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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一个女人的沉沦与新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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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太没道理。”
    “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你真的是那么看我吗?”
    “我说不清,”她低下头,“怎么说出那种无理的话,我心里从没这么想过,
可我分明说了,真太不应该了。”
    看来她并不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不想对你表白什么,”他说,“我完全是为你好,如果因我一时鲁莽,无
意伤害了你,请你谅解……”
    “不,该请谅解的是我,你并没有……”
    “那好,我还想问你,你真的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哪怕是为了天赐……”
    显然,他的话刺中了她的要害,她猛然抬头,目光盈满哀怨,少时,又换作一
种迷茫与怅惘的神情。“我是个不可救药的女人,请你不要……这对你很不值得。”
    “你不该自暴自弃,我们大家……”
    “好了,”她甩了甩头。“我不想谈这些!”
    他的嘴被她封住,困惑不解地看着她,她内心世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他真恨
不得变成一只小虫钻进她的脑子里,好好看一看,摸清她思想的脉络。
    “上次的事,就请你原谅了。”
    她又微微朝他施了一礼——她外表文静、柔和,彬彬有礼,这与她内心世界多
不协调啊!她真是个既复杂又矛盾的女人!
    “事情已经过去,让我们都把它忘了吧。”
    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句话,于瘪、乏味。也就在这一瞬,他从内心原谅了
冷媚。他发觉自己那么容易就原谅了她。

    3

    假山凉亭下,在康庄夫妇已等得不耐烦时,齐慧娟笑嘻嘻走上凉亭,照例久别
重逢的寒暄与亲热。过后,张荔忽然问她:“你和她一块儿来的?那个坏女人呢?”
    见张荔作咬牙切齿状,齐慧娟扑哧笑了。“她来了,在后面跟郑老夫子说话呢。”
    张荔、康庄交换一下眼色,立刻如临大敌,进入紧急戒备状态。他们双双朝凉
亭内护栏椅上一坐,严阵以待,只等“坏女人”上来。
    “你们别紧张,”齐慧娟笑笑,说,“她跟我说了,不打算和你们争夺天赐,
只想求得你们同意,以后能让她以天赐阿姨身份,常去看看天赐……”
    张荔、康庄稍稍放松了些,他们已品出齐慧娟话里倾向,默然无语,一副不屑
与人争辩的姿态。
    齐慧娟不识相,说:“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张荔忍不住站起身,“天赐已经是我们的,她没权利再去接近她,
这可是当初通过你讲定的,怎么好出尔反尔呢!再说了,她今天说看看,明天指不
定又生出什么鬼点子。对她这种翻云覆雨的女人,谁敢相信!你怕不知道,她已经
私下……”
    于是,张荔如此这般将所发生的一切,又细细叙说一遍。说到动情处,仍是声
泪俱下。齐慧娟并不知道张荔所说的一切,冷媚自是不会对她说,这会儿她听张荔
一说,也感到问题的严重。
    “你说说,我们能让她再去接近天赐吗?”张荔用手绢揩揩泪眼,康庄见状,
上去劝她,说:“好了,不必再啰嗦,反正咱们主意已定,绝不让她接近天赐!”
    康庄一语把路给堵死了。
    “张荔姐,你先别伤心。”齐慧娟说,“有话好商量,你们是天赐的父母,自
有公论,谁也改变不了。问题是咱们也该体谅一下她的苦衷,她毕竟是天赐的生母,
她的遭遇、她的感情……你们都是有知识识大体的人,对这么一个弱女子一点可怜
的要求……”
    “哼,”张荔白她一眼,“现在已没什么好商量的!”
    的确,齐慧娟庇护冷媚的态度,很使她失望、窝火。她弄不明白,一向与陆晓
琳情同手足的齐慧娟,何以胳膊肘向外拐,倾向起那坏女人。
    齐慧娟碰了钉子,心下正焦急,一眼看见郑思渊、冷媚朝凉亭走来。
    “她来了。”她说。
    张荔、康庄不由向亭外看去,他们见郑思渊和一个漂亮的女人正徐徐朝假山攀
行——“难道是这个女人?”——一丝疑问浮上心头。
    过去,张荔、康庄从未见过冷媚,对她的印象仅限于各自的猜测、想象,他们
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个给他们家庭造成威胁,并搅得他们寝食难安的女人。以往对这
个“坏女人”的推测,无疑是个放浪形骸、打扮妖冶、举止轻佻的女人,可眼下他
们所看到的冷媚,却一身素朴,气质娴雅,分明是位清丽温婉的女性。这与他们的
猜测大相径庭,因而让他们不觉有种意外的惊讶。
    郑思渊、冷媚一前一后走入凉亭,不等齐慧娟介绍,冷媚看看张荔、康庄,走
上去向他们鞠了一躬,微微低垂下头,像罪人祈求得到宽恕。“你们无私地收养了
天赐,给了她名分,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请接受我这罪人的谢意——谢谢你们了!”
    康庄、张荔没料到这一招,手足无措,求援地看郑思渊。
    郑思渊刚才还在为冷媚与康庄夫妇见面的难堪而担忧,并暗自捏一把汗,可冷
媚的举动,竟让他心下一松。看来,对这次会晤,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确是个
有心计的女人。
    惊慌之后,张荔轻皱一下眉头,不为郑思渊的毫无反应,而是刚刚冷媚的话,
让她咂出异味。哼,她说的多冠冕堂皇!照她话的意思,她才是天赐的当然母亲,
而他们只不过仅是“无私地收养”而已。这绝不能接受!
    张荔冷冷说:“没啥好谢的,养自己女儿,我们应该的!”
    康庄立刻回应,“对,我们应该,理所当然!”战幕默默拉开,郑思渊依稀嗅
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他故作轻松地一笑,出来圆场。“说谢谢也是应该的,表哥
表嫂收养天赐本身,就是值得表示感谢的;当然,表哥表嫂视天赐如己出,不以为
是收养,此中深情更是可以理解,也是令人钦佩的……”
    这话很得体,虽涉嫌圆滑,但双方默然接受了。紧张气氛稍稍松懈了一下。
    “是啊、是啊,”齐慧娟说,“所以我说,就没那么多客套了。快坐,大家都
坐吧!”
    她拉冷媚一下,让她挨自己坐下;为避免锋芒,康庄夫妇在冷媚侧面栏椅处落
座;郑思渊为保持不偏不倚态势,以示中庸、公允,就在双方中间地带坐下。这位
置恰恰对着冷媚和齐慧娟。
    大家沉默着,对峙双方开始心理抗衡。这看不见的心理抗衡,任谁也难缓冲。
康庄夫妇抱定守着葫芦不开瓢的宗旨,这样似乎占据主动,毕竟冷媚有求于他们,
天赐在他们手里,主动权便握在他们手中。冷媚沮丧地枯坐,眼睛、嘴角流露出难
言的苦楚与悲哀。她觉得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心中不免有些恐惧,可她又不
愿过分流露出来,便掩饰着将目光移向亭外的景致。
    这间隙,康庄夫妇不由打量起她,目光激光般在她身上赤裸裸地扫瞄。结果,
他们惊讶地发现,天赐的确与她酷肖,尤其那对黑幽幽的大眼睛,只是天赐眼睛充
满童稚的纯真,而冷媚瞳仁深处却浮动着似隐似现的忧郁与哀愁。
    她的确是个媚入骨髓的女人,内在气质丝毫没有那种放浪下贱女入浅薄的俗媚,
只觉有种凛然的、冷飕飕的高贵而典雅的气息,咄咄逼人地扑面而来。张荔自叹弗
如。她弄不明白,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在现今社会何以沦落风尘,又怎么甘愿与
放荡为伍。她不禁联想到近代文学中的风尘女子杜十娘,这联想怪诞又似乎不着边
际。
    康庄暗下与妻子张荔有不谋而合的感受,同时又隐约觉得有种东西在吸引着他,
牵引着他的目光。他说不准是什么,只觉得自已被眼下的冷媚所吸引,可他潜意识
又极力克制,默默抵御着这种吸引。他完全没料到冷媚竟是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透射一种慑人心魄的力量,这绝不是那种操持皮肉行当的女
人所具有的。
    她是个外表与灵魂不相协调的女人!
    冷媚也不时偷觑康庄夫妇,只在她与他们的目光相撞的一瞬,她立刻哆嗦着避
开了,再次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亭外的风景。她感觉到他们那种审慎而挑剔的目光
就像一把刀子,将她一层层剥开,赤条条暴露无遗……不,她不是物件,可任凭他
们随意剖析、挑剔,那目光令人厌恶!但她还是极力克制着,为了天赐,为惟一能
给她以心灵慰藉的女儿,她要忍受一切,哪怕心在流血!然而,她心中却不断浮出
一连串的问号:他们会答应我的要求。慷慨地接纳我吗?
    双方沉默着、又相互戒备着,谁都不愿、好像也不准备打破僵局。这是一场可
笑的心理的较量与抗衡。
    沉默有如一锅沸水在蒸煮着大家,终于,还是齐慧娟沉不住气了,说:“我看
你们有什么话,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真快把人给憋死了!”说着,她碰了一下
冷媚。冷媚浑身一颤,慢慢扭转脸,瞟了瞟康庄夫妇,恰巧撞上他们射过来的目光,
冷冰冰的。可这回她没有躲避,而是直勾勾迎上去,突然,她大着嗓子、几乎喊叫
着说:“我要见天赐!”
    她终于吐出这句话,态度强硬,很不友好,但她心里陡然一松,像掀去块沉重
的巨石;然后,她换作一种乞求的目光望着康庄夫妇,柔柔的、没有丝毫锋芒,仿
佛是对她刚刚强硬态度的一种补偿。
    康庄、张荔感到震惊,尽管事先已从齐慧娟那儿知道冷媚的要求,可这要求一
旦从冷媚嘴里说出,仍使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张荔轻蔑地撇撇嘴,意思不言自明;康庄惊讶得无可表示,只呆呆看冷媚,而
后看在座的诸位。
    “请你们相信我,我并不想和你们争夺天赐,我只求你们允许我见见她,以阿
姨的身份见她,哪怕半月一次,行吗?”
    此刻,冷媚又作出让步,她事先对齐慧娟说是一星期见天赐一次,只是齐慧娟
还没来得及把话捎过去。她率先作出让步,可见她是多么怕被拒绝。
    齐慧娟焦急地看康庄夫妇,期望听到他们相应的回报,而不是拒绝。可张荔一
脸冰霜,无动于衷,康庄正欲说什么,又被她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住。不能松口,坚
决不能松口,一松口后果将不堪设想。张荔这么想,只要退一步,就肯定站不住了。
    郑思渊终于坐不住了,说:“表嫂,我看……这可以考虑。”
    “不,”张荔横他一眼,“我不同意,我不能同意!”
    冷媚木了一下,两眼发直,眼眶忽地蒙上一层迷茫的泪雾,那泪雾渐渐凝结成
饱满的泪滴,噙在眼眶,摇摇欲坠,只被她紧咬的嘴唇控制着,她嘴唇一松,那泪
珠就会随之大滴大滴地坠落下。
    “那么,一个月见……一次?!”
    冷媚凄哀哀乞望着张荔,嘴角哆哆嗦嗦抽动,那泪珠也哆哆嗦嗦摇落下来。
    齐慧娟看不下去,霍地跃起,“你们不能太自私了,天赐虽被你们收养,但不
是你们的私有财产!”
    张荔。康庄被她的话震住,脸涨得鲜红,木呆呆僵住。康庄轻轻碰张荔一下,
她毫不理会,岿然不动,如一尊石雕,闹得他无所适从。许久,张荔笑了笑,笑容
很生硬,看去极冷酷。“不错,我是自私,因为我是天赐的母亲,我有资格、也有
权利保护她;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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