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继卫赌下一颗子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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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纸袋掷回沙发旁。
妻子淡淡笑了笑:“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嗯?想不想吃点什么?冰箱里有水果。”
“你别管了,我还有点儿活儿,晚些睡。”
傅潮声回到书房里坐下,上网看了看邮箱,什么也没有。
关键是江之湄的消息至今一点也没有。
今天贾副校长说过,他让外事办联系,也是没结果。
他的思维中仿佛出现了一些干涸的大池,这些大池似九寨沟黄龙的五彩池一样错落排列着。他大脑奋力运转,就如同竭力抽汲碧水去充填着它们。江之湄究竟是怎么了?他有体会,在外头,实验条件的确要好点儿,要找个人帮忙可就难了。有时实验做起来直忙得昏天黑地,也许一两个月钻在实验室里,或者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实验室,便一头扎了进去。那岂不是谁都见不到?但当前是特殊情况啊,按理说她怎么也应该与学校联系联系,说说情况的。
这一个大池浑浑然灌满了,溢出的水又紧接着淌进第二个池子——江之湄到底会不会有事?如果与帕特逊的问题有关,她一定会成为一时的新闻人物。如果与老帕没有关系,那么就不会有大的麻烦。现在看来,老帕的间谍案报道并不多,可各种说法却不少,但是显然没有明确的、确凿的证据。老帕尚且如此,在他那里工作的一个普通访问学者应该更不沾边了。除非有政治势力抱着其它目的去搅和……
假设江之湄有事,会是什么样、什么性质的事?学校对外出人员的教育一向是遵规守矩守法、诚实做人做事。即使有些合作上的不愉快、观念上的不一致,或工作上被设置障碍,学术上遭受排挤,赌一时之气倒可能有。但凭他对江之湄的了解,出格的问题决不会发生……
这一事态发展下去,最坏的底线应该在哪里?美国应算是一个讲证据、尊重证据的国家,借题发挥可能会有,但无中生有在当今世界就不应该出现了。
他关了电脑,想把第二天的事情考虑考虑。
当校长的与别人的区别是:他的新一天从睡觉前开始,而不能从睡醒后开始。一大早冗事繁杂,也许就没机会全面思考工作上的事儿了。谁让你是一校之长呢!你就是不能再享受当教授的那种胸有成竹、按部就班;不能再沉浸于当副校长时分工明确、责任清晰、安排与微调均有足够的空间。校长享有的是站在悬崖边的特权,走好了,风景这边独好;走不好,怕是帮都没人能帮上一把。
“反恐”协作会议的推迟,说推迟容易,布置推迟也容易,可在具体环节上仍有一堆麻烦事要抹平,而江之湄的消息虽经多方寻找,还是越来越沉寂起来,但不管如何扑朔迷离,总要想出可行的办法。还有那应该常规抓的教医研,长期抓的观念与规划,突出抓的军事医学城,重点抓的凝聚人心……都是大事,都是急事,都是难事,既有内在联系,又有各自特点,不成条、不成块,缓不得、急不得,凑合不得,又往往按下葫芦起来瓢,抓了撮箕掉了扫帚,这种仓皇的苦处无处倾诉,难以排解,更没法回避。
……
正在思绪纷纷之际,傅潮声无意中瞥见字纸篓里有一个纸团子,淡绿色的,肯定不是他掷的。他捡起来铺开,写着“美手档案”,登记项目有“手面疤痕、手指饱满度、质感度、手体长度、手指长度、甲床长度、骨节大小”等等。
他突然醒悟了什么,转身上楼,撕开那个大纸袋:刚才只拉出一大半,现在看到最右边还有一行字:“感谢叶宜楠女士对本公司的支持。”他走向妻子的卧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女儿去德国念书以后吧,他们已经分房睡了。
他走到妻子床边,轻轻打开灯,注意到妻子的眼里似有泪痕。
“干什么你?我要睡了。”妻子鼻子塞塞地说。
“怎么啦,又头疼?”傅潮声坐到妻子的床边,要给她揉一揉太阳穴。
妻子拉开他的手:“在外面穿的裤子不要坐床。”
傅潮声脱下外裤,一把掷出了屋子,传来“嘣”的一声,裤兜里的手机忘了掏出来。
“你干什么你?几点钟了还掷东西?”
“摔坏了手机好买你做广告那个牌子的。”傅潮声拉过妻子的手欣赏着,“看不出来,当年在美国装腌黄瓜、敲手动打字机的手,现在成手机广告啦!明天让阿姨买两个猪蹄儿庆祝庆祝。”
“你有点正经,注意点形象好不好?都五十几岁的人了。”
“五十几岁的怎么啦?这五十几岁的手还能拍广告、上大街呢么。真看不出来,这手型还真不赖,一点没变。”
妻子抽回手,“没变是因为自从装小黄瓜你觉得丢你面子以来,你只看过这一次。”她幽幽地说,“没变的多了,你在意了吗?”
“我看你的俊俏脸庞也没变,就和当年……”
傅潮声试图把头凑过去,妻子却把脸扭向了一边:“当年我真不该陪你从美国回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适合我的位置。那样你反而还更重视我。现在呢?我和一个旅馆服务员有什么区别?你注意外边的东西太多了……”
妻子的泪水刷刷落下。
这话就像“文革”中的基本路线,内当家们“年年讲、天天讲、人人讲”。傅潮声试图给她擦拭眼泪,也被拒绝了,她的床头常备着面巾。
“从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凭女人的直觉,我是不会看错的。我是在阻止你同每一个女同志来往吗?我只让你防范我觉得不对劲儿的。可你总是用多么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充满俗气的醋坛子。现在呢?你能想象出医院那些人怎样议论你吗?更不要说全校上下了。”
傅潮声无言以对,默默地望着窗外。
“好了,我不该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说这些。二十来年了,我也有好多过火的时候。你去睡吧,这一关你是能应付的,我了解你。我脑子太乱,不能安慰你什么,你走吧……”
“别哭了行不行,宜楠。”傅潮声轻轻地说。
“一辈子最难改的就是眼泪……我知道你从来就见不得这样……别让你看着心烦了,我会调整自己。走……”
傅潮声在小客厅里站了站。叶宜楠的多愁善感,他的确习以为常了。
他侧着头仔细审视照片上的手。照片非常清楚,连皮肤纹理都纤毫毕见。手本身的确很美,皮肤那种若隐若现的松弛好似体形修长的女人套了件宽松的裙服,尤显成熟老练、风姿绰约,而艺术的表现形式更是精到。
在他年轻时读汉诗《焦仲卿妻》,当中有大量手的描写,似乎昭示了手在中国古典文学和爱情中的分量。如描写刘兰芝动作的“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细致到描绘出一个左撇子,“举手拍马鞍,嗟叹使心伤”,“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等等;有通过行为表现手的如“能织素”、“学裁衣”、“弹箜篌”;作为反衬,还写道“阿母大拊掌”、“槌床便大怒”。全文简直是手的大展演,令人眼花缭乱。但在直接形容到刘兰芝的手时用了五个字:“指如削葱根”。傅潮声以前总觉得这“削葱根”无法给人以美的感受,还不如更早的《诗经·硕人》“手如柔夷、肤如凝脂”意境好。此时看到照片中叶宜楠白皙、修长、柔软,特别是有种类似金属色光泽的手指,他一下子反应到,这便是“削葱根”的诠释。
继续观赏着手,他脑子里又闪出一段《握手谣》,是以前吃饭时听市委康书记说的,还有理论依据,叫作“欲瞭千年问渔樵,要知民风听民谣”。听他说的这段“民谣”是:握着上司的手,/暗切脉搏正常否;/握着亲信的手,/一指轻挠算拉钩;/握着下属的手,/点T(钞票)动作巧透漏。/握着小姐的手,/激情燃回十八九;/握着情人的手,/酸甜苦辣泛心头;/握着老婆的手,/好似左手握右手,/如隔手套硬且厚,/一点感觉也没有。
傅潮声当即说这不是“民谣”而是“官谣”。此时看着“这一个”手,他哼出一声苦笑。记得恩格斯就说过这样的话: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不过,个人性爱的持久性在各个不同的个人中间,尤其在男子中间,是很不相同的,如果感情确实已经消失,或者已经被新的热烈的爱情所排挤,那就会……左手握右手了。
叶宜楠的卧室门已经关上,傅潮声捡起军裤,挂好。
那么把那些干不完的工作也挂一挂吧。
他从衣巾架上取出运动裤穿好,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顺着小楼梯走上楼顶。
楼顶的大部分,是傅潮声自行设计的鹰房,分铁笼和鹰舍两部分。通水通电、地铺白沙,鹰舍内还有暖气——否则冬天时鹰可能会南飞,旁有一小笼是养鹰食——肉鸽用的,另盖一个低矮库房,放着贮存鹰食的冰箱、备食的操作台等。他在美国挣的那些美元,几乎全投入到这上面了。
在成千上万的养鸟者当中,最气派的莫过于养鹰了。论个头儿,一尺多高;论分量,二三斤重;论形态,文翮鳞次、砺吻钩爪。如此雄健威武的庞然猛禽架在胳膊上,怎能不引人注目,神气十足呢?除了观赏和涉猎,鹰还参加过作战。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曾驯养大批游隼,用它们在空中截击同盟国传递消息的信鸽,破坏协约国的情报系统。
古时养鹰曾是皇族的嗜好。宫廷以鹰为戏,早在春秋战国时即有。隋朝大业三年,朝廷将原设的骠骑将军府改为鹰扬府,改骠骑将军为鹰扬将军,车骑将军为鹰击郎将,足见当年的统治者在武将中,极力提倡鹰的奋扬威武精神。《隋书·炀帝纪·大业四年》载:“征天下鹰师悉集东京,至者万余人。”唐代沿袭了前朝饲鹰遗风,专设鹰坊,由闲厩使管辖。
到了明清,宫廷豢鹰更为考究。清顺治初年,朝廷设立了鹰房、鸦鹰房;后改为养鹰鹞处,据说就在紫禁城东华门北上驷院三座门。养鹰鹞处设管理事务王大臣三人,协办事各兼鹰上统领二人,头领、副头领五人,具体负责饲养与训练。
既然是皇家宠物,居所自然不凡,最多时占正房和厢房达十四间之多。雕笼每座各面阔、进深一丈二尺,柱高一丈,五檩挑山。笼内放置直径三尺、高一尺的四十斤杉木鹰盆一个,以投放饲料和清水供饮食之用。鹰鹞以肉食为主,雕鹰每只每日食用羊肠十两;而鹞子每只每日则食用六只麻雀,极尽奢侈之能事。修造雕笼由内务府营造司承担,制作材料精致讲究。据档案载:嘉庆六年,铺三座新雕笼的锡箔就达一四四两。
清宫廷养鹰鹞,主要是供奉皇帝围猎之用。清代皇帝历来十分重视射猎习武,特别是康、乾时代,这种“骑射习武”之风盛行不衰,在每年秋天的“木兰秋弥”中,清帝要带领王公大臣、侍卫随从的射猎队伍,浩浩荡荡地到热河游幸和行围射猎。而这时清宫内务府所管辖的养鹰鹞处统领、头领带着驯鹰能手,披弓驾鹰,牵犬相随,其势盛气凌人,好不威风。围猎完毕,皇帝要在避暑山庄万树园举行收拢人心的怀柔庆功宴会,高奏一曲《飞燕捉天鹅》以壮声威。
然而时至近代,鹰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