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3期-第3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于是就有了纪委的调查。
一切都像真的一样。
问韩小宝韩小宝一点也不隐瞒,说是呀,我是收购了天牛呀,也的确赚了百把万,也的确跟姐姐姐夫有关系,连最初的十万元启动资金都是在姐夫家拿的。
又问韩云核实,韩云后悔莫及,她怎么这么傻?会跟弟弟去收购天牛……
再问相关人员,人们仿佛已不记得阳光整治天牛还有一点点功劳,却对阳光收购天牛满心怀疑:既然阳光的小舅子和他老婆合伙“非法”收购天牛,阳光能脱得了干系?阳光为什么瞒着上面把专款用来收购天牛?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天牛收购的事情?为什么要撤掉各乡镇所有的收购点?而韩小宝为什么每次都能在降价前把手里收购的天牛及时处理掉?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什么?
除了说明阳光在收购天牛过程中有“作弊”的重大嫌疑之外还能说明什么?
所有的调查都对阳光极为不利,不久,阳光因利用职务之便涉嫌经济问题被“双规”……
十
欧阳明珠一直没有停止她的努力,找尽关系企图推广西陵捕捉天牛的经验。
明珠去省医院看过几次李书记,每次都是陪着丈夫去的,每次都提到推广西陵的天牛经验,丈夫也跟着建议,可每次都被老书记的病打断。一听到要推广西陵捕捉天牛的经验老书记就难受,谈话就无法进行下去,老书记还拼命地摆手,那意思分明是不能,无论如何不能推广那个所谓的经验。
明珠知道要等李书记表态看来是不可能了,要在全地区推广也非常困难,凭着一个记者的敏感,她觉得西陵捕捉天牛是个极好的典型,在全省都有推广的价值,看来在本地很难推广。明珠决定向更上一层推介,力争将那篇文章在省报甚至中央有关新闻单位发表,那样许多问题都可能迎刃而解。
从老书记那里出来明珠就去找省报的主编。
省报主编看完明珠的文章马上拍板,立即发表,省报头条。
省报充分肯定了西陵捕捉天牛的做法,并号召在全省农村仿效西陵的做法,立即在全省范围内收购天牛。
李书记看到省报后立即向州委书记和专员建议在全州推广、学习西陵捕捉天牛的经验,迅速兴起根治天牛的高潮。
终于,在全地区,在全省,很快就兴起了捕捉天牛的高潮。
然而,这个高潮已经来得很晚很晚,在方圆千里的西北平原,除了西陵还留下一片广袤的参天白杨之外,其他地方的白杨已经所剩无几了,所谓的高潮不过是为无数化为灰烬的白杨唱上一曲悲怆的挽歌。
欧阳明珠想把省、地关于推广西陵经验的决定迅速地告诉阳光,可阳光还在“双规”,还在接受调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明珠除了惋惜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易卓奇,男,湖南株洲人,大学文化,一级警督,从事过教师、警察工作,曾发表过长篇小说《无需喝彩》(花城出版社出版)、《纪委在行动》(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纪委调查》(新华出版社出版)和中篇小说《身不由己》、《后悔破案》、《绑架》以及电视剧《净土》(在中央电视台等电视台播出)、二十集电视连续剧《无需喝彩》(已投拍待播)等作品,长篇小说《无需喝彩》获公安部金盾文学奖。现供职于长沙市公安局治安支队。
骚扰(短篇小说)
萨 娜
当京城一位颇有声望的记者风尘仆仆来到M城时,笔名为一刀的诗人很快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记者已经收集了一刀在各大诗刊杂志上发表的诗,他是按照编辑部提供的线索来到M城寻找这位崭露头角的北方诗人的。在市政府的招待会上,他激情澎湃地朗诵那首震撼诗坛的诗文:“……在这最后的狂欢时刻/我看到了人类的明天/荒芜大地里惟一的种子/被最后一具男人的尸体覆盖//窒息/死亡”缺席的一刀的位置呈现一副高深莫测的姿式,掌声从四面八方向它传去,M城人以盈眶的热泪和预谋一样整齐的掌声表达对诗人的热爱和惊恐。正如那位记者指出,诗人一刀作为人类悲剧命运的预言者,用象征阴性的种子以及操纵世界的雄性力量在同一时刻的毁灭,预告性地描述出人类的最后一幅惨景,亘古的无可逆转的死寂从此笼罩着被人类自身废弃的家园。“谁是最后那颗种子/和最后那个/必死无疑的男人?”他们的目光里流泻出共同的疑惑和忧虑。
寻找一刀成为艰难复杂的过程,或者说一刀为自己设置了令M城人记忆混淆的迷宫,他堵塞住所有可能出现的通道,自己隐匿于某个晦暗的角落,真相难明,任凭人们像蚂蚁一样在推测猜度的渠道里徒劳地出出进进。对一刀具体情况一无所知的记者面对同样一无所知的M城人极其失望。在他们轮廓含糊的脸上他找不到被诗坛称道的一刀虚构话语的语境和线索,他们扁平的面孔和愚钝不堪的表情彻底斩断了记者行至此地的初衷。他原本以为一刀定然生长于地杰人灵的风水宝地,方能写出骇世惊俗之作。现在看来,与其说一刀诗中的孤立无援和可疑的绝望源于他所处的世俗环境,不如说存在中的荒谬教会了一刀接近真理的技巧,真实的一刀被M城这座巨大的坟墓埋葬是不足为奇的。
记者被一种突如其来的不祥之念弄得心神黯然,坐卧不宁,最后不辞而别。
记者在人们始料不及的时候又踏上回归的行程,这固然引起那些好奇心极重的人不满,然而他们的兴趣很快被寻找一刀的敏感问题吸引。M城渴望诞生名人。坐落于森林边缘的M城多年来显得寂寞异常,毁灭的森林已经成为久远的回忆被载入陈旧的县志中,除了口头流传土匪出没时期一些血色褪淡的凶险事件,M城人饥渴的内心的确缺乏必要的润滑。他们置身于过于狭小的生活舞台,迫切需要帷幕深处深藏着机敏的提词人,来提示他们日渐麻木的记忆,推演另外一种可能存在的方式。为了满足全体市民在荣誉方面的精神需求,M城文化部门每年出版一套装潢精美、内容繁复的《名人录》。从市长到普通公民,直到刚刚登上户籍的婴儿均被收入其间,城市名人尤如满天的星斗,璀璨生辉。一刀凌空作响的名字一冒出来,便被渴望产生杰出人物的市民们锁定,他们自然禁不住欣喜若狂,带着共同的意志寻找这位都市里的隐居者。一些人迫不及待跳进汽车里四处打探,电话不停地传递焦虑期待的呼唤,行进在寻觅道路上的男人在女人中辨认美女一刀,而女人们又坚定不移地认为一刀理所当然是英俊魁梧的男性。诗人究竟是男性还是女性的问题首先引发了一场学术性的争议,各类地方报纸竞相刊登观点对立的文章,推波助澜,掀起白热化的辩论高潮。塑造公众情人的热望导致男女之间的分歧和怨恨,部分家庭因此破裂,形成婚姻的冰冻期,以往莺歌燕舞的婚姻介绍所而今门可罗雀。
市长风闻此事不禁对城市人口发展问题忧心忡忡,亲自指示有关部门同心协力尽快找到至今拒绝露面的诗人,以便解决旷日持久的纠纷。M城因此专门设置了寻找诗人的机构,每天自称为一刀的来者络绎不绝,他们需要逐一通过严格规定的考核内容。在评委会成员面前背诵一刀诗歌时,许多人落荒而逃。当一位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经过一系列小小的练习,最后从容不迫地朗诵“你想看透人世吗/那么你将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天葬师”的那一刻,房间所有的玻璃被外面的围观者稀里哗啦砸碎,他们从窗外跳入,热泪盈眶地拥抱这位朝思暮想的名人。维持治安的巡警急中生智,用灭火水龙管驱散开纠结成一团的人群,救出因窒息而昏厥的诗人。当场有两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勇敢地宣称是正在苏醒的诗人的未婚妻,而另外三位姿色分外妖娆的女人则一个比一个露骨地暗示曾经与诗人有过非同寻常的床上运动。至于谁独领风骚,自然诗人最具评判权。兴奋的诗人再度昏厥过去,主持人不得不遗憾地宣布事情的发展进入了迷途,有待于下一轮考核评定结果。
十几天之后,公安部门终于找到了实质的一刀。一刀在向外发出信件时不慎露出踪迹,虽然没有署名的短信抹去了行文者的痕迹,然而邮给某位编辑的诗还是让人嗅出一刀容易指认的气味:“人们啊,已经丧失了祭奠的最后时机/在冬天的旷野里/一切被大雪封贴/等待腐烂流脓/只有一个离群索居的巫女在风中游荡/向人间吐出冷艳的诅咒……”公安部门以合法的手段截取这封稿件,最终挖掘出一直超脱全体市民意愿,深藏不露的诗人。当电视镜头对准真实的一刀时,收看现场直播节目的观众的心情受到挫折。一刀农夫似的体魄和黑夜寂寞的面孔没有一处呈现高贵的标志,好在他总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下颚,马马虎虎可以认为它具有激情或坚毅的轮廓。一刀干巴巴地回答电视台女记者春意盎然的问题,简述自己庸常无奇的经历。人们了解到他大学毕业不久,目前在一家不太景气的公司任职,尚未结婚,居住的旧楼房面积为十八平方米。
在某一个月光生动的晚上,当地五位文人来拜访一刀。他们带来一定深度的白酒和话题,准备与他探讨诗歌的死亡意识和离奇古怪的意象如何构成疑问的世界。他们敲开门,把一刀挤至一边,找出杯子和饭碗盛满白酒,暗示一场艺术命运势在必行。一刀神色忧郁地坐进包裹着革皮的旧式椅子上,拒绝发言。
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在床上把自己布置得舒服些,循循善诱地说:“我们已经牺牲了自己的时间,远离了爱来到你这里,你不能摆出尊贵无比的架式拒绝我们。你是M城的公民,自然对它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另一个梳着马尾辫的男人气恼地说:“我们本来还想录下这种意味深长的场面,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你甚至不通情达理,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我是利用业余时间写诗的,”一刀面对五个紧紧盯住他的人宣告自己的无能为力,“ 每天被来访者干扰得连正常饮食和睡眠都打乱了,请你们另外找时间来好不好,我正在等一位朋友。”
五个人一齐兴奋起来:“一定是女士,我们有幸看诗人谈情说爱了,瞧瞧爱情是怎样战胜死亡意识的。”
有人轻轻敲响房门,倚门而立的那位大个子马上殷勤地打开门。由于猝不及防,外面的年轻女人差点摔倒。大个子把女人拉进屋,以绅士般的风度请一刀离开座位让她坐下。大家相视无言,单等着眼前的一对恋人进入抒情的角色。年轻女人用一种十分谨慎的口吻说:“你们有事,我先走吧。”
“是他们有事,不是我。”一刀无精打采地回答。
大个子快活地说:“逃避的问题属于精神领域的话题。一刀和他的女友现在的状态构成了男性和女性之间既吸引又对抗的基本姿势,正如一座雕像为我们提供的信息那样。一刀先生大概对这个问题有相当独到的见识吧?”
一刀克制着愤怒对年轻女人说:“他们是一群疯子。”
“瞧,多精彩的回答!”梳马尾辫的赞叹不已。
“我这儿快变成闹市了,我每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他们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