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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那年那月的事-第39部分

小说: 那年那月的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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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宪平依然板着面孔说:“关键是用人问题,还是那句老话,要用人为贤,不能用人为亲。你这个关忠存用对了没有,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下结论。眼前要紧的是先要把那几十方的木材给我运回来,把计划内没有落实的那部分全落实了!到年根儿满打满算不足七十天了,他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咱们丑话说在前边,到时候要是误了厂里的生产用料,我不找关忠存,找你算账!”
  张权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陪着笑脸说:“厂长,您批评得对!您说的小关的那些毛病我已听说过一些,也没少说他。我回头马上给他挂长途,问他车皮定没定下来,只要他一含糊,我立马奔东北,到那儿如发现这小子扯谎,绝不轻饶他,回来就撤了他!”说到这,他表情变得激动起来,拍着胸脯说:“这回我去了给您钉在东北,不亲眼看着木材装上火车我就不回来!办不好这件事我就死在东北!”
  李宪平乐了说:“咱可先要搞清一个问题,你张权斗可不是为我李宪平抗长活儿的,是为曙光木材厂工作,为党在工作!其次是不能说泄气的话,你要活着把事办好,就算事情办得不理想也要活着回来!你死了我处分谁去?要是真的是因为关忠存责任心不强误了事,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到时候至少也要办你个用人不当之过!你死了我找谁去?”
  这一番话说得张权斗也笑了。
  张权斗从厂长那儿回来不敢怠慢,回办公室交待了几句便骑车奔了邮电局去挂长途。在邮局打长途电话一是快捷,二是说话方便。李宪平对他一提关忠存的那些毛病,他心里真的有些发毛,怕真的是由于关忠存贪吃贪喝误了公事连累了自己。尽管过去关忠存一直很能干,但还是把他说毛了。
  长途电话挂通之后,关忠存在那边赌咒发誓说,先前汇报的情况全是千真万确的实情。说他现在为了搞到车皮,搞到木材,一天到晚四处给人作揖求爷爷告奶奶说好话,就差给人家磕头下跪了。说您要是不信就来亲眼看看,也帮我出出主意。张权斗听那口气不像是在说假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张权斗当即打定主意亲往东北,但对关忠存说的是活话,他是想出其不意搞个突查,来个眼见为实,看看这个关忠存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采购的木材如真的年底到不了厂,他这个供销股长就当到头了。
  李宪平批准张权斗亲往东北督办木材,提到关忠存时再次叮嘱他说,如果真是因为小关个人原因误的事,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先把要紧的事办了,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张权斗提出要多带着差费,因为请客吃饭是免不了的。李宪平批了五百元,比以往的差费多了将近一半。
  到财务股领差费的时候,达进士听他去东北就托他回来时捎点关东烟,达进士的烟瘾很大。达进士说得很客气,说您甭当回事,方便的话就给我捎二斤回来。张权斗说,瞧您说的,达股长的事我能不当事办吗!
  达进士虽然反右时倒了霉,被撤了股长的职务,但实际上还是财务股的负责人。财务股总共两个人,出纳员姚瑞芳是个三十好几的老姑娘,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是全厂出了名的闷葫芦,上一天班难得听她说一句话。达进士干了多年的财会,责任心又强,财务股的工作自然还是他主事。人们也很少想到他头上还顶着一顶“帽子”,全跟他客客气气的,仍有不少人叫他股长。
  一有人托他捎关东烟,给张权斗提了醒,他觉得临行前该跟副书记谷玉森打声招呼,顺便问问他捎不捎东西。头天,谷玉森托他找卡车的事他办得不漂亮,气得老谷摔门走了,他一想起这事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
  张权斗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险些被谷玉森屋里的烟味呛出眼泪来。屋内的前后窗全关着,桌上的烟缸里烟头满满的,谷玉森坐在那里还在抽。等张权斗满脸堆笑说明来意,谷玉森不冷不热说了两句,说不麻烦你了,没什么可捎的,出门要注意安全。说完他便不再发话,张权斗知道来的不是时候,更清楚不便多说什么,慌忙给自己找个台阶告退了。
  谷玉森确实正在生闷气。头天他辛辛苦若送去的那一车废铁,到了区委大院被几个年轻的后生当装卸工足足实实使唤了一回。他当时帮助孙广财动手卸车是想表现一番的。炼钢的现场那么多人出出进进,说不定全引起哪位领导的注意过来问问的。没想到,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手毛脚的小子嫌他把废铁卸的不是地方,他重新装上车换了个地方,又有人怪他们将废铁与挑选过的掺一起了。结果前前后后被人折腾了三个来回,累出他一身的臭汗。他和孙广财两个装了卸,卸了装,忙了一个多钟头,也没见有人出来问候一声,说上一句客气话。
  也难怪,赶着个驴车去的,估计人家是将他们当成哪个生产队的了。所以事后他自己生自己的气,急什么呢?为什么不等借到了卡车再去!就为这个,一上班他就没出门,一支接一支抽开了烟,生开了闷气。他刚才还能冲张权斗说句客气话,已是很有涵养了,他也是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在生气,挺没面子的。
  不久,篮球场上的那两座小土炉不见了,拆下的砖头码在了一边,炼出的那些钢也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夜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厂里的茶炉房在黎明时分瘫塌了,将刚给茶炉上满水的老张头埋在了瓦砾下。
  第一个发现这一惨状的是老马,因有晨练的习惯,住厂的职工里边他起得最早。他发现茶炉房倒塌的时候并没想到会有人压在下面,因露在外面的茶炉是凉的,他还以为老张头起晚了,过去老张头也有偶尔起晚的时候。直到他发觉脚下的一个不大的泥坑之中存满的雨水竟是红色的,才发现不妙,他随手掀起一块石棉瓦发现了半条人腿,终于全明白了。
  老马不顾脚下的泥泞,一溜小跑回到宿舍区挨着个砸门叫人,不大功夫就把人全聚到了茶炉房,人们纷纷动手扒人。有人提议说应该叫醒厂长,以便联系医院救人。李宪平闻讯后,穿着背心就赶到了现场,扒出的老张头赤着脚被抬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老马正在用一条毛巾为老张头包头,他说人还有口热气,幸许有救。这时,与老张头住一屋的石国栋在瓦砾中扒出了老张头的鞋,上前给他穿上了。
  李宪平吩咐石国栋去传达室打电话叫救护车,说我们俩个各打个的电话,救护车来重了不要紧,救人要紧。说完,他匆匆赶回办公室打电话去了。出了这样的事,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御的责任。
  老张头终因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
  李宪平从医院回来已近正午时分,一回到办公室就瘫倒在床上。一个曾经身经百战的军人,死人的场面他见的多了,包括失去最亲密战友的伤痛,都远不如这次意外伤亡事故给他心灵造成的冲击,本来这事故是可以避免的。
  邹晓风帮他打回了饭,进了李宪平的办公室打了一声招呼便闷头坐在一边不再吭声。在医院时他们通过电话,他早已得知了这一结果,老张头的死,使他同样感到十分内疚。当初厂里准备翻建茶炉房的那批新砖,正是由于他的提议垒了炼钢的小土炉。厂里一忙于炼钢,翻建茶炉房的事便被拖了下来。
  一时间,屋里边只有李宪平“稀里呼鲁”吃饭的声响,他平日吃饭的速度就奇快,这天从早晨忙到正午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将饭菜扫荡个净光,连菜汤都没剩下。将饭碗推到一边,他点燃了一支烟。如是往日邹晓风在的这种场合,他会美美地哼唱上一句,“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然后海阔天空聊上一阵,但此时他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眯上眼,一个劲地喷云吐雾。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邹晓风,他说,我跟你的心情一样,不好受,但总要面对现实,上午我已查过老张头儿的档案,他只有一个独生女早就嫁人了。我已让人去查他女儿的详细地址,以便通知她来料理后事。我是这样想的,因公死亡嘛,厂里为他做口棺材,如果他女儿不想埋在老家,咱们就和刘玉怀商量一下,在他们生产队找块儿地算了。说到这,他深叹一口气说,张润田五十九了,再过一年就退休了。不查档案啊,连老头子的本名都一时想不起来。
  李宪平挺直了身子,长长地出了一口闷气说,老张头儿的死,咱们这些当领导的是负有责任的。这种事故本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啊!
  邹晓风也自责地说,要说应该承担领导责任的,第一个是我。
  李宪平说,不能怪你。这次要是炼钢的事情一停下来,我就想着翻建茶炉房的事也不至于落一个这样的结果。这个王富达呀,也太扣门了一些。
  其实,李宪平并不是没想到翻建茶炉房的事,没拆除小土炉之前,他就指示王富达,不要指望拆下的旧砖,让他赶紧进新砖,力争天气转冷之前完成茶炉房的翻建。但王富达执意要等小土炉拆下旧砖后,视具体情况再进新砖,他是十分善于精打细算的人,干什么事都不想多花一分钱。不想等到决定拆除炼钢的小土炉后,才知拆下的旧砖全烧酥了,基本上没有几块能用的砖,结果这一拖晚了半个月。王富达因犯了气喘的病,这两天休了病假,病休前,他已交待股里的人注意到时候验收新订购的八千块新砖。
  几天过后,曙光木材厂的西北角不远处的田埂边上出现了一座新坟,隔着厂里的铁丝网能依稀看清墓碑上“张润田同志之墓”的字样,老张头女儿的婆家远离自己的老家,她同意就近安葬自己的父亲,并以曙光厂的名义立了这块碑。她唯一的要求是每到清明节的时候为她的父亲扫扫墓,厂里答应了。

第三章 1958冬至1959年 向十年大庆献礼的日子 
 
  1.苦中有乐,地下恋情比蜜甜
  
  十一月的头一个星期天已是秋冬之交时节,早上的天气已有了几许寒意,马路两旁的落叶黄了一片,在瑟瑟的秋风中,不少行人开始缩起了脖子。
  范建国在动物园门前一个显眼的地方站了十几分钟,仍不见史丽云的影子。他是坐的头班车进的城,赶到动物园正好差五分钟八点。星期六下班后的一个小时是厂里右派分子集中学习的时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范建国将事先写好的一个纸条塞给了史丽云。纸条上写道:我非常想与你一起去颐和园散散心,明早八点我们在动物园门口见面好吗?如果你不同意或没有时间的话,见到字条后就冲我理一下头发。
  史丽云得到纸条后借故出去过一次,待她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头也没有抬过,除了与她身边的王玉蓉时而耳语几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向范建国这边更是看也不看一眼。这期间她几次将手举到耳边,像是要碰自己的头发,但总是很快又将手放下了,范建国悬起的那颗心也随之几起几落。学习结束的时候,史丽云与王玉蓉并肩往外走的时候,冲范建国这边瞥了一眼,那一眼虽只有千分之几秒,但还是被范建国逮了一个正着,高兴得他晚饭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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