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的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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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交谷书记那儿去,这时候交待还算你主动坦白。逗得大伙儿全笑了,不少人跟着起哄让他交待问题。
全福怕人揭他的老底,便伏在路富友耳边威胁他说,你的臭嘴要是不留德,我可不客气啦!你小子以为别人全是瞎子?我可是全看见了!
路富友不再吱声了。他知道,刚才他偷着往兜里塞糖的时候让全福瞧见了。虽然陈家有专人负责发糖,但还是让他钻了空子。他怕全福说出来太没面子,他知道没有这小子不敢说的事。
简单的婚礼仪式过去老半天了,眼瞧着已过了十二点钟,主人家除了过来让让烟,让让茶,根本就没提吃饭的意思。王河坚决要走,说体谅体谅人家罢,这么多的人个个饿狼似的谁管得起!他这一说,全都起身往外走。
新娘和他的父母全跟着送出门来,脸上全挂着歉意,陈老爷子说,不吃饭也再坐会儿啊!他老伴说,等会儿吃了饭再走吧?唯独新娘没说这些连自己都觉得口不对心的客套话,只是不住闲地表示谢意。
天气还算不错,虽然气温很低,但没有风。王河和路富友、全福骑车走了一道。路富友为没吃上这顿饭忿忿不平叨唠了一路。
王河说,也没咱们这么没出息的,厚着脸皮非要吃人家。这么多人怎么管饭?吃什么?喝西北风今儿都没有!
路富友开始打别的主意,对全福说,今儿你小子还不表现表现!我跟王河为你的事可没少操心,你小子别总舍不得出血!
王河说,算啦,我请你们吃盖饭,我们二壮刚过完满月,今儿算我请客,自己掏个人的粮票就行。酒就免了,那种酒精兑的酒也他妈的没法喝!两个同伴一听有人请客都说好,说这个客该请。
虽然正是午饭时间,但饭馆里边冷冷清清的,十几张桌子只有两三张桌子有人。这里也经营炒菜,至少有十几种炒菜列在黑板上,只是由于菜价过高如同虚设,无人问津。
盖浇饭五毛钱一碗,收半斤粮票。是那种大海碗,满满的一碗水捞饭,上面浇的是卤。捞饭一般都做得很软,米粒泡得老大,数量显得多,只是吃进肚里不钉时候。卤的颜色很重,里边除了淀粉也能见到一点黄花,木耳,运气好的也能碰到卤里边有片肉。供应放开的年月,这种饭是没人吃的,但眼下就算得上可口的饭食了。
仨人不大功夫就吃光了盖饭,个自用碗里的剩汤沏了一碗高汤,边喝边聊。全福说他的浮肿又有些厉害,说完将裤子挽起一截往腿肚子一摁就是一个坑,好半天肉才弹起来。自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他不敢再倒腾粮票了,家里的工业卷放着也不敢拿出去换粮票。粮食一紧张,已见好的浮肿病又犯了。
王河出主意说,快到通县的地方有卖老玉米的,六块钱能买五斤。
全福说,他试过,不合算。说老玉米去了核儿没多少东西,不如花五块钱买一斤粮票,再花一毛钱买斤玉米面,又省钱,又能钉事。
路富友说,看样子你小子是贼心不改,还惦记着重操旧业是不是?你小子要是再干可要拉上我,两个人干不容易出事,至少能有一个望风的。路富友自从知道了票证的一些门道,早就想试试,但全福始终守口如瓶,一直不肯告诉他黑市交易的具体地点,只说在东单那块儿,他去了几次也没找到。
全富说,我要跟你搭帮干就快倒大霉了,一个人干不算团伙儿,两个一起干就算有组织啦!逮着了,我要判个劳教三年,你至少也要两年!说不定你小子判得比我还重。不信你就试试看。
路富友没好气地说,你小子真他妈的丧喇叭!我是初犯,你小子是屡教不改,凭什么我比你判得重?
全福慢条斯理地说,我干是小打小闹,倒腾点儿粮票也是自己家里吃。够吃了就行。你就不行了,贼大胆,干什么都没够,摸清了这里边的门道就恨不得把各种票证全弄你们家去,你这号的犯了事能轻得了?
全福的一番话说得他哭笑不得,嘴里不住地骂人。
王河一旁说,全福你还真不能教他,教会了他敢班不上了,一门心思干邪的歪的。真要出事就是大的,没准还能招出一大堆的人,说不定就有装配车间的张槐,有了好事你还能忘了他!王河之所以这样说,是因路富友事后跟他吹过,炼钢的时候和张槐合伙偷过修理厂的汽车水箱,他知道这两个人住得近,又谈得来,全是那路贼大胆,所以才这么说。
全福听了王河也这样讲,一下子得了理说,这种事确实不能干。不是我不告诉你在哪儿,是真怕你陷进去,真出了事我怕对不起人。
路富友说,你小子说的比唱得好听,你是怕我在黑市上碰见你!
全福满脸委屈地说,那种事我要是还在干,我的浮肿会犯了?进局子的滋味儿不是好受的,里边关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还要连累全家都跟着现眼!
王河说,你这浮肿还不算厉害的,上回我在澡堂子瞧见孙广财了,这小子的浮肿比你严重得多!一摁一个深坑,老半天没见起来。
一提孙广财,路富友想起了一段闲话,他说听孙广财背后讲,食堂的吴素梅跟“大个儿”有点意思,说孙广财亲眼看见她给“大个儿”送去一副套袖。
王河说,小吴跟范建国?根本不可能的事!你能听那小子瞎说八道,那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上次要不是“大个儿”救了他,这小子就撑死了!人家小吴是什么身份?和“大个儿”根本不是一路人,怎么会呢?
全福却不以为然地说,这种事可不分是不是一路人,有时候邪得很。
路富友也以行家的口气说,无风不起浪,一旦真有事,就是女方主动。他坏笑着说,当初要不是小金那么追王河,早让她家里打散了。你瞧现在多美,结婚没两年,大壮、二壮俩大儿子!
王河苦笑着说,美他妈的屁!大壮生下来就挨饿,二壮生下来更惨,比下的猫大不了多少。我是真没打算要老二,可一不留神就有了,我自己都恨自己没出息!他的一番话把两个同伴全逗乐了。王河说的是实话,由于处处注意,他的浮肿虽说渐好,但跟两年前已大为不同,他清楚这时候不适合要孩子。
饭馆里的客人早就走光了,午餐的营业时间也过了,服务员见这三位闲聊起没完,便开始打扫卫生,而且故意弄得尘土飞扬。困难时期的餐饮业都牛得很,这种行业的人员吸收的热量比较足,火气也盛,没人惹得起他们。
仨人坐不住了只好走人,出了门各奔东西。
5.吻着手叫声“姐”,一层窗户纸就这么捅破了
一场流感将范建国击倒了。他生病生得很不是时候,腊月二十九还没事,第二天就险些起不了床,身子沉得像灌了铅。上班后,他到医务室要了一些药吃了,头痛得轻了一些,但走路还像踩在了棉花上。大年三十厂里只上半天班,老孙索性让他回宿舍休息,说吃了药再发发汗就好了。
年三十的晚饭,厂里没几个在食堂里吃。吴素梅等到六点钟过后仍不见范建国来打饭,心里开始发毛。午饭时,她就没见到他。当时她想快过年了,也许是有人请客,或是几个人到外面吃去了。晚饭为什么也没来呢?在她的印象里,范建国最近一年似乎还没有过年节的时候不在厂里吃饭,而且是一整天不见他的影子。她感到心里发慌,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多少年来,她最怕的就是逢年过节,无形的孤独感是那样的强烈,足以能使人感到窒息。但自从心里有了一个人,她变得开始喜欢年节和厂休日,因为这种时候可以躲开人们的眼光,会使人感到更自在一些。
吴素梅估计不会再有人来打饭,便锁好伙房的门转到范建国的宿舍门前探望究竟。傍晚的时候飘了一阵雪,天一黑就住了,地上薄薄的盖了一层雪花,薄得还能看到地面的本色。瑞雪兆丰年,然而人们启盼的大雪并没有出现。
整个厂区都很静,这晚厂里没有夜班。从远处传来“劈劈啪啪”的鞭炮声时有时断,显得有声无力,这两年的腊月三十,火爆的鞭炮现象少多了。几排宿舍只有两处亮着灯,住厂的人基本全回家过年去了。范建国的宿舍里也黑着灯,吴素梅发现他门前的雪没被人踩过。她仍不死心,站在门前小声叫了两声“小范”,听不到回应才不甘心地回了伙房。
正月初一的早点,吴素梅熬了大米粥,蒸了糖三角。她准备的早点都是范建国爱吃的东西。但过了九点钟,范建国仍没有露面。李宪平在伙房吃早点的时候与她闲聊,她心不在焉几次走神,搭的话牛头不对马嘴,闹出了笑话。
李宪平说:“过年这几天不出去转转,逛逛厂甸?”吴素梅却将一个椅子垫递了过去。伙房的老韩是个关节炎,家里给他做了一个棉垫子放在伙房。吴素梅的举动弄得李宪平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去垫在了座位上。
过会儿李宪平说:“大年初一还不吃顿饺子?”吴素梅楞了一会儿神递过去一个水舀子,还问他要水舀子干吗?逗得李宪平大笑,说吴大管理员的魂是不是让人勾走了?弄得吴素梅一个大红脸,说我正琢磨这几天吃什么饭呢!李宪平也没在意,吃完哼着小曲走了。
李宪平走后,吴素梅决定再去看个究竟。
范建国宿舍的门前依旧没有响动,四周只有鸟的叫声,门前的那层薄雪被一夜的风吹得只剩下少许雪花已结成了冰,看不出有人过走的迹象。吴素梅上前轻轻敲了两下玻璃,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屋里的情景令她大吃一惊。
范建国合衣躺在铺上,被子只盖在了他的腿上。吴素梅上前摸了一下头吓了一跳,额头火一般的烫手。她拿起床头的药袋一看上面的日期方知他已病倒了两天,她后悔昨晚太粗心了,如果当时进来看看就好了。这时她才觉出屋里边冰凉,显然是炉子早就灭了。吴素梅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的胳膊,见没什么反应又用力摇动了两下,范建国终于微微睁开了双眼,随之又合上了,眼神显得极度乏力。
吴素梅为他把脉测了一下心速,心跳基本正常,她总算放宽了心。屋里的暖瓶是空的,她去伙房灌满了水,带过来碗和汤匙,小心翼翼将药片碾成沫,弄成药水状,再将范建国的头垫高,将药水一点点喂了下去。又去伙房热了一碗粥加了点白糖,费了好大劲才喂下去了半碗。
接下来,吴素梅很快生好炉子,使屋里有了热气。接着她又坐在床头为他掐头,一掐额头就出现一个紫红的点,很快额头上就布满了红点。这期间,范建国始终紧闭双目任凭她摆布,乖得像个孩子。掐完头,吴素梅去自己宿舍取来了铜钱,用力翻过他的背为他刮痧,铜钱粘上水刮,后背上一刮就是一道紫印。一切她都干得那么熟练,老道,那种自信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责任感无异于是对自己的家人。她从小生长在农村,小病不吃药扛着,大病就用那套土办法对付,医院是绝对去不起的。她后来进了城才知道医院是什么样子,才知道大夫还要穿白大褂。但进城后她依然没有去医院的习惯,扛不住才吃点药。
范建国是在外国人办的孤儿院,教会学校长大的,生平第一次用这种最古老的办法治病,不知是上苍垂怜,还是吴素梅的精诚所至,这种土得掉渣的办法竟产生了奇效,到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