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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简爱(上)〔英〕夏绿蒂. 勃朗特-第14部分

小说: 简爱(上)〔英〕夏绿蒂. 勃朗特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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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去攀登的正是这些山峰,因为它们岩石嶙峋石南丛生的地域活像监狱、流放地。 那条环绕山脚的白色道路,曲曲弯弯消失在两山间的峡谷里,多么想沿着它走得更远啊!曾经就是坐着马车沿这条路来的。 暮色中沿它下山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打来到洛伍德的那天起,仿佛已过去一个世纪。 一直不曾离开过它,所有假期都在这里度过。 里德太太从没派人接我去盖茨黑德,不论她还是她的家人也从没来瞅过我一眼。我与外面的世界既无信件来往,也不通消息。学校的规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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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习惯、信念、声音、面孔、废话、服装、偏爱与厌恶,这就是我所熟悉的全部生活。现在我感到这一切已经远远不够。一下午的时间,就突然厌倦了八年来天天如此的日子。 我渴望自由,热切地渴望。 我为自由祈祷,但它仿佛被微风拂散,只得作罢。 我想出更谦卑的祈求,祈求给我变化,给我刺激,然而这祈求仿佛也被吹向浩淼的宇宙。“那么,”我近于绝望地呼喊,“请至少给我一份新的苦役吧!”

    这时铃响了,到了晚饭时间,把我召唤下楼。直到就寝时才能继续我那被打断的思绪。就连在这时,同屋的老师也阻止我回到一心考虑的问题,她哆哆嗦嗦闲扯许久。 真希望瞌睡能使她闭上嘴!仿佛只要能回到独倚窗前时掠过脑海的那个念头,那些别出心裁的主意就一定会冒出来,给我以解脱。格丽丝小姐终于打鼾了。 她是个粗壮的威尔士女人,直至今日,她那惯常的鼻音委着实令人生厌。 今晚她拉出第一个深沉音符时,我却感到称心。 这下没人打搅了,那几遭湮没的想法又抬起头来。“一份新苦役!

    有些道理,“我自言自语(只是想想而已,并没说出声)。我知道有道理,因为它听起来并不可爱,不像自由、刺激、享受,这类字眼儿听起来好听,但那却只是声音,太空洞太短暂。 听它们到头来只会浪费时间。 可是苦役!

    却是实实在在的,任何人都可以服苦役,八年了,我已在这儿干了八年了。 现在所企盼的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难道这点儿愿望也实现不了?难道行不通?对呀——对呀——目的不难实现。 只要开动脑筋,找出实现目的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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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床上坐起来,更有利于思考。 今晚寒气逼人,我给肩膀披上条披肩,又接着绞起脑汁来。“我想要什么?新地方、新房子、新面孔、新环境,如果再想要比这些再好的东西只是徒劳。别人是怎样得到新地方?

    大概,向朋友求助。可我没朋友,还有许多人也没有朋友,他们只能自己去找,自己帮自己。 他们是怎么做的?“

    我说不上来,没有答案于是我命令脑筋转起来,找出答案,而且要快。 它转呵,转呵,越转越快,只觉得脑袋和太阳穴都在怦怦搏动。 差不多一小时,却理不出头绪,脑子乱成一团,白兴奋一场。爬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拉开窗帘,只见一两颗星星在寒夜中颤抖。 只好又爬到床上。一定是有位好心的仙女趁我不在,把我想要的主意搁到了枕头上。 所以我刚躺下去,这主意就悄悄地、自然地出现在心海——“求职者都登广告,你可以在郡里的《先驱报》上登广告。”

    “怎么登它?对于广告,我一无所知。”

    此刻,回答来得既顺畅又干脆:“你应当把广告和广告费装进一只信封,寄给《先驱报》的编辑,重要的是要抓紧第一个机会,把信投进洛顿的邮筒。回信应寄往邮局,写上J。

    E收。信寄出后一时期左右就可以去打听。 如果有回音,那我就马上行动。“

    我把这计划琢磨几遍,消化在脑子里,得出一个清楚具体的方式,于是心满意足,酣然入梦了。一大早起床后,我就写好广告,封上信封,写好地址。在铃声还未唤醒全校就全办妥。 广告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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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年轻女士,擅长教学(已经任了两年教师职务)。愿谋一家庭教师职位。 学生年龄须十四岁以下(自己才十八岁,教年龄相仿的人千万不行)。

    该女士可以胜任良好英国教育的一般课程,以及法文、绘画和音乐教学(那年头,读者先生,这么一张小小的技能表就足够包罗万象了)。

    回信请寄××郡,洛顿邮局,J。

    E收这封信在抽屉锁了一天。 第二天茶点过后,我便向新来的校长请假去洛顿,去为自己也为两位同事办几件小事。 立刻得到了校长的同意,于是前往。 步行有两哩路。 傍晚在下雨,不过白昼很长。 在那我逛了几家商店,然后把信发掉后就顶着大雨返回学校。 衣服水淋淋,心却为之一松。接下来的一周似乎特别漫长。 然而与凡间万事一样,终有结束的时候。 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我再次踏上去洛顿的路。 顺便提一句,此路景色如画,顺小溪而下,蜿蜿蜒蜒穿过美极了的山谷。 但那天,与迷人的芳草地、美丽的长流水相比我想得更多的却是信件。 它们可能在,也可能不在我正去的小城等着我。这趟表面上的差事是去定做一双鞋,所以先办这件事。办完之后,我穿过清洁安静的小街,从鞋铺来到邮局。 管理员是位老太太,鼻梁上架着一副角质眼镜,手上戴着一双露指黑手套。“有没有给J。

    E的信吗?“我问。她透过眼镜打量打量我,然后拉开抽屉,在里头翻了好久,久到我的希望都开始畏缩消失。 最后,她把一封信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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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足足看了五分钟,才从柜台上递过来,还再次给了我好奇、多疑的一瞥——是封给J。

    E的信。“就这一封吗?”我问。“没有啦。”她说。 我把信放进衣兜,转身往学校返。 当时没法拆开看,因为按规定该八点回校,现在已快七点半了。回到学校,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 姑娘们学习时,我得陪她们坐着。 之后轮到我读祷告,照顾学生上床,再和其他老师一起用晚饭。 就连最后回到寝室休息,也躲不开的格丽丝小姐,她仍与我为伴。 烛台上只剩一小截蜡烛,真怕她喋喋不休直到蜡烛点光。 幸亏晚饭饱餐的产生了催眠效果,我还没脱完衣服,她那边就响起了鼾声。 还剩一点蜡烛,我忙掏出信来,见封口上署着缩写F。拆开一看,内容十分简单:“如果上周四在郡《先驱报》刊登广告的J。

    E,直能具备她所提及的才能,并能为其品行与能力提供满意的证明书,即可获得一份工作。 学生仅是一名不满十岁的女孩。 年薪三十镑。 请J。

    E将证明、姓名、地址及所有详情寄往:××郡,米尔科特附近,桑菲尔德,费尔法克斯太太收。“

    我把信反复琢磨了很久,字体老派,笔迹不稳,像老太太写的,这倒令人放心。 我曾暗暗忧虑,怕这么自行其是会有陷入困境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但愿这番努力的结果能体面、正当、规规矩矩。 现在有了位老太太,对这事倒很有利。费尔法克斯太太!

    我可以想象得出她身穿黑袍,头戴寡妇帽,也许古板,但不会没礼貌,一位上年纪的英国体面人物的典型。 桑菲尔德!这个,不用说,是她府第的名字,肯定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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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的地方,虽说还想象不出这座房子的确切布局。 米尔科特,××郡,回忆一遍英国地图,没错,找到它了,那个郡与那个镇。 ××郡比我所在的这个边远郡距离伦教要近上七十哩。 这倒十分可取,我向往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地方。 米尔科特是××河岸上的一座工业重镇,够热闹的,这倒更好,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彻底的改变,倒不是我迷上了高耸的烟囱和大片的烟雾——“但是,”我跟自己争论,“桑菲尔德说不定离城里还挺远。”

    当然蜡烛掉进烛孔,烛芯灭了。第二天必须得采取新的步骤,计划不能再藏在心底,得说出来以便取得成功。下午娱乐活动的时间,我找到了校长,告诉她自己已找到一份新工作,薪水比现在也将多一倍(在洛伍德年薪只有十五镑)

    ,请她把消息转告给布罗克赫斯特先生,或委员会的一些人,并不禁问可不可以把他们当成是我的证人。 她亲切地答允充当此事的协调者,第二天就把事情提交布罗克赫斯特先生。该先生却说必须写信告知里德太太,因为她才是我的当然监护人。于是就给那位太太发了封短信。她回音说“一切悉听尊便”

    ,我的任何事务,她早就不再管了。此信在委员会转了一圈,经过我看是极为令人厌烦的拖延之后,终于正式批准我在可能情况下改善自己的处境,并且保证,由于我在洛伍德学校无论做教师还是做学生,都表现良好,所以将给我提供一份由学校督导签署的关于我的品格与能力的证明书。一个月后,我拿到了这份证明书,就抄了一份寄给费尔法克斯太太,并很快收到这位太太的答复,说她十分满意,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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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两周后我就去她家担任家庭教师。现在得忙着做准备了。 两个星期一晃就会过去。 我衣服不多,不过足够穿了。 最后一天用来打点箱子——还是八年前从盖茨黑德带来的那只。箱子捆好,贴上标签。 半小时内会有脚夫来给它送往洛顿,我自己则在第二天清晨乘驿车前往。 那件黑呢旅行服已经刷好,帽子、手套、皮手筒也已准备停当。 检查一遍所有抽屉,别拉下东西。 再没别的可干,就落座休息。 然而虽奔波一天做不到,却静不下一刻,太兴奋了。 今晚,过去的生活就此告一段落,明天,新的生活就要开始。 这段间隙我如何能睡得着,必须激动地观看这变化怎样完成。“小姐,”门厅里碰到位仆人,他说道。 这时候我转来转去,像个不安的幽灵。“楼下有人要见你。”

    “是脚夫,没错儿。”我问都没问清楚就奔下楼去。 正要穿过门半掩的后客厅,也叫教员休息室,去厨房,忽然冲过一个人来。“是她,我肯定!——到哪里我都认得出来!”这人拦住我,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定睛一看,面前一位妇人,看打扮像个讲究衣着的仆人。 象是结过婚的样子,不过依然年轻,非常漂亮,黑头发黑眼睛,肤色亮丽。“瞧,看谁来了?”她的音容笑貌似曾相识。“你还没有把我全忘了吧,简小姐?”

    下一秒钟我就在拥抱和狂吻她了,“贝茜!贝茜!”我一个劲叫着,而她又笑又哭。 两人进了客厅。 壁炉边立着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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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左右的小家伙,一身花格呢外衣和裤子。“这是我的小儿子。”贝茜马上解释。“这么说你都结婚了,贝茜?”

    “是呵,都快五年了,嫁给了罗伯特。 利文,那个车夫。除了这儿的鲍比,我还有个女儿,她的教名也叫简。”

    “你不住在盖茨黑德府了?”

    “住门房,老看门的已经走了。”

    “是这样。 他们过的还好吧?把他们的事都讲给我听听,贝茜。 不过先坐下。 鲍比,过来坐我腿上,好吗?”可鲍比情愿羞答答地侧身靠紧妈妈。“你既没长高也没长结实,简小姐,”利文太太接着说。“肯定学校的人没把你照看好吧?里德小姐比你高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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