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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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先进的军事理论、训练方法非常重要,但形成我军整体的高水平研究实力和强大的创新动力仍是根本。
积极引进借鉴外军改革与管理经验非常重要,但结合国家和军队时代特征与具体情况,形成我军自身的改革与管理机制仍是关键。
○军队大学的作用
军事学府加速知识与技术的赶超非常重要,但是自身观念的更新与突破及推广观念的更新突破仍是先导。
改善培养军官的院校教育方式非常重要,但优化现有军队教育资源、充分发挥和利用好军队院校作用仍是现阶段的捷径。
○军事医学的功能
全面提高医疗卫生水平、增强卫勤保障力非常重要,但在复杂的国际军事医学发展背景下,拓展军事医学功能,形成防、攻兼备的研究发展构架是亟待重视的问题。
写罢掷笔,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突然觉得这些思路,完全可以作为新修改中的“十年规划”的中心思想,于是跨步上前,拍墙叫绝。然后一把撕下,叠好装到行囊中。
看见残破的地图处露出白墙,才发现破坏了人家的营产,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晚,傅潮声把训练部长留下来,与军区司令部、联勤部有关人员探讨一些科研项目上的技术问题,自己带着校务部长连夜返回大学。
返回的路上,校务部长喝得太多,话也多起来。他悄悄告诉傅潮声,林副校长对改变公司的事非常不满,这个富丽公司是总部一位领导介绍的,而且和林副校长有过好几次小的合作。另外,他在一些场合经常表达出与校长不一致的意见,落实校长的指示在他那里总会遇到麻烦。林副校长新结的亲家是早年出国的一个教授,现在美国做医疗设备生意,几个附属医院进的PET、加速器什么的,都是与这家公司谈的,等等。
尽管开车的是自己的司机,傅潮声还是马上把话题从林副校长身上转开了。一方面,他也想听听这些非主流渠道的消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么做挺无聊的。
这一时期的种种不顺利,又何尝不与林副校长有一定关系。只是傅潮声平素正直温和,没什么工作以外的矛盾。这段时间,老林在工作上收敛了一些,听何懔说他正在活动想去另一单位的正军位置。傅潮声心想这是好事,老林的资历经历都不错,工作应该说也有水平,如果上面征询他的意见,他会积极推荐的。
不过这些目前是题外话。
他转而问校务部长,修建码头在哪里比较合适,究竟对军事医学城的整体布局有没有影响这些问题,然后说:“整体设计不用再做大的变化了,一拖又是半个月。整个向后移个几十米,使滨江的一面形成一片比较开阔的广场,平时搞些简单的装饰,如遇战时,就是一个伤员分类和物资转运场,最好可以加厚一部分,形成直升机停机坪。
“还有,你们搞标底,也可以学一学毛泽东战略战术么,为什么不能声东击西、出其不意呢?你是营建的行家,我已经和政委商量过了,这次标底只你一人掌握,凡有泄露,那就是责任追究制,直接追到你的头上。同样,成立一个资金管理委员会,在合同基础上能够保证质量,节约经费,奖励也奖励到你们管理者头上。”
校务部长让司机把车停下来。酒喝得太多,他们借着夜色在路边方便了一下,活动活动手脚,这条高速公路的休息加油站设得太少了。
继续上路后,校务部长很快进入睡眠状态,并且传出了阵阵鼾声。
傅潮声也觉得头昏沉沉的,不过他没有睡意。
第十章(2)
作者:郭继卫
傅潮声有时会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认为自己是一个福分不高的人,他的命运仿佛是一杆中药铺里的小秤,从来就称量不出分量大的欢乐。尽管他一直被人看成是顺利和优越的人,属于上辈子修的厚德、祖坟又埋得正的那种。优越的家庭,事业有成,身为军人已享有了显赫的官阶——因为在全军卫生系统中最高军衔就是少将——然而这些在他眼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从家庭来说,他从少年时就崇拜马克思和燕妮那种艰难困苦,而爱之弥深的流金岁月。但他与叶宜楠彼此相敬,互相了解,没什么矛盾,也没什么不和,却总给人一种平淡如水的感觉。也许因生活的不温不火而爱情也不冷不热,也许因爱情的平常而家庭生活就平淡无奇,没什么不好,也不会令人陶醉。就像戴着手套的五指,它们连着挨着,熟悉着依存着,一同屈伸,一同冷热,一同工作,却始终隔着点什么。
或许这就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平常生活。但是在傅潮声这种崇尚完美和热情的人心中,总有些憾意。
从事业来说,傅潮声三十而立之时还没找着专业;博士毕业不像别人可以站在巨人肩膀上高起点发展,而是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打好基础又被动地转行,不得不两头难舍,疲于应付。人生最重要的莫过于理解,他在创业之初并不在意他人的评说,人们却像顽皮的孩子似的,兴奋地支持他搞出点花样;现如今大势所趋必须有所改变之时,却遭遇一帮固执势力的顽强阻挠;不是校长时,大家容忍他干出校首长应该考虑的拓展学术空间的事,当了少将反而被限制只能干校官甚至尉官便可从事的协调服务、小打小闹的事。
在心理感受方面,许多别人认为是快乐的东西,傅潮声却丝毫不觉得快乐,或者他原以为是很快乐的事,等走到了面前,他也并未感到快乐。是因为他心高气傲、难以知足么?他觉得不是这样,有时他读到一首旧诗,就觉得挺满足的;在国外一个老太太向他打个礼节上的招呼,他也能满足上一阵子。他自省福薄祉浅的致命根源,在于他的认知和要求,总比社会心理学角度的大众正常水平偏差一点,要么高一点,要么低一点,注定他处在孤独和忧患之中,难于品尝到公认的喜悦乐趣。
这就隐含了另一个不幸的指征:每当他因为什么事而得意时,必然紧跟着另有什么事给他当头泼一盆冷水。
从军区连夜返回已是一点多了,傅潮声进了家门,就有一种疲惫和沉闷的情绪笼罩着他。
以前丫头在家的时候,她的活跃掩盖了一切。当她离开了家,就像她天天穿的粉红色毛衣被收进柜子似的,家里立刻变成了蓝灰色了。妻子的话少多了,沉静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疑惑和忧愁。原来以为可能是女性的更年期,四处延医抓药,然而这一更就是好几年。他是个坚强和严于律己的人,无形之中,他也以他的生活态度和方式要求着妻子,至少是评判着妻子。
这让他累。
正在汹涌的酒意让他碰倒了门边的雨伞,他连忙提醒自己轻手轻脚,别惊动妻子。
走进屋没两步,旅行包又从鞋柜上掉下来,包里还有茶杯,这个动静可不小。
这时叶宜楠还不发言就不太正常了,她一般是要晚些睡的,而且睡得很轻。要么就是在为什么事生闷气了——若是那样,正好有见到了他们的证婚人这件事可以宽解她。
那也不大应该呀,因为原本傅潮声说的是第二天回来的,提前到家总要问一声吧?
傅潮声叫了妻子一声,没听见回答。
他上楼,小客厅里没人,推开妻子的房间,见她正睡着。
如果头天没睡好,她偶尔也早睡,这次居然没给吵醒。说是怄气假寐吧,表情从容,不像那么回事。
傅潮声走近,突然预感事情不妙,妻子的脸色和嘴唇比平时略显苍白!
他快步走到床头,打开台灯,立刻断定她是服药过量了。
他拉开床头柜放药的抽屉,看到一瓶速可眠是空的,细心的妻子是不会留空瓶在抽屉里的,一定是她把药都服下去了!
傅潮声抱起妻子冲下楼,向医院奔去。好在半路上,车子送校务部长回来了。在驾驶员帮助下,他们飞快赶到医院急诊室,机灵的驾驶员用车载电话通知了院长。
院长来到一看,心里就明白了。他立刻让科主任将病人移到一个僻静的房间,指派只准由主任和护士长两人抢救,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内。汗涔涔的傅潮声喘息着说算了吧,我抱着她在家属区奔跑,恐怕早都传遍千家万户了。院长扶他坐下,“放心吧校长,不会有事。”院长说。
他默默看着科主任给妻子插胃管洗胃。她的喉管不住地反射着,那种翻江倒海般的折腾,使她的躯体不时僵硬地抽搐。胃液渐渐变成淡红色,医学上很形象地称之为“洗肉水色”,表示胃的黏膜和血管已经有破裂的了。这时她的身体在受罪,可大脑仍是宁静的,未吸收的药物被洗出,已吸收的部分仍在发挥着作用,输液的药物只能起到对机体细胞的保护作用,真要消除那些危害,唯有依靠自体机能的苏醒。
那一刻,傅潮声精神有些恍惚了。
他独自一人委委琐琐地坐在抢救室的角落里,透过来去匆匆的医护人员的身影,注视着妻子。时而刺破血管抽出血液,时而用长长的硅胶胃管穿进或抽出鼻腔,时而袒胸露乳地被粘贴电极、安插尿管……任何不愿暴露的隐私伤痕,在生死之界都成为一个扎不上的包袱皮。她已经成为不具任何个性意义的躯体,任人摆布,她已经超度了这里的一切,就像老爷子研究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一样,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她已经做到了五蕴皆空的至高境界。
所不同的是,高僧们用的是心灵的修行,而她用的是超脱的勇气。
傅潮声在那一刻,也步入了空灵清净的状态之中。没有悲伤,没有焦虑,没有思考,没有梦想,他体会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浩渺和恒定。
旋转……混沌……空旷……激荡……而后是渐渐清晰了的特殊而熟悉的气味。
手,那双傅潮声关照与挽救的纪念物率先恢复了知觉,像挪亚方舟中飞出洪水围困的那只勤奋的鸽子,衔回了绿色的生命的消息。
叶宜楠知道,她的那趟远征之旅,走到无尽头的时候,走到宇宙形成之初的时候,又为命运的引力所吸引,降落了、返航了。
唉!人生就是一种天赋的责任,哀伤是附丽在这种责任中必须履行的义务,是无法摆脱和逃避的。
尽管全身像一大堆滑坡的巨石一样,不能阻拦也不可撼动,叶宜楠的心灵却如同飞速增长的新芽,开始在石缝中四下里迤逦穿行。她仍旧微闭双眼,事实上也无力睁开双眼,听任傅潮声粗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手背有些疼,想必是输液时漏液、肿了。正是这痛觉在傅潮声严肃认真、节律力度绝对不变的揉搓而产生的痒痒的感觉伴随下,化作阵阵惬意波及全身。
这个世界本是那样熟悉,就好像儿时她的那间小北屋,时间是一个因扁桃腺炎发烧而不能去上学的冬天早上。初升的太阳透过木窗,暖洋洋地抚弄她的小辫子,几只百灵鸟叽叽喳喳地在窗外的桂花树上蹦跳,其中一只调皮鬼飞到窗台上,把她往日撒上小米的香皂盒盖啄得“咚咚”响。而厨房里总是笑眯眯的姥姥,正在给她做平时享受不到的奢侈品:小磨香油煎鸡蛋。那种澎湃的声响和诱人的香味潮水般涌来……本来该是她光着小脚丫,偷偷跑到姥姥身后的米瓮,抓一把小米去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