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4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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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却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不高!不高!”颜梦回回头一看,原来是其他包间里的人被他的歌声吸引过来,颜梦回唱得太好了,比赵传还传。其中一个端着一杯酒递给颜梦回说哥们这样的要求不高不高,我们都是一群鸟,都想飞也飞不高,哥们就爱听,再唱一曲,只是咱们没才,不能为君翻做小鸟行。
颜梦回更加来神了,唱得更加声情并茂,这边唱一句那边和一句,直唱得颜梦回泪流满面。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呀却也飞不高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
这歌声从饭店飞出,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
台风之夜
于怀岸
我给你讲的是几年前我们在南方打工时的一个夜晚的遭遇。那个夜晚对于我们来说本来会是寻常不过的,却不想意外地发生了故事。我所说的意外不全指那夜出现了台风,事实上如果不是人为的耽搁的话,台风袭来的时候我想我们应该在旅店里倒头睡下了,最慢也是到达了目的地——那座海滨小城。
那年九月的一天,四个人上午十点的时候从广州火车站广场外的流花路登上去那座海滨小城的大巴车。那四个人是我、海二、大头和志高。我想在这个故事里我应该是主角,以后发生的许多事情我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因为他们三个听我的。海二和大头是我的同村,志高与我们同乡,村子挨着的。他们三个块头都比我高大,也有蛮力,之所以要听我的,完全是由于出门在外,你说去东他说去西,统一不起来,得要个头儿,一切行动听指挥嘛。我是高中毕业生,比他们有文化,会说流利的普通话,与人交涉的时候,没我,他们那一口家乡话叽里呱啦的,别人很难听懂,即使勉强懂得的,也把他们打不上价钱,懒得去理就拍屁股走人。他们三个都不是初出门的,在外面混得跟我差不多久了,就是学不来普通话,用海二的话说咱是湘西的猪,运到广州也变不了象。海二是我的堂弟,他还算较出息,现在居然能独立写几句简单的家信了,大头和志高更没劲,许久以来他俩的家信全是我越俎代庖,由我收,由我念,然后再由我回信,他们的事儿瞒不着我,就服我了。他俩都不是轻易服人的人,特别是志高,在我们家乡那一带他还是一帮弟兄的头儿呢,但现在是人在他乡,情形不同啊。选头儿的时候志高自己就说,有个卵选场,我们都得听大哥的,在这个廊场不是靠武力,而是要靠脑壳,是不是?
我们四人在这之前是在广州一家合资的鞋厂里干活,都是勤杂工,每天扫地倒垃圾什么的,分别在各个部门,不同车间。后来就干不下去了,海二和一个安徽小子发生了争执。那是快要下班的时刻,海二车间里的那辆垃圾车不知被谁拉出去了,为了早点下班,海二就四处乱找车子,正好迎面碰上了安徽小子。海二蛮不讲理地说,喂,你那车子是我的,谁让你拉的。海二唬下脸说,快点还给我。安徽小子的嘴巴从来就不大干净,他说放你妈的狗屁!海二说狗日的你敢骂老子,想死啊你。争执就这样发生了。继而两人在车间外的过道里扭扯起来。安徽小子的个头也蛮高,与海二势均力敌,扭过来扯过去,谁也没占上风。那时志高拉垃圾出来,看见海二与人打架,他赶忙放下车子跑过去,照着安徽小子的后心就是一脚。接下的打斗场面就不怎么样精彩了,二比一,安徽小子没了还手的余地,被海二和志高打得鼻青脸肿,直到他倒下去再也难得爬起来。那时围观的男男女女很多,其中有几个是安徽小子的老乡,不过他们谁也没去帮那个安徽小子。有人飞快地报告了厂里的人事部门。就在当天晚上海二和志高被厂里开除了。那日是五号,离发工资的七号只差两天了,海二和志高没领到一分钱的工资就被赶出工厂。两日后,我和大头领了工资,也不在鞋厂干了。我的两个兄弟被开掉了,我还能干下去吗?我们是同一列火车来到这座城市的,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他们也离不开我。大头出厂的时候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他抱怨着说,海二他们真是的,打么子架呀,这里有那么多的女儿家,好玩得很,再找厂怕没这么命好的。我说兄弟们都走了,你狗日的走不走?早晚得把你阉掉,不然比海二他们更坏事。
大头嘿嘿地笑,要做种的,阉不得。兄弟们走,我当然走。女人就能绊脚,我们还算么子兄弟。我也笑了,是没有绊你脚的女人吧,落得你说轻巧话。
流花路上车来车往,我问我的兄弟们是坐公家的车还是坐私人的。志高说就在这里等,到公共汽车站难得走。志高今年春节的时候去过一趟海滨小城,是同他姑表兄一同去的。他姑表兄在海滨小城的一个采石场当小工头,我们这就去投奔他。志高说他们三个有力气,干重活,大哥你嘛,我叫我表哥帮帮忙,让你干记账什么的轻巧活儿,表哥做得到的。我说干重活我不怕,就你们几个有力气?志高的姑表兄我认得,说起来还沾亲带故的,再说采石场装车得要人记数儿,我也想他是能做到的。事实上我们去投奔志高的姑表兄已是没得办法了。我们出厂后在广州市区乱窜了十来天,找了不下百十家厂子,人家不是不要男工,就是一眼认定我们兄弟不像好人,干脆连大门也不让进。出厂的时候只有我和大头的那点工资,总共才七百多点,要住旅社,要吃饭,十天下来,四张回家的火车票也买不起了。况且我和兄弟们中有人是万万不能回去的。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一辆辆车上拉客的车主冲着我们直叫唤,喂,上不上,上不上?
大头凑过来对我说,大哥,你要看清楚呀,别搞错了车!
海二说,我哥长有眼睛,错不了的。
我说海二,大头也是好心。
这时就有一辆大巴车在我们面前减慢了速度,车主冲我们喊,汕头,汕头的啦,上不上,上不上?
海二和大头都问志高,是不是的?
志高说,去汕头的车子,正确的,正确的。去汕头得经过海滨小城。
我说,那就上吧。
我的话还没说完,志高已被大巴车主一手扯上了车,志高冲车主骂,扯你娘的麻×!又回头对我说,大哥,你看看招牌,到底是不是去汕头的。
我说没错,就把海二推上了车,接着我跟大头也上了车。大巴仍在慢慢滑行,车主趴在窗口冲马路边的人群喊,汕头的,汕头的,上不上,上不上?
大巴车快要满员了,我们兄弟在最后一排找到了座位。志高说,大哥,给四十块钱,多的不给。我说,怕不行吧,我刚才看到那人买汕头的票都是七十块,海滨小城隔汕头多远?志高说,不远,才十来块钱车票。你就给他四十,不干我们下去。大头说,万一他不干,我们难得再找车子。我说,七十是不能给的,我们没那么多钱了。志高说大头你晓得狗鸡巴,我那次看本地人都只给四十块,他们砍外地人。你只要狠,他们就怕你。
车主过来收钱了,他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冲我们喊,给钱,给钱,快给钱!这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副屠夫的凶相。
我说,去海滨小城多少钱?
七十元,七十元,快给!屠夫样的车主声嘶力竭地喊。
志高与他讨价,四十元,干不干?
车主鄙夷地说了声法嗨。这是一句骂人的客家话。七十,一分也不少。
志高也凶了,妈的麻×,就四十,你不干老子下去。
志高拍了一下海二和大头,走,老子不坐他车。
我和我的兄弟们噔地站了起来,志高和海二一副干架的架式,与车主怒目相对。其实我们并不是要真走,只是要把车主的气焰压下去,让他晓得我们兄弟不是好欺侮的。
车主的目光避开了志高海二,又用客家话骂了一句调你老母嗨,四十,四十,快给!
我把钱给了车主,然后我们坐了下来。
我和我的兄弟们脸上都洋溢出胜利者的笑容。
但大巴车却并不急着走,以大桥为半径兜起圈子。海二有些晕车,一直趴在窗口,我日他屋娘,哪么还在这里,我日!
大巴车沿着大桥一直兜了近两个钟头,直到车箱内插竹笋似的不透一丝风儿才出发。这期间海二骂骂咧咧一直没停过,车兜得他呕吐了三次,黄水也倒了出来。以海二的脾性,他早就找车主退钱不干了,我们三人都劝他说,三年都等了,等不起六个月。我们就这样放弃了换车的机会。
大巴车从广州开往汕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车子一拐上高速公路,就风驰电掣般狂奔起来。我清楚地记得一路上阳光好得无可挑剔,太明亮的阳光照耀在笔直的公路上,发出一层惨白刺眼的光芒。
出城后,除了晕车的海二一直萎靡不振地趴在车窗上,我和我的另两个兄弟心情好得如同阳光一般。
大头问志高,日他奶奶的,现在才走,到海滨小城那不得煞黑?
志高抬了抬手腕,看过他那块电子表,差不多吧。不过不要急,到那里后我给我表哥打电话,让他来接我们。他那儿隔城里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说到打电话,大头问我,秋生哥,我们还剩多少钱?
我说,不多了,总共二百一十块钱,四个人车票一百六,还剩有五十块。
大头骂了一句,我日,只剩这点了,兄弟们捆紧裤腰带吧。
由于连日的奔波劳顿,我和我的兄弟们其实都很累了,应该借着这小半日好好休息,蓄精养锐,去应付来日的奔波。我说,大家靠靠吧,到采石场要有精神,老板才会看得上。
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慵困地靠着打瞌睡。
令人恼火的是大巴车一路上并没有如出城时那般风驰电掣,沿途几乎每到一个城镇都要停下来或慢慢滑行。车主扯着屠户卖肉般的破锣嗓音用标准的客家话和不标准的普通话喊,汕头,汕头的,上不上,上不上?遇上操客家话的本地人往往叽呱一阵,说普通话的不管是去哪里,靠拢过来准会被他一手拎上车。我们兄弟的瞌睡也被这只破锣嗓音不时地吵醒。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坐这辆大巴车抵达那座海滨小城,我们懵懵懂懂被那屠户样的车主肥猪般地宰了。接着我们又钻进那狠心的车主设置的圈套。为此,我和我的兄弟们挨了棒头,还被人追赶了好几里,险些丢掉小命。
从此,我和我的兄弟们恨死了这个被人称之为富庶、美丽的南方和精明无比的南方人。
大巴车驶进那座叫做××的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夜幕笼罩,天煞黑了。我和兄弟们都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突然被车主的破锣嗓音吵醒了。
车主喊,到啦,下车,下车。
我醒来,看看车内已没多少人了,又望了望满城的灯火,推醒志高,问他,志高,到了吗?
志高迷糊着说,到了吧。又说,不对,没这么快吧。
这时我旁边一个中年男子轻声地说,到个屁,你们被人宰了。这车只到这里。
我听出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