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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远大前程---狄更斯-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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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米克这时摸了摸他那只最大的悼念亡人的戒指,说道:“你在临死前一天 
还叫人买了这个东西来送给我。”然后他把这位昔日故友的头像又放回到架 
子上的原处。 
    他把另一个头像也放还原处后从椅子上爬下来。有一个疑问盘旋于我的 
内心,他那些私人珍宝都是这么得来的吗?当他站在我面前拍着两手的灰尘 
时,我想既然他并不因此而感到惭愧,我也就大着胆子向他提出了问题。 
    “噢,确确实实,”他答道,“这些全都是这一类的礼物。一个接一个 
地送给我,你看,事情就这样。既送之,则收之。这些东西不都很有意思 
吗,都是财产。也许价值不大,但毕竟是财产,而且是可携带的财产。对于 
你这个有远大前程的人来讲也许算下了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的为人之 
道永远是,多捞财产,来者不拒。” 
    对他的见识我表示敬重,他便也以友好的态度继续讲下去: 
    “一旦你有空,而且没有别的事可做时,如不在意,不妨到伍尔华斯我 

家中来玩玩,还可在我家过夜,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荣幸。我没有什么让你欣 
赏,但也有两三件古董,也许你乐意看一下。我有一座小花园,还有一座凉 
亭,我是很喜欢的。” 
    我说我非常高兴接受他的盛情邀请。 
    “多谢,”他说道,“那么我们就这样决定了,什么时候你感到方便, 
就请过来。贾格斯先生和你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呢。” 
    “好吧,”温米克说道,“他会请你喝葡萄酒的,是上等葡萄酒。我就 
请你喝混合葡萄酒,当然不是劣等的。现在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什么时候 
到贾格斯先生家去吃饭,留意一下他的那位管家妇。” 
    “我会看到什么下寻常的事吗?” 
    “是这样,”温米克说道,“你会看到一头被驯服了的野兽。也许你会 
说,这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不过我的回答是,一切要以原有的野蛮程度, 
以及驯化所需花费的时间精力为衡量标准,然后你就会了解贾格斯先生的能 
力了。你得留神观察。” 
    我告诉他我会留神观察的,因为他的忠告,唤起了我内心的兴趣和好 
奇。我正向他道别时,他问我有否兴趣再花五分钟去看看贾格斯先生“办 
公”? 
    由于各种原因,至少由于我不十分了解贾格斯先生究竟在办什么公,所 
以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们赶进城,来到一处相当拥挤的违警罪法庭,见到 
一位生前对胸针特别稀奇的死者的血亲正在法庭上听候审理(当然这里的血 
亲是指在杀人流血方面关系密切之人),嘴里在不舒服地咀嚼着什么东西。 
这时我的监护人正在审问一位妇女,或者说在盘问她——我不知道该用什么 
词更好——这就使得这女人、法官老爷们、以及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诚惶诚 
恐。如果有人,不管他的级别地位有多高,只要说一句贾格斯听不顺耳的 
话,他便立刻要人把话“记下来”。如果有人不认罪他便说:“我自有方法 
从他身上挖出供词!”如果有人认罪,他又会说:“看,我已经把尔供词挖 
出来了!”他只要“一咬手指,那些司法官们便吓得发抖。无论是做贼的, 
还是捉贼的都在恐怖中专心地听他的每一个词,只要他的一根眼睫毛对着他 
们的方向动了一下,他们便会心惊肉跳。我这位监护人究竟在为准说话,我 
无法弄清;在我看来,他在这里折磨着所有的人。我只知道,在我踮着脚出 
来时,他不是在为法官们讲话,因为他指责当时正在主持审问的一位老法 
官,说他的行为表明他不能代表不列颠的法律坐在主审席上,使得老法官在 
审判桌下的双腿直抖。 

                            第二十五章 


    本特莱·德鲁莫尔是一个紧绷着脸的人,甚至在读书时也好像书的作者 
伤害了他一样,至于对待他所熟悉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一张愉快的笑脸。他的 
身体长得笨重,行动起来笨拙,思考问题笨头笨脑,甚至在面色上也表现出 
懒散的迟钝。他那条又大又笨的舌头在嘴巴里懒洋洋地动来动去,就好像他 
懒洋洋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样。他这个人懒散、骄傲、吝啬、沉默寡言, 
又疑心很重。他出生于桑麦塞郡的有钱人家,从小娇生惯养成这种性格,到 
了成年做父母的才发现他是个白痴式的人物。本特莱·德鲁莫尔来到鄱凯特 
先生家时,比鄱凯特先生高一个头,但在脑筋的灵敏度方面比谁都要差半 
截。 
    至于斯塔特普,他被脆弱的母亲宠坏了,应该读书时不读,被关在家 
里。他一直热爱自己的母亲,对她的崇拜是不可估量的,他长得娇弱秀丽, 
和女人差不多。赫伯特曾对我说过:“虽然你没有见过他的母亲,但你可以 
看出她的模样,他和他母亲生得一模一样。”我对待他比对待德鲁莫尔更热 
情,这是很自然的事。即使从最初几天晚上划船开始,他和我就总是并排划 
船归家,一路划一路聊天,而本特莱·德鲁莫尔却独自跟在我们后面,沿着 
高高的河岸在灯芯草丛之中划着。他总是像一头很不安分的两栖动物,即使 
在潮水迅速地把他冲向前来的时候,他也是偷偷地傍岸而行。我知道他总是 
在黑暗中跟随着我们,避开江流,而我和斯塔特普的小舟却行驶中流,划破 
夕阳或冲开月光前进。 
    赫伯特是我的亲密伙伴和朋友。我的这条小船也让他使用,两人共同享 
有,这样他便有机会时常来到汉莫史密斯;他的那套房间也供给我使用,所 
以我也时常去伦敦。我们经常随时在两地之间步行,所以直至今天我对这条 
路还有深切的感情,虽然在兴趣方面已比不上当年。那种情感表现了人生初 
始的青春活力,以及对人生前途的无限希望。 
    我在鄱凯特先生家中住了一两个月后,一天卡美拉先生和夫人来到这 
里。卡美拉是鄱凯特先生的妹妹。乔其亚娜也来了,我过去在郝维仙小姐家 
中曾见到过她。她是鄱凯特先生的表妹。这是一位消化道有毛病的独身妇 
女,把自己的刚硬性格称为宗教信仰,又把自己的肝火旺盛称为充满情意。 
这批人十分贪婪,又没有得逞,所以用这种失望的怨气把我恨之人骨。现在 
他们看到我正在走运,又怀着卑鄙无耻的心情对我无限奉承。他们把鄱凯特 
先生当成一个大孩子,因为他对自身的利益毫不注意,早在郝维仙小姐家中 
我就听他们自呜得意地表示过对他的宽容。他们很看不上鄱凯特夫人,不过 
也承认这个可怜的女人在生活中确实遭受到失望的沉重打击,因为从她身上 
多少也可照出他们自己的影子。 
    这些便是我当时在伦敦的环境,我就生活于那个环境,也在这环境中接 
受着教育。不久我就沾上了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如果在几个月之前我一定 
会认为如此花钱是极其荒唐的;不过,从读书这方面看,不管怎样我还是坚 
持下去了。当然,这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成绩,只不过我对自己在文化方面 
的缺陷是有足够认识的。由于鄱凯恃先生和赫伯特的耐心帮助,我的进步倒 
是挺快的。不管什么时间他们两个人中总有一个和我在一起,给予我所需要 
的启发,扫清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假使连这些也疏忽的话,我岂不是也成为 
了一个像德鲁莫尔一样的大傻瓜了。 

    我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有见到温米克先生,我想起这件事便写信给他,说 
计划在某一个下午到他家中去做客。他回信给我,表示我去访问是他的特大 
荣幸,并且说他希望我在当天下午六点钟到律师事务所找他。我按约定时间 
到达他那里,正好钟敲六时,他也正把保险箱的钥匙塞到领子里去挂在背 
上。 
    “我们步行到伍尔华斯去,你看怎么样?”他征求我的意见。 
    “只要你赞成,我们就这么办!”我说道。 
    “我是双手赞成,”温米克答道,“我整天把两条腿放在办公桌下面, 
现在让它们活动伸展一下,真太高兴了。现在告诉你我为你准备的晚餐吧, 
皮普先生,一盘焖牛排,这是家里做的;一只冷烤鸡,这是从饭店里买来 
的。这只鸡一定很鲜嫩,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们前几天经手案件中的陪审 
员,我们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了关,没有为难他。在向他买鸡时,我特意提醒 
他说:‘喂,老伙计,给我拣一只好的,要知道,那次我们本可以多留你几 
天,为难你一下的。’于是他连忙说道:‘我选一只店里最好的鸡作为送给 
您的礼品吧。’自然我便接受了他的美意。说到底,这也是件财产,至少是 
件动产。我想,你不会讨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爸爸吧。” 
    我真以为他说的这个老爸爸是鸡呢,直到后来他说:“因为我有一个上 
了年纪的父亲在家中。”于是,我便说了几句礼节上的客套话。 
    “你还没有和贾格斯先生一起吃过饭吧?”我们一路走着,他一面问 
我。 
    “还没有。” 
    “今天下午听说你要到我家里来,他提到了这件事。我想明天他会请你 
吃饭,而且他还要请你的好朋友,一共三个人,对吗?” 
    虽然我并没有把德鲁莫尔作为我亲密圈子中的成员之一,但还是作了肯 
定的答复。 
    “是嘛,他准备请你们一帮子人去吃饭。”我感到他用这个“帮”字是 
不够礼貌的。“不管他请你们吃什么,总是上等品。在花式品种上不要指望 
大多,但质量上总是头等的。他家里还有一件奇妙的事,”温米克停顿了一 
下,我以为他所说的奇妙之事是他曾说过的管家妇呢,然而他继续说道, 
“晚上他从来都是不锁门窗的。” 
    “他家里从来不会失窃吗?” 
    “问题就在这里!”温米克说道,“他总是说,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 
说:‘我倒想看一看准敢来偷盗我的东西!’天啦,我曾经在前面办公室中 
听他对惯偷惯盗讲过有一百次,‘你们知道我住的地方,你们知道我的门窗 
部不上插销,为什么你们不和我打一次交道?来吧,我那么没有诱惑力吗? 
你们可以试一试。’先生,真没有一个人有如此胆量去试一下,无论如何没 
有一个人敢。” 
    “他们如此地怕他吗?”我问道。 
    “怕他,”温米克答道,“我想你说得对,他们怕他。其实这是他的心 
计,他根本无视他们。他家中没有任何银器,先生,连调羹都是铜锡合金 
的。” 
    “原来他们没有油水可捞,”我说道,“甚至于他们—— 
    “嗳!可是他的油水可大呢,”温米克打断了我的话头,说道,“他们 
哪有不知道的,他掌握了他们的生死大权,他们几十条性命都在他手掌之 

中。他想捞什么就能捞到什么,只要他一动心机,凡他想捞的就不可能捞不 
到。” 
    我正思考着我的监护人可是个伟大的人物,这时温米克说道: 
    “至于他家中没有银器,说明他懂得人情世故。水有缓急深浅。人有理 
智情义。他知道如何处理人生常事,不妨看看他的表链,那可是货真价实的 
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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