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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芙蓉-2003年第4期-第39部分

小说: 芙蓉-2003年第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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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沙米,猛子和“疤鸡”掰手腕,谁输谁喝酒。猛子力气,在沙湾数一数二,可和“疤鸡”较量,连掰连输,不由大奇,瞅瞅父亲下巴。他怀疑,爹的下巴,咋能承受这么大力量,就说:“爹,你这下巴,卖给英国拳王刘易斯算了。他那下巴,纸糊的。你的,铁铸的。” 
  翻译咕噜一阵,“疤鸡”竟呆了,瞅瞅老顺,却撕起自己的头发。老顺说:“瞧,你还像个男人吗?打了就打了,我那一招,才是最致命的。”翻译一咕噜,“疤鸡”才笑了。 
  趁孟八爷和“疤鸡”猜拳之机,老顺偷偷问老伴:“那钱,给了你多少?”老伴悄声说:“两千呢。”老顺道:“拿来,拿来。”老伴问:“做啥?”老顺瞪眼:“叫你拿来,你就拿来,问啥?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老伴过去,在箱里鼓捣一阵,取出个红包,数数,过去,还没伸手,就叫老顺抓了去。他见是百元大票,利索地数出四张,其余的,递给“疤鸡”。“疤鸡”意外地睁大眼睛,望翻译。翻译便向老顺解释:“这是他给你的补偿。最主要的,还是谢意。”老顺甩甩手中几张,“这就够了。那药费,我,他,”他指指孟八爷,“还有那毛旦。哎,他为啥没来?”猛子笑道:“他怕老外向他要票子呢。”老顺道:“要钱不要鼻脸……三人,总共花了三百多,这,四百呢,都占大便宜了。别的,还给他。”翻译一咕噜,“疤鸡”涨红了脸,吵架似的朝翻译吼。 
  翻译苦笑道:“瞧,人家怒了,人家是好心好意。你不要,人家这一趟,就白来了。”老顺道:“咋白来了?就算看看朋友,还不成?你告诉他,那钱,我要不得。属于我的,谁也夺不去;属于别人的,我也不能要。活人,得有个道道。” 
  谁知,翻译一咕噜,“疤鸡”仍满面通红地嚷嚷。老顺又说:“你告诉他,中国的规矩是,不乱要别人的东西。”翻译说:“我说了,他说接受他钱的,有好些人呢。”老顺说:“这样,更要不得了。别人要了,我再要,叫他以为中国人尽是贪财鬼。你告诉他,中国有贪财的,也有不贪财的。我穷是穷了些,可心不穷。” 
  “疤鸡”一听,仍激动,把那毛手伸出,抓了票子,硬往老顺怀里塞。老顺拨开毛手,又对翻译说:“你就说,这儿的规矩,接受别人的钱,不吉利,弄不好,要短命的。你就说,我的命是个小口袋儿,只能装一升米,他硬往里塞,袋子一胀破,命就不做主了。” 
  翻译一说,“疤鸡”疑惑地望孟八爷。孟八爷呵呵大笑,说:“老顺,我可服你了,你行哩。要是我,人家给,我就拿;拿了,给学校娃儿买些书。”老顺笑道:“那毛旦,把脸都丢尽了。我再要,人家还以为,中国人尽是贪财鬼。”见老伴正立了眼瞪他,就斥道:“女人家,懂啥?头发长,见识短。”“疤鸡”马上把钱朝猛子妈塞来,猛子妈却遭烫似的往后缩,逃出了屋外。“疤鸡”给猛子,猛子也不要。 
  老顺对翻译说:“你说谢谢他。看得起我们了,交个朋友,谁也别做对不起朋友的事。你说,我们农民,富得很,不缺钱。”他拍拍肚皮,“吃得好。”又拍拍胸膛,“穿得好。”说完,忙垂下头看,怕衣服给他丢人。还好,衣服也不太烂;又捻捻指头,“也不缺钱,好着哩。” 
  猛子接口道:“就是。进钱的路儿多,庄稼地里,羊毛,驼毛,多啦。不过,我们不张扬,看上去,才穷兮兮的。” 
  老顺感谢地望猛子一眼。这猛子,说了二十几年话,就这几句,对老顺脾胃。他想,这才是儿子。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这号事,影响国家声誉呢,咋能塌了架子?穷了穷些过,不能丢人。 
  孟八爷笑着,把“疤鸡”的手拢了来,说:“装上吧。我们这儿,除了个别脑子有病的,都不贪财。活人,还有比钱更重的。我们活的,是心。”他这一说,就把毛旦的所为说成“脑子有病”了。听说,脑子有病,杀了人也不负责,何况“拾钱”之类。老顺想:“这孟八,大事也不糊涂。” 
  “疤鸡”装了钱,却闷闷不乐,显是过意不去。忽然,他对警察咕噜了一番。警察一脸欣喜,对老顺说:“你又立功了,这情况,比天还重要。”问是啥?答:“他说,沙漠戈壁里,还有好些偷鹰的。每年来好几百人哩。遣送出境,也没用,才出去,人家又来,叫公安局白花些钱而已。”又说,“他知道一些关卡,守了,半根鹰毛也飞不出去。”又说,“他说,他要当中国人的朋友,中国人好。” 
   
  11 
   
  那警察带了“疤鸡”,连夜赶回。次日清早,“疤鸡”没来,那警察却来了,带十几个人。到老顺家,叫他们先守着,自己则化了装,跟了老顺,先去踩底。二人边走边喧,老顺才明白了一些情况。 
  原来,这兔鹰,爱吃的,除兔子外,还有老鼠和旱獭,这些,都是破坏植被的好手。许多地方,为招兔鹰,弄了不少鹰墩,供鹰休息,渐渐,鹰多了,老鼠旱獭们就少了,草场就好了。这叫“招鹰灭鼠”,保护生态,极是有用。 
  那兔鹰,又叫猎隼。这词儿难记,老顺费了很大气力,才记住了它。他想,丢人哩,了一辈子鹰,还不知鹰有这号名儿。 
  老顺是鹰好手,知道啥地方容易招鹰。记得,沙漠腹地有块戈壁,那儿,多老鼠,多野兔,也多旱獭。他想,若是自己猎鹰,就会选那儿。他就带了警察,去那儿。 
  从早上走到中午,才望见那戈壁。远远地,就见人影晃动,老顺眼尖,说:“真是捉鹰,瞧,那网中间,还有飞的鸽子呢。……咋称呼你?”警察捶捶腿,抹抹头上的汗,说:“就叫小王吧……你赶羊过去,仔细看看,有几个人。我皮肤白,一看,就是假的。”老顺想也是。 
  为显示自己真是牧羊人,叫那些人别怕,老顺扯起嗓门,唱起《王哥放羊》来。这民歌,放羊的都会唱。老顺不常唱,那嗓门,咋吼都不顺溜;但他想,那“疤鸡”们,又不是行家,管他,边吼,边驱了羊,慢慢靠去。 
  这地方,滩大石多,除了牧羊人,平时连鬼都不来;路又不平,稍不留心,就拐脚了。老顺小心择路,大声吼歌,中间夹几句吆羊声。他想,我竟成电影上的侦察员了,就高兴地笑了。 
  想是牧羊人常来,那些人,并无丝毫慌张迹象。 
  戈壁的高丘上,果然有几张网,一个网里是鸽子,两个网里是兔子。还有一个,竟然拴了鹰,一道绳儿,系在鹰腿上。那鹰,忽而飞起,忽而落下,连声尖叫。老顺知道,它在呼唤同伴来救它呢。不远处,有个小土屋,不大,已叫雨淋坏了。一个人喂喂地叫他,老顺驱了羊过去。 
  “要羊不?”他吼了一句。本打算以借火为名,到近前,嗓门却吼出了这句。真神使鬼差了,他想。 
  那人叽哩咕噜地叫,听不清内容。老顺道:“你放啥洋屁。会说中国话不?” 
  另一人过来,生硬地说:“羊,卖不?” 
  老顺说:“卖。”心里却说,卖个屁,指指一只老羊,说:“这个,卖。” 
  那人摇摇头,却指指另一个羯羊。 
  老顺说:“那个贵,没这个数不卖。”他伸出三个指头。“三百。”他强调了一句。 
  这是个天价,叫收羊的回子听了,不骂你疯子才怪呢。谁知,那人并不还价,从衣袋里数出三张票子,递给老顺。老顺想:又发财了。就日光里照,水印也有,一甩,呱呱响,不是假的。那人拉了羊去,另几只羊也跟了去。老顺裹头鞭子抽去,骂:“不要脸的,人家要去死,你们跟上干啥?”心里却后悔了:这些“疤鸡”,是偷鹰的,你却卖肉给他们。不知,这算不算汉奸? 
  他留意地数数,有四个“疤鸡”,一个在扎网,另一个在捣鼓笼子,还有两个,不知做啥?装作不经意过去,却不由大惊:那儿,密密麻麻,竟有几十个笼子,都有鹰。这两个“疤鸡”正戴了手套,举针钱,缝一只鹰的眼皮。老顺明白,他们要溜了。那鹰,眼尖,只要睁了眼,走多远的路,也认得,一放飞,准飞回老家了。这“疤鸡”想是老手了,知道鹰这一特性,才缝鹰眼呢。老顺打个哆嗦。 
  除了骆驼,最贴老顺心肺的,就是鹰了。此刻,它却正在“疤鸡”手里挣扎。那每一挣扎,每一叫,都扎痛老顺的心。他很想使那裹头鞭子,抽那两个“疤鸡”。却听得有人叫他,扭头,见那买羊“疤鸡”,指指方才那老羊,伸出两个指头。 
  “不卖!”老顺恶狠狠地说。他想,这羊,喂狗,也不能喂你们,却见那“疤鸡”指指羊,又指指鹰。老顺明白了,他们想买了羊喂鹰。这几十只鹰,几天就得一只羊,想,人家喂鹰呢,也好,这老母羊,不中用了,可价格上一点也不能含糊,就恶狠狠伸出三个指头。谁知,那人又抽出三张票子,老顺想:又发财了。忍住心跳,检验正确,装入兜里。 
  虽因发财而欣喜,却不敢忘了来意。外面的,已看得差不多了,还剩下那土房里没看,就清清嗓门,说渴死了,有水没?顺势进屋,见地上有行李、液化气罐和一些别的用具,就出来,见那几人并没望他,也不提水的事了,赶了羊回走。路过土丘时,他留意地四望,发现远处尚有几处地方,有“疤鸡”出没,想,乖乖,那亲家“疤鸡”若不透露,那啥的“猎隼”,叫“疤鸡”捕光了,怕也没人知道。 
  见了那小王,说了所见,二人回走,回到家,一汇报,头儿大叫:“这还得了。” 
   
  12 
   
  夜里,警察们全副武装,分了组,乘车前往;为防偷猎者闻讯夜逃,分了几组,统一行动;又为防那马达轰响,惊跑对方,才到半路,就弃车夜行了。 
  夜很黑。那戈壁,石如巨卵,时不时滚入脚下,便有两人骨帽脱臼,只好候在原地等车。其余人摸黑前行,仍不敢亮手电。 
  老顺熟悉戈壁地形,脚下动作稍细腻些,就很少摔跤。走不多久,身已出汗,夜风袭来,如凉水泼。老顺鼻头痒痒,狠狠打个喷嚏,在静夜里似炸雷响。不料,传染了似的,炸雷声此起彼伏。 
  那警察头儿气急败坏:“停下!”虽压低声音,仍能听出他的气恼。 
  老顺悄声道:“这可不是故意的,身上有汗,冷风泼来,不伤风,才怪呢。不要紧,还远呢,他们听不见。” 
  “听见还得了?费这么大劲,可别来个苍蝇撵屁!”头儿说,“那喷嚏,早些儿打掉,到跟前,一出声,人家早溜了。” 
  听得孟八爷低笑道:“那喷嚏,又不是稀屎,想拉就能拉了。” 
  老顺怨:“这是啥时候,开啥玩笑。” 
  “打也捂住嘴。”头儿道。 
  老顺觉得腿很困,一日里往返几次,不困才怪呢;心里却很畅快,想,若不是那亲家“疤鸡”,这兔鹰,真遭殃了。只这一处,就有几十只,全沙漠,全凉州,全甘肃,全国,不知有多少!不治治,真反天了。又想,这“疤鸡”们,太不自重,别国有,那是别国的,你偷啥?逮住了,好好骂一顿,当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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