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上)〔英〕夏绿蒂. 勃朗特-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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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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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唱首海盗歌。要知道我最喜欢海盗了,所以你要唱得情绪饱满。”
“只要英格拉姆小姐一声令下,就连牛奶和水都会情绪饱满的。”
“那就当心,如果没让我满意,我就教教你怎么做,让你在众人面前丢脸。”
“这可是对无能的一种奖赏,现在我得尽力失败。”
“你得小心,要是故意唱错,我就给你应该的惩罚。”
“英格拉姆小姐该仁慈一些,因为她有本事作出让凡人受不了的惩罚。”
“啊!解释解释!”她命令。“请原谅,小姐,无需解释。 你那敏锐的感觉会告诉你,只要你眉头一拧就足以代替死刑。”
“唱吧!”她又弹起琴来,开始了风格活泼的伴奏。“现在我该溜了。”我暗自思忖。 可是那昂扬激越的歌声吸引了我。费尔法克斯太太说过,罗切斯特先生有副好嗓子,确实——是圆润浑厚的男低音,融汇了他的感情,他的力量,穿透耳膜,直抵心田,神奇地唤醒了那里所有的激情。 我等待着,直到最后一个深沉有力的颤音消失——直到中断的谈话声再次响起,这才退出藏身的角落,又一次从侧门出去。好在侧门很近,并且有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大厅。穿过大厅时,我发现鞋带松了,就停下来跪在楼梯底层的垫子上系上鞋带。突然听餐室门开了,一位先生走了出来,我赶紧站起来,恰好与来人打了个照面,原来是罗切斯特先生。“你好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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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先生。”
“在屋里时你为什么不过来和我谈话呢?”
原本可以反问这句话,作为反击,但又不愿如此放肆,就回答说:“我不想打扰你,因为你好像很忙,先生。”
“我外出时你一直都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和平时一样,教阿黛勒学习。”
“可是比以前苍白多了——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先生。”
“你在差点儿淹死我的那天晚上受凉了吧?”
“一点儿没有。”
“回到客厅去,你离开得太早啦。”
“我有点累,先生。”
他盯了我片刻。“还有点儿不高兴,”他说,“发生了什么事呀,告诉我。”
“没事——没事,先生,我没不高兴。”
“可我敢肯定你不高兴,而且再讲几句就要掉眼泪了——可不是,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喽,已经有一颗泪珠子滑下睫毛落到地板上了。 要是我有时间,要是我不怕撞上哪个讨厌的仆人多嘴多舌,那我非把你哭的原因搞个清楚。 得啦,今晚侥了你。 不过请你明白,只要客人们还没走,我每天晚上都希望能够在客厅里见到你,这是我的愿望,别不当回事,现在走吧,叫索菲来领阿黛勒。 晚安,我的——”这时猛然他刹住了,咬紧嘴唇,蓦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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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那些日子里桑菲尔德充满了欢乐和忙碌,与初来乍到的头三个月那些平静单调和孤独的日子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一切忧伤的情绪都被赶出宅邸,所有阴郁的念头统统抛到脑后。到处生机盎然,整天人来客往。从前走廊里静悄悄毫无声息,一排正房空荡荡无人居住,如今只要从那路过就会碰上哪个漂亮的侍女或衣着华丽的男用人。厨房,配餐室,仆人的饭间以及门厅都同样热闹非凡。只有在可人的春光,蔚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把人们吸引到外面庭院去时,几间大客厅才空荡荡的一片幽静。 即便天气变坏,数日内雾雨菲菲,也不令人们扫兴。户外的游乐一停,室内的消遣反倒更活泼更多加样。头天晚上有人建议换个消遣方式时,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他们说要玩“字谜游戏”
,对此我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懂。 仆人们被叫进来,餐室的饭桌推走了,灯光重新布置,椅子正对拱门被摆成半圆形。 罗切斯特先生和其他男宾们指挥着挪动这些东西,女宾们在楼梯上跑上跑下,打铃召唤侍女。 费尔法克斯太太被叫来,报告府里披肩、服装和各种帷幔的情况。 三楼的一些衣橱被彻底翻一遍,里头七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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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什么带裙环的锦缎裙啦,缎子宽身女服啦,黑色时装啦,花边垂带啦,被女仆们一趟趟的抱下楼去,然后就挑拣搜寻,选中的东西被送入客厅里的小套间。同时,罗切斯特先生再次把女士们叫到他周围,从中选了几位加入他的那一组。“英格拉姆小姐当然跟我一方。”他说。然后又点了两位埃希顿和登特夫人的名字。他看看我,正巧我离他很近,正在帮登特太太扣紧松开的手镯。“你玩么?”他问,我摇摇头,真怕他会坚持,所幸他没有,允许我悄悄回到自己的老位子上去。他和几位助手退到帷幔后头,其他的人以登特上校为首,在半圆形的椅子上就座。 一位男宾,是埃希顿先生,注意到了我,提议要我也加入,但立即遭到英格拉姆夫人的否决。“不,”我听到她说,“她那副蠢样子,这种游戏她肯定玩不了。”
不久,铃声响起,帷幕被拉了起来。 只见拱门内罗切斯特先生挑中的大块头乔治。 林恩爵士,裹着一条白被单,面前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本打开的大书。 他身旁站着艾米。埃希顿,他披着罗切斯特先生的斗篷,手里也拿着本书。 有位看不见的人快活地摇起铃,阿黛勒出场了(她非得加入她保护人的一组)
,蹦蹦跳跳的往前走,把装在篮子里的鲜花向四周抛撒。 接着登场的是美艳绝伦的英格拉姆小姐,她一身洁白,头顶一块长长的面纱,额上戴只玫瑰花环,与她并肩走的是罗切斯特先生。 两人行至桌前跪了下来。 登特太太和路易莎。 埃希顿同样浑身洁白,在他俩身后站定。 下面是一个哑剧,分明是场表现婚礼的哑剧。 结束时,登特上校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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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组成员小声商量了两分钟,然后由上校叫道——“新娘!”罗切斯特先生鞠个躬,帷幕落下。过了好久,帷幕再次升起。 第二幕的布景比头一幕更为独特。 刚才说过,客厅比餐厅要高出两层台阶。 在顶层台阶靠后一两码的地方,摆着一只大理石盆,我认出来那是暖房里那件装饰品——它平常总摆在那儿,四周簇拥着异国花草,大理石盆里头养着金鱼——这东西又大又重,弄到这儿来一定颇费气力。盆子旁边的地毯上坐着罗切斯特先生,他身上裹着披肩,头戴一顶穆斯林头巾,黑眼睛黑皮肤,异教徒的面相,倒与这身打扮十分相宜。 活脱脱一位东方酋长,一个绞死别人或被人绞死的角色。 英格拉姆小姐随即登场,同样一身东方情趣的服装,腰套系一条绯红的围巾,鬓角结一条绣花手绢,露出线条优美的胳膊,一只手举起来平稳优雅地扶着顶在头上的水罐。 她的体态相貌、肤色神情都使人想到宗法时代的一位以色列公主。 无疑,这正是她所要扮演的角色。她走近大盆子,弯下腰仿佛要把小罐装满,再把它顶在头上去,水盆边的人此时似在招呼她,提出什么要求——“她急忙过去,放下水罐,让他喝水。”然后他从长袍的胸襟里掏出一只首饰盒打开,露出华丽的手镯与耳环。 她满脸惊讶与羡慕。 接着他跪下来把珍宝放在她脚下,她便用表情和动作展示疑惑与惊喜。 陌生人给她戴上手镯,佩上耳环。 原来是以利以谢与利百加,就差几匹骆驼了。猜谜的一方再次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一幕表现的字或片言只语未能大成一致意见,发言人登特上校要求“完整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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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此刻帷幕再次降下。第三幕只露出了客厅的一部分,其它部分被一块黑粗布帘遮挡起来。大理石盆已被搬走了,取代它的是一只松木桌,一把厨房用的椅子,一盏角形灯发出昏暗的光,照耀在这些东西上面,所有蜡烛都被熄灭了。暗淡的布景中,坐着一个男子,他的双手握拳搁在膝头上,俯首看地。 我知道这是罗切斯特先生,虽说他面孔肮脏,衣裳凌乱(外衣松散地挂在一条胳膊上,仿佛被一场搏斗给撕破的)
,神情绝望而又恼怒,头发凌乱不堪且直立着,简直叫人难以辩认,他一动,脚镣就铿锵作响,还戴着手铐。“监狱!”登特上校大叫,这回字谜猜中了。一段长长的间歇时间让演员们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他们从餐厅进来了。 罗切斯特先生领着英格拉姆小姐,她正夸赞着他的演技。“知不知道,”她说,“你演的三个角色中我最喜欢最后那个啦?哦,如果你早生几年的话,会是一位多么骁勇豪侠的拦路大盗!”
“我脸上的煤烟都洗干净了吧?”他回头问她。“唉!
洗掉啦,洗得越干净就越可惜!
再没什么比这种歹徒抹脸用的胭脂更适合你肤色的了。“
“这么说你喜欢拦路大盗咯?”
“英格兰大盗只次于意大利土匪,而意大利土匪又比地中海的海盗稍逊一筹。”
“得啦,不管我是谁,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 咱俩一小时前已面对所有这些证人举行了婚礼。”她咯咯地笑,脸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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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泛起。“登特,”罗切斯特先生继续说,“现在轮到你们啦!”于是另一组人退了下去,他这一组占据了那些空出的座位。 英格拉姆小姐坐到首领右侧,其他猜谜者分别在他与她两边就座。现在我不看演员了,也不再兴趣盎然地期待帷幕升起了,注意力已经被观众吸引。 先头盯住拱门的眼光,此时难以抑制地被那排半圆形的椅子迷住了。 登特上校一伙人演的什么字谜,选的什么字,表演的是否出色,我都无从记忆。 然而每幕之后互相讨论的景象却依然忘记忧新。 但见罗切斯特先生转向英格拉姆小姐,英格拉姆小姐也同样转向罗切斯特先生,她的头凑近他,乌黑的卷发几乎触到他的肩膀,贴着他的面颊摇晃。我听到他们轻言细语,记着他们交换的目光。此时,我甚至对当时情景激起的感情仍不记怀。读者呵,已告诉过您,我学会了爱罗切斯特先生,如今已没有办法不爱他,仅因为发现他不再注意我——仅因为在他面前度过几个小时,他却不朝我瞟上一眼——仅因为见他只注意一位尊贵的小姐,而这位小姐从我旁走过时,连裙边都不屑碰我一下,她那漆黑傲慢的眼睛偶而落到我的身上就会马上移开,好像我太卑贱,不值一顾。 我不爱他,仅因为断定他很快要娶的正是这位小姐——仅因为天天看见她脸上的有种确信他会娶她的那样洋洋得意——仅因为时时目睹他的求爱方式,而这种方式尽管随意无拘,一副宁被人求也不求人的高傲模样,可是却正由于他的随便才十分迷人,正由于他的高傲才无法抗拒。这种情况下,任何东西都不能冷却或消灭爱情,尽管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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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使人产生失望。读者呵,您还会认为,我还产生妒嫉,要是我这种地位的女人,敢于妒嫉英格拉姆小姐那种地位的女人的话。 可惜我并不妒嫉,或者说极少妒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