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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82部分

小说: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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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哈哈!”梁锷大笑起来,用没戴手套的手将大白鼠提到横在床上睡觉的实验师胸口上。
  猝然惊醒的实验师被吓了一大跳,要不是梁锷扶了一把,他非要从床上掉下去。当他明白过来,证实了这个小精灵此刻确实温柔,又确实健康时,高兴得托着它跳起劲舞来:“我立了大功!我靠忘性就能立大功啊!”
  这一次他的错误使他立功,而上一次他的错误——牵接导线——烧掉了房顶,梁锷心里骂。但见他顾不上规整衣装就去找另一只大白鼠的急迫劲儿,便开他的玩笑:
  “Then up he rose;and donn'd his clo'es;
  And dupp'd the chamber door;
  Let in the maid that out a maid 
  Never departed more。
  (他穿衣下床,
  开了房门;
  她进去时是处女,
  出来变成了妇人。)”
  这是《哈姆雷特》中的台词,还是当年因江之湄喜欢莎士比亚,他“紧跟”学来的。
  “我们有钱啦!”梁锷一边给莫主任发邮件,一边喊着:“凭着它这种温柔,莫主任肯定会把课题费大把大把给我们用的,我也用不着充当国际大骗子啰!这是第八十七天,我当真捕到了一条大马林鱼!”
  梁锷拿出手机调出雩大同事的号码,“我也用不着再搞赖着人家机器的把戏了,我去租他们的东西!不过,”他冷静了一下,“别忙,我感到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我又有了新的念头,实验继续开始,不,重新开始。我们不仅要重复这个实验,更要搞一系列新的设计,那个G日H时现在才开始,我们现在开始打一场百时战争,我们滚进、睡走……”
  他几乎是扑向电脑,开始拟定实验计划。
  又是一场鏖战、一场艰苦而喜悦的鏖战,让梁锷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特别是眼睛,为了强迫眼睑睁着,眼轮匝肌已到了水肿的地步。他倒在床上,眼睛已经坚决地罢工了。脑子天旋地转且嗡嗡作响。他胡茬子老长,满身动物的血渍和便溺印迹,可是他甚至懒得去洗上一把脸了。
  虽然说离一整套完整的理论与技术的形成还差得很远,但是可以说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入口,从几千个虚设的入口中找到了真的那个。
  他做出了傅潮声——他的导师曾经想到的,也捎带完成了他没想到的甚至是不敢想的。
  眼睛闭上,大脑却因惯性停不下来,他还在冒出新的、更伟大的想法。然而他紧接着发现脑子实际上已经混乱了,刚才觉得是好点子,再一回顾,却根本是荒诞的……
  但他不忍心抛弃它们,强撑着又坐起来,将它们通过电脑发给莫主任,由主任大人去判断吧。
  可是,一直及时回复的莫主任怎么也没动静了?坚持不住了?
  那是深夜了,四周又黑又静。
  
  莫行健连日来也被振奋的情绪支撑着。
  研究所这边的实验,是对梁锷那里的成果的一种证明。好比一个孩子为捡钱包交老师而高兴,这个老师还须确认这是不是钱包。那里是行为或机能的,这里是本质或形态的;那里是理论推演的,这里是求证理论的;那里是铸造出剑锋的,这里是检验剑的质地成分的。
  找出基因改变的证据是整个实验的结论,所以谁也不敢有丝毫的轻心。当然,因为梁锷的实验与事先的理论设计基本一致,基因检测虽然工艺复杂,但目标性强、把握性大。
  毕竟上了年纪,连着四天吃住在实验室,特别是每晚睡沙发,使莫行健浑身酸痛,像散了架一样。但是,这种要散架的感觉也不错,它常常可以使人觉得沉重的肉体变得轻盈欲飞起来,束缚其中的精神更方便地进进出出,畅游在自由的时空之间。一生中没做到的、没做完的、做不了的事情,更容易在飘忽间求得意念上的任意构建,而精神上宽松的恣意纵横,又反过来成为忽略或按摩肉体痛苦的良方。
  医学的发现是神奇的,那些超常规的、超理性的偶然和失误,有可能造就出意义无限的重大发现,而且越是科学技术发达完善的情况下,这种美丽的错误和撞上门的哲理,就越可能迸发出绚烂的火花。
  医学的实验是痛苦的,那跳跃不定的结局,使人永远淹没在未知的和偶然的困惑之中。而这种痛苦的感觉正像是一出厚重绵长的历史大剧中层出不穷的精彩情节,吸引你品尝喜怒哀乐没有尽头的精神盛餐。
  在四周鸣响闪烁的电子显微镜、基因测序仪、分光光度计,好似魔术舞台中无所不能的道具,任凭你轻巧地穿越在演员与观众、场内与场外、存在与消失、不可知与想当然之间,仿佛自由是无限度的使用不尽的。
  那些活生生的组织、细胞、染色体、基因片段,无视人的存在和外物的变换,不论将它们分割成多小,也不论将它们离母体多远,依然生生不息、新陈代谢、陶醉在有序的理想的生命运动中,在意想不到之间,敞开了错综复杂的时空隧道,接送你与繁星似的它们嬉戏赏玩。
  DNA分子结构的实质是四种碱基对的排列,而人类基因组存在30亿个碱基,它就像7个最基本的音阶构成无限广阔的音乐空间、3元色彩演绎无比绚丽的视觉效果、仅男和女两个不同的染色体便繁衍出无奇不有的人类世界,搞得大自然再无宁日一样,无法描述它的丰富和变幻以及蕴藏的无穷功能。
  基因实验中,你会发现基因世界绝不比高等生命的社会简单或低等。人类社会所赖以维系的管理、控制、分工、交换、创造、学习、演变、改革、联系、防御、繁衍、消亡……大概除了精神层面的状态功能还未证明之外,其它的在基因王国中应有尽有,甚至比人类社会更有理有效。
  那些复杂的知识、技巧、疑问、思辩,都像一片片成熟了的枯叶落去了。
  在莫行健眼帘中,只有两个小小身影常绿常新,那是一个二年级的孩子与一个一年级的孩子,在夕阳映照的放学路上。他们那时提出的问题,在他们忙碌追逐求索一生之后都解答不了。
  “傅三儿哥,你说是太阳远还是月亮远?”
  “当然是太阳远。你可以看清楚月亮,可是你能看清楚太阳上有什么吗?”
  “我看是月亮远。太阳光是热的,月亮光照过来时已经凉了。太阳光会把眼睛照痛,月亮光像清水,清清的滑滑的。”
  ……
  “傅三儿哥,你说太阳好还是月亮好?”
  “当然是太阳好。太阳勤劳,天天都来,太阳强壮,什么天气都不怕。”
  “我看是月亮好。夜里需要亮的时候它就来,夜里害怕的时候它就来。你看不见它的时候它也来了,只是不露面,在云中躲起来看着你,帮助你变得大胆和聪明呢。”
  “才不会呢。”
  “怎么不会?在黑夜里走路,你就要像我奶奶说的那样,认准‘黑泥白水紫花道儿’,不会踩错了。在黑夜里躺着,你就会想出和妖魔鬼怪作斗争的故事,大白天太阳下用得着吗?”
  ……
  “傅三儿哥,你说太阳能当好朋友,还是月亮能当好朋友?”
  “小健儿,你怎么问个没完呐!当然太阳是好朋友了。你没听说吗,万物生长靠太阳,谁也离不开太阳。”
  “我看月亮是好朋友。太阳在天上只有它一个,月亮有许许多多星星做朋友,就是最小的星星它也不欺负,多团结友爱呀……”
  疲惫而兴奋的莫行健站在实验室的中央,被那些炫目的回忆照耀着、烘焙着,躯体软绵绵地倒下,脱离了与感官的联系,感官也渐渐跟不上迅速旋转的思想了。而思想像一把小小的铁钉,先是跃跃欲试,后是腾空而起,向幼时时空的广袤无垠的巨大磁石飞去,向争论过的太阳与月亮飞去。
  成年的问题或可解,童年的问题可能永无答案可寻。 
 
第十三章(4) 
作者:郭继卫 
  华盛顿的康涅迪格大街中国大使馆前面有一个街心花园,两帮子人正在这里轮番演讲,一派的代表说中国政治制度限制民主自由,另一派又说这种制度符合国情,推进经济发展。两派之中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但也有一些老外跟着瞎掺和。
  江之湄和游峡克坐在他们身后的木椅上,四周乱哄哄的,心里倒觉得安全。
  他们本来商量好了,江之湄去大使馆寻求帮助,游峡克躲一两天就去加拿大。可是到了这里,江之湄突然改变了主意。
  一般来说,中国人在接受国遇到刑事等案件时,使领馆对本国公民或第三国公民都无庇护权。目前这种复杂情况如果上升到外交行为,会不会让使领馆难以处理?会不会无助于解决问题,还会使问题复杂化,甚至引起外交争端?就算大使馆提供协助或给予保护,要么送她尽快回国——这种可能性比较小,要么留下来等待事态发展。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是不可能满大街随便乱跑了,这样一来就怎么也难以追查谜团了,什么都说不清了,永无翻身之日了。那傅潮声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我不能过去。我还有一个大大的谜团尚未解开,那就是死掉的克劳尔和帕特逊博士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比较熟悉帕特逊,我的直觉告诉我,在金钱诱惑面前,他是高尚的,很可能连他的什么间谍案都是克劳尔一伙陷害的。”
  “美国那么发达的安全系统都查不出来,你能查出什么?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误会成罪犯,每一分钟都有危险,每分钟都在增加危险。你不懂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道理么?”游峡克急了。
  “Bite the Bullet(咬住子弹)!你懂这意思么?过去在战斗中,中了枪是没有止痛剂和麻醉剂的,要忍受取出子弹的痛苦,你就只能咬住另一颗子弹。我搞清帕特逊博士的案情进展就走。”江之湄坚决地说。
  “那还不简单,找个电脑房。”游峡克站了起来,“但是先说好,看了就走。”
  “没那么简单。我们先到银行开个保险箱,把这个恒温瓶存放好,再找地方住下。这儿我熟,跟我来。”
  住下以后,江之湄胸有成竹地快速写了些清单,然后就进了卫生间。“你去买些东西。记住,就是碰到火烧屁股的事也要先敲门。”
  游峡克一听这话就来气。他与她已经没有婚姻关系,也就不存在过去一度的指挥与从属位置,休想再颐指气使、吆来喝去的……可是门已关上,再气也没人理了。他看了一眼购物单子,却又作怪:长镊、手术剪、缝合针线、持针钳、止血钳、注射器、止血纱布、麻醉剂利多卡因、酒精、碘酒、氟喃西林液、止血剂、止痛剂、抗菌素、安眠药、乳胶手套……
  “这是准备开诊所啊?”他隔着门问,回答他的只是淋浴冲水声。
  他叹了口气,和从前一样,遇上这种任性而矫情的小姐,他只有不去和她一般计较,暂且去照办再说。
  游峡克返回时,江之湄已经倒在床上睡熟了。她太疲劳了,疲劳的她又是睡得那么恣肆。她依然同以前一样喜欢左侧卧,双颊因酣睡而潮红起来,为湿润的长发所交织,愈显皮肤滑嫩如初。左腮和枕头挤压着嘟了起来,一副似嗔非嗔神态。光洁的右膀子柔软地搭在被单外,随呼吸而起伏。
  那似乎是可以让人消魂,让人沉醉,让人甘愿付出一切。
  她像一道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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