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下)〔英〕夏绿蒂. 勃朗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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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口无言,这消息实在太可怕了。 罗伯特。 利文接着说:“夫人自个儿身体不好也有些日子了,她身体胖了可并不结实。 亏了那么多钱,又怕受穷,结果垮了。 约翰先生的死讯和那种死法来得实在太突然,害得她中了风,有三天没说话了。 不过上星期二好象好些,像是想说什么,老朝我老婆做样子,嘴里头叽哩咕噜地。 直到昨儿早上,贝茜才明白她是在念叨您的名字。 总算搞明白她是说‘带简——去叫简。爱来,我有话对她说’。贝茜不敢肯定她神志清不清楚,这些话是否是真的,就去告诉里德小姐和乔治亚娜小姐,建议她们派人叫你。小姐们开始拖着不办,可当她妈越来越不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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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简、简’地叫个不停时,她们总算同意了。 我昨天离开的盖茨黑德。 小姐,要是您来得及收拾妥贴,那明儿一大早,我就带您回去。“
“好的,罗伯特,我很快会收拾好的,看样子是该去一趟了。”
“我也这么想,小姐。贝茜说她肯定您不会拒绝的。不过,您起身走之前得先告个假吧,我想?”
“是的,我这会儿就去。”我把他领到仆人的屋子,托给约翰夫妇照应,就去找罗切斯特先生。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仍不见的踪影。 院子、马厩、庭园里也没有。 问费尔法克斯太太是否见到他——见到了,她想他和英格拉姆小姐打弹子。 我匆忙赶去弹子房,听到里头传出一片击球声和嗡嗡的说话声。 罗切斯特先生,英格拉姆小姐、两位埃希顿小姐,以及她们的崇拜者全都忙着打球,我真得硬着头皮才敢去打搅这些人的兴致。 可我的事情不能拖延,只好好朝主人走去。 他正站在英格拉姆小姐身旁,当我走近时,她转过脸,傲慢地瞥我一眼,仿佛在说:“这个偷偷溜进来的家伙想干什么?”听到我轻轻叫一声“罗切斯特先生”
,她竟打了个手势,好像在命令我离开。 她当时那副样子至今我还记得——十分高雅且与众不同,一身天蓝色皱纹晨衣,头系蔚蓝色薄纱围巾,玩兴正浓。 虽被触犯了尊严,满脸的傲气丝毫未减。“那人是找你吧?”她问罗切斯特先生。 罗切斯特先生转身来看“那人”是谁,然后扮了个古怪的鬼脸——他奇怪而暖昧的表情之一——扔下球杆,和我一起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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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事,简?”他关上教室门,然后往上一靠。“对不起,先生,我想请一两个星期的长假。”
“干嘛?——去哪里?”他有点惊讶的问“去看一位生病的太太,她差人来叫我了。”
“哪个生病的太太?——她住哪里?”
“住盖茨黑德府,在某某郡。”
“某某郡?
离这儿有一百哩呐!
是谁让人跑这么叫你远去看她的呀?“
“她姓里德,先生——是里德太太。”
“盖茨黑德的里德?
盖茨黑德是有过一位姓里德的,好像当过地方法官。“
“我说的是他的寡妇,先生。”
“你跟她有什么关系?是怎么认识她的?”
“里德先生是我的舅舅——我母亲的哥哥。”
“他是你舅舅,见鬼了!
可你从来没对我说起过,你总是说你无亲无故。“
“没哪个亲戚愿意认我,先生。 里德先生已经去世,他妻子把我赶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穷,是累赘,她不喜欢我。”
“可是里德先生自己也有孩子吧?——你一定有表兄妹吧?
昨天,乔治。 林恩爵士还谈起过一个盖茨黑德府的里德,说他是城里最典型的恶棍。 英格拉姆小姐也提到那地方的一位乔治亚娜。 里德,说她长得很漂亮,前两个社交季在伦敦城里大出风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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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 里德死了,先生。 他毁了自己,还差点毁了他的全家。据说是自杀,这消息让他母亲大为伤心,结果中风了。”
“那你去又能帮她什么呢?
胡闹,简!
要是我才不会跑上一百哩去看一个老太太呐,说不准你还没到她就死了呢,更何况你说她还赶走了你。“
“是的,先生,但那早就过去了,而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要是现在我无视她的愿望,那我会于心不忍。”
“你要住多久?”
“尽量短些,先生。”
“答应我只待一个星期——”
“最好还是不许诺,或许不我得不食言。”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来。你不会受什么借口的引诱,去永远和她生活在一起吧?”
“哦,不会!
只要一切顺利,我当然会很快回来。?“简,那你一定得带些钱,出门没钱可不行。 我想你的钱不多,还没有发给你薪水呢。 你现在有多少钱,简?”他笑问。我掏出钱包,它瘪得可怜。“五先令,先生。”他接过钱包,把里头的宝藏倒在手心,开心地笑起来,仿佛钱少得令他很愉快。 然后他立马掏出自己的皮夹,“给,”递给我一张钞票,是五十镑的,但他只欠我十五镑。 我告诉他我没零钱找。“不用你找,你知道的。 拿着你的薪水吧。”
我拒绝接受那份超过我该拿的钱。 他刚开始不高兴,后来似乎想起什么了就说:“行,行!现在别都给你更好,你要有了五十镑,就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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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呆上三个月不回来。 给你十镑,够了吧?“
“够了,先生,不过你现在还欠我五镑。”
“那就回来拿,四十镑存在我这儿。”
“罗切斯特先生,趁此机会我还想跟你谈一下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说来听听。”
“你事实上已经通知我,先生,你很快就要结婚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
“那样的话,先生,阿黛勒就该去学校上学。 我相信你一会明白这么做的必要。”
“让她不要碍妨我新娘的事儿,不然的话,她会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建议有道理,毫无疑问,如你所说的,阿黛勒必须去学校上学。 而你,当然得直奔——魔鬼?”
“希望不会,先生。 但我必须得再到别处去找工作了。”
“真是合适的时候!”他叫道,声调带着鼻音,面部也抽动了一下,表情古怪可笑。 并且他打量我一会儿。“你就会去要求那个里德太太,或她的女儿里德小姐们,给你介绍个地方,是不是?”
“不,先生。 我跟亲戚们的关系没那么好,不会去找她们帮忙——但是我可以登广告。”
“你还能大步登上埃及的金字塔呢!”他突然咆哮道。“你登广告就后果自负!但愿刚才我给你的只是一镑,而不是十镑就好了。 还我八镑,简,我要用它。”
“我也有用场,先生,”我回嘴,把手和钱包放到背后。“无论如何这钱我不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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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鬼!”
他说,“问你要点儿钱都不肯!
给我五镑,简。“
“五先令都不行,先生,就算是五便士都不行。”
“那就让我看一眼那张票子。”
“不,先生,我不信。”
“简!”
“先生?”
“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只要是我能够做得到的事,我全答应。”
“不要去登广告,把找工作的事交给我来办。到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找到的。”
“我很高兴这么办,先生。 要是你也能答应我,在新娘进门之前,让我和阿黛勒平平安的安离开这儿的话。”
“好吧!好吧!我发誓做到。 那你明天就走吗?”
“是的,先生,一大早。”
“晚饭后你下楼来客厅么?”
“不了,先生,我还得收拾行李。”
“那你我就只好暂时小别了?”
“我想是的,先生。”
“人们是如何举行告别仪式的呀,简?
教教我,我不大在行。“
“人们会说声再见,或者采用别的所喜欢的方式。”
“那你说吧。”
“再见,罗切斯特先生,暂时小别。”
“我应该说什么呢?”
“同样的话,先生,要是您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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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爱小姐,暂时小别,就这样了么?”
“是的。”
“依我看这样做太吝啬了,干巴巴的不够友善。我想要点儿别的,再给这仪式加点儿色彩。 比如说,握握手之类。 不——那也不能让人满意。 这么说,你就只愿说一声再见了,简?”
“这就够了,先生。一句诚心诚意的话抵得上千万句内心的美言。”
“那倒是,可这也太空洞太冷漠了:‘再见’。”
“他背靠着门还得站多久啊?”我暗自思忖。“我得动手收拾行装啦。”
这时晚饭铃响了,他突然再没说一句话就跑开了。那天我再没看到他。 早晨在他起床之前,我就出发了。五月头一天的下午五时左右,我们抵达盖茨黑德府门房。在进府之前,我先到门房看了看。 屋里干净整洁,装饰窗上挂着小小的白色窗帘。 地板纤尘不染,炉栅、炉具擦得锃亮,炉火明亮地燃烧。贝茜正坐在壁炉旁,正给最小的孩子喂奶。小罗伯特和妹妹在安安静静在角落里玩耍。“哎哟!——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一踏进门,利文太太就大叫。“是的,贝茜,”我吻了她,然后说,“我想来得还不太迟吧。 里德太太怎样了?——但愿,还活着。”
“没错儿,还活着。 比头几天清楚些,安静些。 大夫说她还能拖上一两周,不过大概很难好了。”
“她最近还提到过我么?”
“今早还说到你呐,盼望你能来。 不过刚才她睡着了,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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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说十分钟前我在府上的时候正睡着呢。 下午她总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要到六、七点钟才能醒呢。 小姐,先在这儿休息一两个钟头,好么?完了我再跟你一块儿去见她。“
这时罗伯特进来了,贝茜把睡着的宝宝放进摇篮,上前迎接他。 随后贝茜非要我摘掉帽子,用些茶点,说我脸色看起来苍白又疲惫。 我非常乐意地接受了她的盛情,乖乖地任她脱去我的行装,和小时候由她给我脱衣服一样。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往事似潮水般涌上我的心头——摆上她最精致的茶具,切开面包黄油,烘烤茶点,有时敲一下推一把小罗伯特和简,跟从前待我完全一样。 贝茜看起来依然性情急躁,步履轻悄,容貌姣好。茶点备好,我正要走近桌子,到她却要我坐着不动,还是用以前跟我说话时的那种相当专横的老口气。 说是我应该坐在炉边,由她伺候。 她在我面前摆了张小圆茶几,放上我的杯子和一碟烤面包,那情形和我小时候一样。 那时,她把暗中偷来的美食搁在育儿室的椅子上给我吃。她问我在桑菲尔德过得是否愉快,女主人怎么样。 当我告诉她只有一位男主人时,她又问他是不是好人,我是不是喜欢他。 当我告诉她他长得相当丑,不过人挺好,待我也和气,我很满意。 接着就给她描述了最近府上来的那群快活的宾客。 贝茜对这些细节听得饶有兴趣,这一切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