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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4部分

小说: 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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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更能凸现帕特逊这个人的性格:严谨而夸张,炫弄而随和。
  帕特逊就偏爱修饰、主攻修饰、得益于修饰。当战地医生时,他搞出个伤口修饰;当医学博士时,他研究器官修饰;当专家学者时,他提出基因修饰。读懂了帕特逊,似乎就可以明白在那个国度里,为了留住春色,有人给枯草喷上绿漆;为冲淡对人类的破坏,有战争艺术家给每次屠杀起上好听的名字。
  但是人的修饰再怎么样夸张也赶不上自然的修饰,巍巍潮澜使教学广场一口气向四周铺开去,使足下与远方相接,现实和幻想勾连,复杂的本质与简单的表象交融。于是帕特逊亦生出些感叹,说道:“美丽的广场,仿佛在梦境中出现。”
  的确,这是帕特逊上次来学校时所没有的。随着学员数量的增多,学校将原来的教室、学员食堂拆掉,新建了现代化教学馆和教学广场。
  “怎么样?可以和你的生物技术研究所大楼前的广场相媲美吧?”傅潮声说。
  “还要大,尤其是雾色很美,而生物技术研究所前面的广场堆满了令人头痛的汽车。”
  帕特逊的话,让傅潮声的思绪跳跃到华特里德的那个半环形的巨大停车场。那里密密麻麻全是闪亮的轿车,轿车便是美国大地上流淌的饰物。不过下班以后,广场及周围漂亮的绿地还是非常赏心悦目。
  “还记得我们关于基因的争论吗?或许现在可以称之为感性对理性的预言?”帕特逊说。
  傅潮声“噢”地应了声,大笑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他的思绪也正徜徉在美军那个生物技术研究所曲折的楼道里,徜徉在人生某种转折的早期往事之中。
  那是二十年前,傅潮声作为我军第一批前往美国的军事医药卫生访问学者,在华特里德美军生物技术研究所从事客座研究。帕特逊是他年龄相仿的同事,两人经常在实验室彻夜工作,因而也经常在暮色下的停车场散步,更经常在空荡荡的广场上争论不休。两人的友谊是在不间断的争论中建立的。他们的争论甚至演变成了习惯性的抬杠或狡辩,从谁的妻子优秀到哪个国家可爱,不论什么命题,只要你说对,必然他说错,直至争个面红耳赤,这不仅成为两人激发思想火花的重要方式,也是两人学习对方的有效方法。傅潮声临别时曾说过,要是再和老帕争辩下去,连他英语的音调都要同化成帕特逊的加利福尼亚口音了,而帕特逊抱怨说傅潮声再不走的话,他就准备信奉《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改姓孙——把姓倒过来读作“孙特怕”。
  当时在美国,基因工程也仅仅是个时髦的提法,生物技术仅仅用在降解原油成分和培育新植物种苗方面,重组DNA的工作还在无休止的生物安全性争论——美国人总是首先争论安全——之中,更为宽松的政府政策尚处于研究当中,而军方的生物技术研究所已冲开重重阻力埋头苦干了。帕特逊和傅潮声当时所从事的均是病理学研究,但他们似乎同时发现了基因工程的不可预知的神奇力量。
  基因工程是什么?那时他们从这一简单问题争论起来。
  “从字型上看,基因(gene)是情报(gen)。”——当时所里的基因研究是高度保密的,特别是对苏联——“是将军(Gen)”——那是帕特逊当时的最大梦想——“是杜松子酒(gin)。”
  “不不,要我说,从字音上看,当然是汉字的发音,基因(jīyīn)是剑(jiān),是饥
鹰(jīyīng),是金(jīn),是鸩(zhèn)——毒药……”傅潮声说。
  这就是一个健康活泼的科学婴儿迅速长大的过程,而学者当初的判断就如同算命先生一样,说不清是凭着非凡的洞察力,还是大胆的想像力。
  此时,帕特逊收敛笑容,正色对傅潮声说:“你看,事实证明你未成名时的论断都是对的,只是毒药一说尚未成现实。”
  “还是你对,基因是你身价倍增的情报,是你终生享用的美酒,只是将星暂未戴上,那也是指日可待的。”傅潮声笑道。
  两人聊着,已走到教学馆门口,帕特逊细长的脖子转向门口高大的方形立柱,注意到立柱表面的砖形花岗石上刻着汉字。
  “这是四分之一世纪以来,我校毕业考试冠军的名字。”傅潮声解释说。
  “好主意。”帕特逊说,他站了站,忽然走上前去,拍拍一块砖说:“她是我那里的。”
  傅潮声循着他的大致方向,不用细看,就知道帕特逊说的是江之湄——傅潮声的博士生,两年前安排她到帕特逊的实验室做客座研究,并深得帕特逊的喜爱。
  这从他能一眼认出江之湄的中文名字便可得知。
  “帕特逊你又错了,”傅潮声在他肩头推了推,示意他继续走,因为后面有学员队走了过来,学员们不便超过他们,纷纷驻足观看,“她是我这里的,到你那里只是暂时观光。”
  “暂时观光?”
  “是啊,相对于人生之旅来说。”
  “我还希望江之湄小姐能够延长研究期限,以便把我的课题做得更深入呢。”
  “与你想到一处了,我也希望她把我的课题做得更深入呢。”傅潮声说。
  “这就是说,校长先生不会同意江之湄在美的工作延长喽?看来江之湄对你的判断是准的。”
  那么江之湄也有很快回校的打算了?傅潮声听了帕特逊的话,心里在想。在没有征求江之湄意见的情况下,与帕特逊讨论这一问题为时尚早,所以他不想多说。
  他已有很长时间未与江之湄联系了,待忙过这一阵子可以问问她的想法。
  这时,傅潮声注意到今天的学术厅门口景象与往日不尽相同,进出的人流庞大且匆忙,科研部的参谋在往场内搬运折叠椅,以弥补座位的不足,就是已占好位子又出来吸烟的瘾君子也较以往认真,喷云吐雾似在做大快朵颐前的准备工作。
  帕特逊也注意到前面的热闹场面了。当然,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并不少见,但他还是将胸脯挺了挺。
  国际学术厅的墨绿色地毯刚刚经过养护,散发出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每个座位前摆放的可口可乐罐在顶部射灯照耀下熠熠生辉,时而有打开易拉罐的“啪啪”声,为音箱中低低传出的猫王艾维斯·普里斯莱的摇滚旧歌点缀着别致的节拍。
  帕特逊的演讲将在8点30分开始,但他坚持提前半个小时到场,以便利用这个时间和大家沟通一下。
  帕特逊是江山军医大学,特别是傅潮声创立的基因研究所的老朋友,在这里有不少熟悉他的人。他一进门,傅潮声的另一个博士生、军医大学基因研究所的梁锷便迎上前来。
  梁锷曾在帕特逊手下工作过一年半,是比江之湄早几年的访问学者。他们的见面显得特别亲热,梁锷首先解释说头天因为实验缘故未能到机场迎接,而帕特逊却夸奖梁锷的新式贝雷帽真帅气。梁锷当即摘下帽子送给他,这真让他喜出望外。于是他取下自己的船形帽回赠给梁锷,并立即戴上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制式贝雷帽,“啪”地敬了个十分夸张的美式军礼,脸色因兴奋而泛红了。
  梁锷让帕特逊在他的船形帽上签上名字,戴在头上试了试,也照帕特逊的样子敬礼。
  会场上已经到来的人们报以一阵轻笑。
  随后,梁锷变戏法儿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张装潢精美的电镜照片。那是他在脑细胞培养实验中发现的一个有趣的分子结构,经电泳溴化乙锭染色的DNA片段清晰地排列出“LVP”字样,几个字母正是帕特逊全名Larry。V。Peterson的缩写,这种出现概率起码在百万分之一。梁锷用计算机将背景处理成玫瑰色,将DNA染成海蓝色,将照片过塑并简洁装潢,在灯光下亮晃晃地反着光,就如同一面变幻着萌发着的美国国旗。这面艳丽的旗帜不仅能插上月球、遨游太空,也能步入微观世界,甚至插到基因当中去!这念头仿佛在异域他乡突然唤起了一番美国崇拜,因而图片对帕特逊产生了极强的震慑力。
  他惊呆了片刻,右手情不自禁地伸至左胸前,继之醒悟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国旗,便转而大声地“哈”了一声,“送给我的?”他问。见梁锷得意地点头,不禁也得意地说:“在历史长河中留名,不如在现实空间中留名。而现实空间留名,莫过于这一超微结构的奇妙和绝版了!”
  见到这幅照片,傅潮声也觉得整张图形有一种独特的含意,似乎造物之神赋予它西语字母的形象的同时,并未忘记带上些更为含蓄的汉字风骨,这个念头萦绕着他,直到帕特逊将图片收捡好。“那像是个中国书法‘劫’字,类似于明代沈粲的草书笔法。”他突然想到,于是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似乎又构成了与帕特逊争论的立意制高点。不过,此时已不是二十年前,此景也不是抬杠的地方,此字又并不是可以那么轻易玩笑的,老帕虽说是个科学家,但同时又是个虔诚的宗教信徒,故而他没多说话,兀自走开。
  幸好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帕特逊身上,没谁注意到他。
  傅潮声没有去安排好的第一排,而是坐在第三排的大学基因研究所莫行健主任旁边,两人就专业上的几件事交谈着。傅潮声就是三年前从莫主任这个职位上调任学校领导工作的。他们同属于基因所第一代拓荒者,共同奋斗过十多年,彼此肝胆相照,风雨与共,具有同一研究领域的同辈学者之间难能可贵的融洽与默契。而且按原计划,这一场报告会应是莫主任准备已久的“军医医学观念突破畅想”,现在这个报告给调整到以后去了。
  帕特逊来到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前,按下面前的麦克风按钮,讲台上的大屏幕立刻显示出他的身影。学术厅里安装的是全方位信息采控系统,每个与会代表面前的麦克风打开的同时,会场前方的摄像头会自动对准该代表摄像,并将他的图像与声音同步传输到大屏幕上。这套系统是学校医学电子工程系刚开发出来的,性能比欧洲最先进的电脑控制系统还要齐全。
  傅潮声看到了帕特逊的举动。刚进门的老帕竟能如此娴熟地将这一系统当镜子用,倒好像初游大观园的贾宝玉曾有太虚幻境一梦作草稿为他打了底,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的观察力和反应力。
  帕特逊对着大屏幕将贝雷帽向斜下拉了拉,理了理几近花白的栗色头发,然后很神气地走上讲台。
  “这半个小时是大家献给我的,当然大家是指各位早到的勤劳者。那些空位子还在等待着从容不迫的人们,而他们这会儿说不定是在梦中与更为高尚的伟人交流呢。”老帕就这样开始了他与听众们沟通的开场白。
  会场上响起轻松的嘻笑声。

 
第一章(2) 
作者:郭继卫 
  国际学术厅内的座位包括加座,基本上坐满了。大屏幕上出现了帕特逊多媒体讲稿中的第一张图片,是一位率真而英气逼人的中国女军官。
  那是江之湄几年前的一张照片,也是她的正式证件照。
  “在演讲开始以前,我想就任何问题与大家交流。因为来之前这位漂亮的中国女军官和我打了个赌,说我要是能在贵校讲台上聊天坚持到30分钟不被赶下来,就有可能拿到我的第三个中国的博士学位。大家都知道,这位江之湄是贵校尊敬的傅潮声校长介绍到我所从事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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