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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人民文学0512-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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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接过工作证掉头就往后跑。 
二陈想;好啊;老子好久没练腿功了。他把裤管扎到袜子里面;运一口气在后面追。泼皮跑得并不快;二陈差不多赶上了;一想不过瘾;就放慢速度跟那泼皮吆喝;你快点跑啊。没想到泼皮越跑越快;加得起速。二陈看出来了;这泼皮看着干瘪;但绵劲好得很。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正好碰上大陈骑着边三轮;二陈才搭着车撵上泼皮;一个豚跳把泼皮扑倒在地。泼皮被拎起来以后;看着二陈露齿一笑;说;你耍赖。 
二陈把泼皮带到局里;一搜;找不见自己的工作证;便把泼皮打了一顿。泼皮嘴巴很硬;微笑着说根本没拿;没拿就是没拿。二陈正反手一溜耳巴子扇去;自个手掌都扇疼了;也打得这泼皮两腮的臼齿松动。但泼皮仍然挤出很难看的笑容;死不承认。二陈只有花钱登一则遗失启事;再写一份检讨书;重新领一本工作证。 
这个泼皮叫顾有顺;后来;两人慢慢成了朋友。顾有顺成了民营企业家;人模狗样。这些年;二陈手头破获的许多案子;暗中都得到顾有顺的协助。当年是大陈点拨二陈;干刑侦;必不可免要交几个泼皮朋友;这样一来;很多复杂的案子都会变得简单。二陈现在去找他;顾有顺请二陈吃饭;问明二陈的来意;然后说;这事肯定不是我那帮朋友干的;朋友里面酒鬼赌鬼多;但是没有打洞客(强奸犯)——我们也鄙视打洞客;谁有这癖好绝对翻脸。二陈说;这一阵;你帮我注意着点。顾有顺说;我放在心上;陈哥;我放在心上了。他还往自己右胸口捶了几拳。二陈说;心子长在左边。 
二陈说着要走;顾有顺哪肯放他走;又叫来半打啤酒;说;你喝完我就不拦你。二陈只好再坐一会儿。这天顾有顺喝得过量了;他告诉二陈;当年;扔二陈工作证的事;是他故意的。他走上来敲钱的时候;就知道二陈准会把工作证掏出来。顾有顺说;头一次被你教训的那个泼皮是我弟弟。说着话;顾有顺把手搭在二陈肩上;喷着五粮液的气息;说;我还有个心愿;憋好多年了;但现在不能说。等我哪天能帮你一个大忙;你有心要报答我的时候;哥几个再开庆功会;那时我说给你听。 
二陈说;你吊我胃口是吧? 
元旦以后;省公安厅年初的表彰会;二陈没有去;傅局去的。二陈心里有数;又是老二;连续第三年了。等阴历年一过;事情又来了。正月十六;接到报案;城郊一处桥洞下面死了人。二陈掏个记事本;扉页上端写着;二○○三年。后面已经画了一竖一横;现在;二陈把竖笔上面添了笔短横;就成了个上字。 
上了车;小夏问;死的是什么人?二陈说;小女孩;十六七岁;应该是奸杀。二陈估计是年前猥亵女孩的那家伙冬眠期结束了;变本加厉。小夏一听眼睛就转了起来;他问;是不是裸尸?二陈扭头看看小夏鼻血都快流出来的样子;就曲起手指往他脑门上弹两个锛儿;说;歪想什么呢?小夏警校刚毕业。二陈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有这种心思。 
尸体压在一捆稻草下面;原来穿在尸体身上的衣服压在另一捆稻草下面;被撕扯过。二陈揭开盖在尸身上面的稻草;小夏把脑袋凑过来;不到十秒钟;就跑开了;扶着桥墩子剧烈地呕吐;把黄胆水都哕了出来。 
尸体脑部有钝器伤;有遭受性侵犯的痕迹;但法医在阴道处没有提取到男性残留物。二陈查看了死者的指甲。如果有过搏斗;指甲里往往遗留有对方的皮屑。死者的指甲刚刚被剪过;没有锉平整;凹凸不平;显得毛糙。二陈怀疑是凶手给死者剪的指甲;否则;一个爱美的女孩没理由不把指甲打磨一番。二陈的脑袋里迅速生成这样的图景:凶手干完了自己要干的事;也想到死者指甲会残留些什么;于是他悠闲地坐在地上;给死者剪着指甲。也许他会因为自己的心思缜密而暗自得意;一边剪、指甲;一边吹着口哨。 
回去的路上;一车的人都没有作声;进 
入集体冥思状态。这事到中午就会跑遍整个朗山;加上年前就已家喻户晓的两起猥亵案;势必造成群众的恐慌。 
这事的社会影响立竿见影;晚上一过九点;街面上很少看到女孩出来——别说女孩;结了婚的女人也缩在家里。年后学校开学;取消了女学生的晚自习。二陈也规定;陈小萌每晚七点用奶奶家里的座机给自己打电话;不能出去;随时等候查岗。 
局里从乡派出所抽调干警五十余人;加上县局的人手;一共百来人;每晚八点以后着便衣巡街。乡派出所抽上来的人;起初两三天还感到新鲜;积极投入蹲守工作。过了兴奋期;就是漫长的倦怠期;直犯牌瘾。他们经常溜号;去小旅馆开间房打牌。打麻将的声音很大;因此他们一般玩弹三皮。其玩法是;翻三张牌比点大小。两张牌亮着;最后一张牌盖着。如果两张亮点的牌点数悬殊;点数小的主动滚蛋;这叫弹杀;如果点数小的跟牌;那就摊底;三张牌合起来比点;点大的拿钱;这叫点杀;点数相同;同花的拿钱;这叫花杀;如果两手牌同点;又都是同花;那就比底牌大小;这叫底杀。玩这种牌;钱面上来去很快。 
二陈有一段时间专门去查纪律;看见有牌场就进去抄。二道口乡这一伙子人;二陈早记不得是第几次抄他们牌场子。所以;二陈重脚踹开门时;是用央求的口气说;我都不好意思抓你们了。你们帮帮忙;忍几天行不行?坐在东位的庄家说;老被你抓我们也没脸皮;偏巧;躲什么地方你都找得着;I服了YOU。二陈说;什么狗屁操蛋?我英语从来没考及格过;要不就北大了。庄家说;你还听出来这是英语;我以为自己在讲俄语呢。这么说吧;你也来搞几手;一个人出三百;弹死两家你还在场;以后我们打马坠蹬跟你跑。二陈说;爽快。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说着掏出三百块钱;占了西位;他问;盘口怎么开的?庄家说;五块钱封底;五块钱弹一手;二十块钱封顶。二陈说;慢了;十块钱一手;上不封顶怎样?几个牌客应了。 
桌面上四个人;翻了半个多小时的牌;南北两家就没气了。庄家手头还剩一百多块。二陈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就摸出三百块钱;说我们一手清怎么样?庄家说行。 
二陈给了庄家一个底杀。关键的时候;二陈的运气总是不错。 
后面半个月里这一伙警察老老实实蹲守分下来的点。那天的庄家碰到人总要说起那天的牌;他觉得二陈的气质有点像周润发。他说;就差梳个背头。二陈对这帮人的秉性不抱乐观;过不得多久;精神又会涣散。他跟傅局鼓噪说;是不是抽调一些女警察来;要不;到市警校要一批实习女生?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傅局说;你挺会想;女学生躲还来不及;现在找来让她们晚上钻里弄;要是落了单出了事;你负责? 
走出局长室时;二陈心生一个想法。但眼下讲出来;似乎不可能实现。 
这天二陈又被派去朗塔乡;抓黄必周。黄必周很委屈地坐在家里头;等着被抓。见了二陈;他说;我这是为公家坐班房啊。二陈做了一个手势;让黄必周把手举起来。黄必周把手像缴械投降一样举起来。二陈说;不要举那么宽;铐子有点短。上了车;车子中部有铁栅栏;把车腹割成两块。二陈给黄必周递烟;黄必周就抽起来;怏怏地说;我也算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怎么别人偏觉得我讨嫌呢?二陈没回答;头回见面;看着这人就蛮不舒服。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或讨厌一个人;都没有道理可讲。 
黄必周犯的事还是在那几片石林上。黄必周说;他给张大进买了十盒粉笔。可是;石林里头仍不断出现粉笔画;并且画得更加不堪入目。黄必周又说;第一伙投资商没有看上;走了。眼看第二伙投资商要来;黄必周想让这些有碍观瞻的画儿断个根;叫人把张大进绑了;关在国策楼里面;准备等着投资商走了以后;再把他放了;多补他几个误工的钱。但是;张大进被关的那几天;石林里仍然有人画画。 
二陈说;听说你这几年非法拘禁了好几个人;前面几个没有告你罢了。老黄;你进笼子是早晚的事;怪不得张大进。黄必周说;那是;我不会打击报复。张大进一被放出来;当面说要告我。我答应多给他补一千块钱误工费。张大进这人人穷眼光高;一千块钱没放在眼里。黄必周叹了一口气;问;我这事摊得上几年?二陈说;那是法院的事。黄必周又说;进去了也活该;只是那家伙还没有逮着。我这一走;他们干工作就敷衍得多。 
这话说歪了。二陈开导他说;也不能什么事都让老同志干;一个乡政府如果没有谁不行;那问题就大了。 
当天晚上;蹲守南坪社区的一伙乡警察打来电话;说是捉了一个人。那人当时正在撬一间出租屋的房门。出租屋里只睡了一个女菜贩;三十来岁。他们怀疑撬门那人是想人室强奸。二陈赶紧去到局里;看看被捉的那人;有些面熟。二陈递去一支烟缓解气氛。那人手一挥;说;我烟酒不沾。二陈说;哟;原来是个好孩子。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印堂上却隐隐地有一股乖戾之气。二陈这才记起他是谁;就说;那晚;在荷花巷子里;你骗了我一次……那人马上接过话头;说;那次你没有找到厕所? 
这回轮到二陈意外了。那人记性特别好;也许一见面;他就认出二陈了。那人继续说;确实有厕所;你自己没找到。我从来不骗人。几个警察按部就班进入了询问。那人叫龙焕;烟厂职工;副操作员。他说他最近打牌手头没钱;想撬门进去偷点东西换钱。龙焕说;我不骗你。二陈注意到龙焕的眼神很直接地与自己逼视过去的眼光碰撞;没有躲闪;甚至撞出了一种虚幻的铿锵之声。那眼神;分明是在挑衅。 
在那一刻;二陈有种强烈的预感;就是这家伙!这种想法来得非常突然;于是二陈就获得了一份意外之喜。他觉得;剩下的事;就是层层剥笋;刨根问底。案子查到这程度;是非常有快感的;犹如花大力气搞一桌酒菜;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吃下去。 
十二点钟;二陈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个新号码;后面半截全是八。他想;哪里钻出来个暴发户?一接;对方说是龙焕的父亲。龙焕的父亲请二陈去喝茶。他说;陈警察;也不是为难你;就想请你喝喝茶。二陈说;这还不为难我?十二点钟喝茶;晚上不睡觉了?他推托了。龙焕的父亲不屈不挠地把电话打进来。二陈心里烦躁;干脆关了机。 
顾有顺第二天一大早就开着车扑向二陈的家;把二陈堵在厨房里。顾有顺说;留着点肚子吃饭;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二陈把一根半米多长的面条一口气吸溜进嘴;马上猜到是谁了。他说;龙焕他老子搞什么的;好像挺灵通。顾有顺跷起个拇指说;你行;可以跟他老人家当徒弟了。二陈说;什么意思?顾有顺说;你俩有相同之处;都能掐会算;说不定会相见恨晚。二陈说;他怎么这么快就摸清楚我跟你的关系? 
所以说嘛!顾有顺把二陈没吃完的面倒到泔水桶里面。二陈说;才半饱;你再给我买两个饼。顾有顺说;那边有一桌酒。二陈说;哪有一大早吃正餐的;我要赶去上班。但顾有顺的泼皮性情又发了;死活要拽他去。二陈拗不过;答应中午下班赴这趟酒。 

十一点刚过顾有顺就把车开到公安局门口;等着接人。去到临江仙酒楼;二陈看着龙焕的老子像是个和尚。这老头矮圆矮圆的;对襟布衣;手里捏着一串木珠;捻来捻去。见了面;老头就说幸会幸会;说着伸出一只手要和二陈握手。二陈别扭地把手递过去。他原以为老头会双手合十什么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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