苦挤到站前的公车上,涌下大群人,又涌上大群人。上车的忙着收伞,下车的忙着撑伞,乱得不可开交。
一个少年背着内装帐篷的中号野营包,从公车上跳下来。
他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点微雨,他背着高过他头顶尺许的大包,大步地走着,甚至不伸手拭去脸上的雨水。
走过道路的拐角,高大的黄桷树。他不由自主地走到树下。倚着青石打出的护杆他站定了。距他面前不足一米处即是笔直的崖壁,垂直下降百米后,方才缓下坡度向远处延伸。在这里看得到远处,一片雾蒙蒙中的低处的房屋。繁忙的街道又堵车了;老旧的穿斗式房屋从烟囱升起炊烟;未熄灭的几处路灯昏黄着眼,在灰黑的砖面之间偶尔落下星星点点的光。
重庆,我的城市,我亲爱的城市,是不是无论我去哪里,无论我走多远,你都会在某一个微雨的早晨,这般安详地等待着我?
在我走过的地方中,你绝不是最美的。
可是,我知道,你永远等待着我。
一个骑自行车的热血小子没捏车闸从盘山公路上往下冲,掠过陷入沉思的他的身后时还来得及大叫一声:“楚哥,你回……”
楚天阔习惯性地捂上双耳。与此同时,“砰”地一声巨响,自行车冲进了靠山崖的排水沟,一个车轮飞了出去,落到公路上,沿着坡继续滴溜溜地往下滚。
“我早告诉过你们我的骑车方式不宜模仿。”楚天阔放下双手,自言自语地摇头说。
※ ※ ※
这里离学校已近了,他抬头时望见了烟雨中,学校的建筑物轮廓隐约可见。一抹笑意浮起在他脸上。
他对自己说:“那些竞争者们已经在那里了。”
※ ※ ※
虽然清晨的雨比晚间已小了很多,凉风兀自不断地从窗户灌进来。
三个不同的寝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打了个很大的喷嚏。
原霞睁开眼,掀天昨晚因为冷到而往自己身上堆的大量衣物,低吟:“窗外雨潺潺……arch!”
(啊,我决定不了用哪个象声词,最后决定用这个,好像音比较接近,不要管意思啦……)
江训一晚上冻得瑟瑟发抖,好容易挨到了天明:“arch!……罗衾不耐五更寒……”
“arch!”杨雷仰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着透进光线的蚊帐顶篷天亮了啊?“……一晌贪欢……”
原霞感叹了一会儿雨景;江训擤鼻涕用完了一卷卫生纸;杨雷回味了一会儿柔软的床铺。
半小时后,他们在食堂的餐桌前相遇了。
※ ※ ※
照例是同学间的寒暄:
“昨晚睡得好吗?啊,江训,你的黑眼圈有改善,只黑了一只也!黑眼圈能黑出这种效果,真是很有成就感!”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杨雷,听说有个男生对你很感兴趣,昨天晚上打电话找你聊了一个钟头……最后你把电话砸了。他提出什么无理的那种要求吗?宿舍管理员叫你赔多少钱啊?”
“这种事情你应该问下原霞。昨天他似乎独自一人跑去赴某人的约会,他被非礼的可能性更大。你应该先问问他的感受。”
也有同学间的相互关心:
“江训,早餐应该多吃一点才有利于发育。哇,刚才是谁在打我?”
“给你打电话的是谁?你为什么要砸电话?”(原霞的表情:你不回答我就用冷酷目光杀死你。)
“原霞,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男的,到底是想,那个,那个你们中间哪一个啊?”
“你连这种事情都信啊?”
“不是那样的。找我那个人是女的;找杨雷那个人是男的。”(tmd,讲错话了。杨雷,这次你踩我是完全应该的,我不还手!)
也有推心置腹的交谈:
“那个家伙就是那次给你送题来的那个人妖啊。那个秦眷眷的什么鬼弟弟!原霞啊,你去赴姐姐的约会;我被那个弟弟骚扰这家人肯定是疯了!”
“原霞跟那个秦眷眷约会?”
“杨雷,实际上你所说的疯了的一家人也包括我在内。”原霞抬抬眼皮说,“你没问我也就没有告诉你,眷眷是我的孪生妹妹。(江训的筷子掉了一支,杨雷已经倒到餐桌底下去了。)至于平乐,相信你也看到了,我是很愿意接受这个弟弟,可是他不承认我,我也拿他没有办法。”
杨雷在餐桌下垂死挣扎,沿着桌腿往上爬,“我不相信有这种事!我的心脏承受不了这种可怕的事情……江训,快来给我做人工呼吸……”
江训把他一脚踢开,看着原霞一言不发低头吃饭的样子,然后问道:“分开很久了?虽然是兄妹,但在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里过了很久了?”
原霞抬头看了她一眼很聪明,抓到了问题的重点。也许,是因为同样是父母离异的人吧,比较容易想到本质的东西。
江训放下手中剩下的那支筷子,默默地注视着原霞。
原霞移开视线片刻,目光又缓缓移回,再次与她的眼眸相遇。
他的眼睛在低声说:是的。
江训垂下眼帘,那么,有一个问题,今天应该是问他的时候了。
他们坐在临窗的座位上。大堂里人声“嗡嗡”不绝于耳,这一刻却仿似陡然安静下来。耳畔,只有窗外的雨声。
温柔细腻的雨,触及地面的沙沙声响。
第02小节
她正要开口发问,突然停住了,并且蜷下身子,趴在桌面上。
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某种东西击中了她。
疼痛来得是如此之剧烈,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原霞紧张地问。
“喂,你倒是说话啊,”杨雷爬回座位,“你是不舒服吗?”
停了足足十几秒,等到那股疼痛的势头稍缓,江训才抬起头来,虚弱地说:“没事,只是突然有点胃痛。”
原霞跟杨雷两个对看了一眼。
※ ※ ※
这个上午是电学课,那老师将基尔霍夫、戴维宁和等效三种方法拿来比较,又讲了无限网络的几道巧妙至极的解题。
在其它班上,无限网络的巧解博得的喝彩和啧啧赞赏声是最多的;但在这个班上,他失望地发现,也许这个班上根本没有理解无限网络的妙处的人即使有,这堂课上也绝对没有专心听讲。
学生的热情回应是老师激情的来源。这堂课老师越讲越觉乏味之至,心中不爽达到高潮,如果不是看在辅导费的面子上,早就踢开教室门,喝令这一干毫无理科鉴赏能力的家伙从自己神圣的课堂上滚将出去。
※ ※ ※
下课了,雨仍绵绵地意犹未尽地落下,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从窗户往教室里灌。老师一面大打喷嚏一面夹起讲义走出去,心中嘀咕:“妈的,就凭这些心不在焉的家伙也配听我的讲座,看明天比赛怎么出丑吧……”
原霞回头看了江训一眼,不由得吓了一跳。这样的冷天,她竟然满脸是汗水,苍白的面颊说不出的诡异。
“难受了一节课啊?”他问。
“比早上那会儿已经好多了。”江训有气无力地说。
原霞等着她收好了书包,两人一起往外走。
“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原霞一边撑伞一边问。
“平时它也痛过,只几秒钟就好了。我想,是前两天喝太多酒,让它受了刺激,再加上昨天晚上着了凉,才弄成这个样子。”
(vidi:忠告小孩不宜饮酒,否则就是这个下场。)
话音刚落,一件黑色的长袖外套已落在她肩上。
“喂,可是,可是你会冷的!”
“我有备份。”原霞笑笑说。
“那就多谢了。”江训把自己裹到温暖的外套里。
原霞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心想:“真是很容易满足啊!”
他不由得冲口而出:“江训,……”
“什么?”江训从他的外套竖起的领子上露出两只纯净的眼睛,鼻翼皱起一点点带着笑意,“什么?”
“我,我想说的是……”
“你是不是冷啊?”江训说,“后悔了吧?要不我还给你?你的脸都冻红了。”
“不是不是!”原霞拼命挥动手,“不是那个原因!”
“……”江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中,晶莹的水点点点滴滴沿着落水檐往下滴,背后是迷蒙的树篱,天空是柔和温馨的白色。
原霞突然心头一酸。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在他眼前飞快地闪过,一幕幕与江训茫然微笑的样子重叠起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什么都不会知道!他在那一刻心疼到几乎要和江训在早餐桌上一样,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