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碎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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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走那些礼物的同时,也带回了我的照片。
其实,我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人的无知无党其实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对知觉的恐惧,是不愿意自己有所知觉。从他不经意之中说出“感情的专一与不专一,也是有遗传的”那个时候,我们的路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我离开他宿舍的第二天,在《欧洲文学史》课堂上,老师正在讲诗人叶赛宁和美国现代舞皇后伊莎多拉。
邓肯传奇的爱情,我收到了一张同样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是我熟悉的字迹和我已经料到的话:“林玲,我不能违背我父母的意见,你知道我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我没问为什么,也没有再去找他。
如果他不是那么充满了迟疑和犹豫地离开我,也许我会去试着挽回,但是他已经那样难过、那样抱歉地面对我,我宁愿就像他希望的那样,让他看着我先走。
是不是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的时刻,必须要目送原本可能或者已经属于自己的人离开自己?
“于亚兰一直在掉眼泪,我看着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有的落在衣服上,还有的流进她的嘴里。”
“她等着我说话,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碎。我一直在想,于亚兰是不属于我的生活的,可是当她真的要从我的生活里彻底走出去的时候,我还是这么难过。我以为我不会难过呢。”
“事情看样子是不能挽回的。三个月,我也没有任何要挽回的表示,我没有给她任何我们可以继续或者我后悔的表示。我活该。”
“我毕竟是男人,从小我就觉得男人比女人捧,男人能拿得起、放得下。”
“还是我先说话了。”
“我问她:“那个人,好吗?‘“
“本来,我是想问她,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分手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么一个人在那儿等着了。但是我不敢问,我怕她告诉我是这样的。”
“于亚兰用手去抹眼睛,把她精心化的妆也抹乱了。”
“她说是一个香港人,年龄比她大差不多2O岁。这个人在她工作的那个酒店长包房,做生意。”
“我问她,是不是这个人很有钱。”
“她像受了刺激似的,看了我半天,突然开始不停地介绍起来。这个人确实很有钱,究竟有多少钱于亚兰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包了那个酒店的一层。他喜欢于亚兰,每次回香港,都给于亚兰带东西,穿的、用的,她一直不接受。后来,有一天,这个人跟她说想娶她,带她到香港去。这个人结过婚,老婆已经去世好几年了,留下一个儿子,现在在德国。他让于亚兰考虑,他说他非常爱她,觉得她可以陪伴他后半生。”
“他让于亚兰考虑他们的事情的时候,也正是我生病的时候。”
“听于亚兰说这些的时候,可能我是挺不理智的。我觉得她在侮辱我。我说了特别难听的话。我说:“这么说,你是一边天天来看我,一边在考虑是不是要嫁给那个老头子?你也够累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要是你,早就答应了,还用得着犹豫这么长时间。于涛算什么?一个穷小子。一辈子都挣不到人家一年的房租。‘“
“于亚兰不说话,她的表情是很痛苦的。但是,当时我觉得她是装出来让我看的。我就接着说:“现在你想通了,还是跟这个香港老头子比跟着我合算,是吧?咱俩早没关系了,你来告诉我,你要结婚了。你总不至于缺我一个人给你凑份子吧?‘“
“我又看见了于亚兰那种玉石俱焚的表情,她死瞪着我,好像小时候为了那条红绸带说她不想活了时候那种样子。我被她瞪得有点儿害怕。”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做那么一个动作,我在自己身上摸,从上摸到下,把衣服口袋都摸了个遍。她看着我,从她带来的一个新的白色小皮包里拿出一盒还没有打开的烟,递给我。那是我一辈子第一次抽外国烟,而且还是过滤嘴的。是万宝路。后来我有钱了,可以买各种各样的烟抽,我还是选择了万宝路这个牌子,一直到现在,再也没变过。”
“我用的打火机也是她带来的,很精致,我猜是那个香港人给她的。”
“我坐在床沿上抽烟。那烟可真呛,呛得我直咳嗽。
于亚兰想过来拍我的后背,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又坐下了。“
“看着她那样子,我的心里就一阵阵发紧,紧得要缩成一团了。”
“她居然给自己也点了一棵烟,抽第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眼泪哗哗地流。”
“我想我是心疼她的,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一个马上要成为别人的老婆的女人呢?”
“我问她什么时候结婚,日子定了没有。”
“她脸憋得通红,被烟呛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用力点点头。”
“好像电影里在这个时候是要说什么‘祝你幸福’之类的废话的,好表现人有多么高尚,我可没有那么高尚。
我说不出来。我觉得那些都是导演胡编乱造的。现实生活中,跟你好了多少年的女朋友突然说要嫁人了,还是嫁给一个问老头子,你还能祝她幸福,不是扯淡是什么?“
“我没说那种话。我说:“那你快回去准备吧。在我这儿容易引起误会。‘“
“于亚兰嘴角都抽搐了,她拿着烟的手一直在抖。突然,她把那个烟头一下子按在自己手腕上,‘咝’的一声。
等我抬手把烟头打在地上的时候,她的手腕上已经有了一小片焦黑,是一个烟头的形状。“
“我抓着她的手腕,好像她整个人的分量都吊在这一只手上了似的,只要我轻轻一拎,就能把她拎飞出去。
“三个月来,我还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我发现她瘦了很多,眼泪把她的脸还原回本来面目,她好像老了似的,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才三个月,我熟悉的那个于亚兰已经没有了。”我扶着她坐下,我们又恢复了面对面。“
“她用一只手紧紧握住被烟头烫伤了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像个老太太。”
“女人疯狂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于亚兰在我心里是那种永远不会疯狂的女人,她的疯狂是用极度的冷漠和压抑来表现的。她伤害她自己。”
“她一边哆嗦一边说话,除了那种可怕的表情之外,还加上咬牙切齿。她说:“于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吗?你以为我是因为虚荣或者贪图享受,是吗?我告诉你,我是为了你!你不是想要钱吗?你不是说只要是能卖了换钱的东西就都要卖了吗?我帮你卖。咱俩要是有一个人虚荣,那个人就是你于涛!‘“
“我被于亚兰搞懵了。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我们两个人今后能在一起生活得好。可是,没有了她,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我搞不懂女人。搞不懂像于亚兰这样的女人。”
“她说完这些话就走了。抓着她的小皮包,手瘦得不像人。”
“我妈在后面叫她,说饭就要好了,她头也不回,像没听见一样。”
“我坐在床沿上发呆。我妈进来,我都不知道。我妈开始数落我,说我不懂事,人家好心来看我,我还把人家气跑了。说我做人不大度,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朋友,都是街里街坊的,传出去让人笑话我没家教。”
“我妈把我啰嗦烦了,我从来没冲她发过火,结果我声音特别大地喊了一句:“你有完没完?!‘把我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让我妈看着我生气,问长问短的,告诉她了,她还要为我担心。我抓起于亚兰留在桌子上的烟就走。我想到外面走走。”
“刚一出院子,正好碰见给这条胡同里好多人家做过家具的那个木匠,背着他的工具包走过来。看见我就招呼:“大哥,什么时候做家具呀?刚才碰见大姐了,那么漂亮,你真有福气。‘我脱口而出就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木匠摸不着头脑,愣在那儿。”
“那天,我在护城河边上坐着抽完了那一盒万宝路。”
“回家的时候,我妈坐在我们家吃饭那屋的灯底下,脸上还挂着眼泪。”
“我什么也没说,就回了我那屋。”
“人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从于亚兰来到她走,我真的是一滴眼泪都没掉,我觉得为了一个女人哭不值得,也不体面。可是我看不了我妈那个样子。”
“我妈进来我不知道,我没敢开灯。我妈可能是站在门口,跟我说:“小子,妈知道你难受,早跟你说了,你没有娶她的命。让她走吧,走了也好。别说咱们家,这条街也容不下她。她有个好去处,是她的福气。你可不能有个好歹的。妈就指望你呢……‘我妈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不知道。我妈这个人挺神的,她什么都不问,可是什么都能知道。我们家5个孩子,没有一个人的事儿能瞒得了她。“
“我整整一夜都没睡着。老是想着我和于亚兰在一起时候的那些事儿,从我们小时候,我为了她偷钱,到我们长大了开始谈恋爱,我们一起去送她爸,我在她爸的骨灰盒前头说我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现在我做不到了,她已经不属于我了,而且一辈子都不可能属于我了。我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会去爱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老头子,她真的爱他吗?还是就是为了不费劲地过上好日子?我想不明白。于亚兰不是一个虚荣的女人,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问问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就是为了跟我赌气,接受这样一个婚姻实在是不值得。
我们那个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那时候是很讲究自身条件的。于亚兰没有必要去接受一个结过婚、还有孩子、年龄又比她大那么多的人的。“
“失眠一夜之后,我还是决定要去问她。我想挽回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及,但是我必须得做一次。”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一早就到她家去找她。她不在。我趴在窗户外面,从窗帘的缝子往里看,心里特别难受。从她爸去世之后,她家就没有什么变化,她说她不想改变,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再说。”
“我跑到居委会去给她打电话。是她接的。她一听是我,好像还高兴了一下。我说我要跟她谈谈。她想了一下,说要等到晚上,让我到酒店来找她。她告诉了我一个房间号。”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走进一个酒店的大门,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真的是我想像不出的豪华。我不喜欢酒店也是从那天开始的。后来,别人给我介绍女朋友,我一听是干酒店的,连面都不见。我觉得酒店是一个滋生欲望的地方,女孩子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时间长了,就不能过太平常的生活。”
“我转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于亚兰的房间。她给我开门,头上包着一块大毛巾,好像是刚刚洗完澡。我马上又产生了那种想法,我觉得她跟我不是一回事,我们的生活完全不同,就像酒店的客房和我们从小长大的小胡同有着天壤之别一样。”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看上去很舒服。沙发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袋子,好像都是装衣服的。”
“我开始怀疑我自己,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我觉得我到这儿来本身就是一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