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4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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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能牵住风筝,它哺育的清华学生能怀疑布什总统。乡在这里开始城市化、“速度”化了。谭克修在这里已经以捕捉城市速度之“伤”与“丽”的眼光掂量他的心灵之乡了。在这个掂量中,“乡”就像一只挂钟:“墙壁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座老式挂钟,依然/踮着脚尖在时间的角落里徘徊/眼看着木头的颜色在暗暗加深”;也像“不断下弯的身子/只住着小小的风湿和咳嗽”的老人,在散发着一种茶叶蛋的粘稠怀旧气味。鸟雀不带的“校徽”和不缅怀的“革命元勋”正象征着在“速度之旅”中失去的事物。
要想在谭克修的诗歌中找到几个主要的具有象征性意象是很困难的事情。主题意象分析法在其诗歌解读中完全是失效的。大概在诗人看来采用几个主要的意象去面对我们的现实世界是欺软怕硬的行为,是不能原谅的。而且那几个主要意象很容易落入传统的圈套。还不能不提到,谭克修在诗歌形式上的创新努力。有一种诗歌内在节奏和形式的理论,往往成了人们在诗歌形式上荒于探索的借口。谭克修的诗行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每节的行数都相对固定;还细心地安排着句尾的压韵,都能看出诗人探索从语言上维护诗歌肌质平衡的苦心。相信他能发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谭克修近期创作的《见证》系列诗篇,其真正意义还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但可以说,谭克修采取了一种更加有效的诗歌写作方式,写出了对现实世界举重若轻又尖锐无比的诗歌。他正在走出“民间诗歌写作”和“知识分子诗歌写作”笼罩诗坛多年的图景,成为今日诗坛一道独特的风光。真不知道他还要走多远。
王晓生,首都师范大学博士生。
结束或者开始
汪静玉
老黑踏着一双张着大嘴的皮鞋在人行道上匆匆行走,老黑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从外表上看老黑不是那种身无分文的人,但老黑确实手上一分钱也没有。老黑最大的优点是好幻想,老黑构想未来时滔滔不绝的谈吐如排山倒海之势,让人望尘莫及。老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孤军奋战了六年。但老黑一直没有成功,或者说老黑没有机会成功。
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老黑在一张巨幅广告牌下站住了。这时正值黄昏,晚霞分外灿烂。一束阳光直射过来,反射到老黑眼里。老黑眯上眼,眼睛朝天上看去。头顶上一幅巨型广告牌上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喝着麦片,一股无法抵挡的温馨气氛和浓浓的香味一下子击倒了他。老黑眼睛湿润了,他差点儿放出悲声。六年来的漂泊和孤独让他感觉生活越来越没有光景,甚至感到绝望。老黑呆呆地站在那里,老黑想,怎样才能迅速地成功呢?我快支持不住了啊。
老黑仰望苍天,内心里涌出一股空前绝后的悲凉。老黑心里默默地说,老天爷可怜可怜我吧。老黑还没有从悲凉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也就在这时,前面路上停下一辆出租车。一位打扮时尚的女孩从车里钻了出来。她无意识地往这边望了望,目光流转到老黑身上。这一流转把老黑黯淡的眼睛擦亮了,连心也擦亮了。那是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老黑惊醒过来,他冲女孩尴尬地笑了笑。老黑不轻易对女人笑,老黑对一个陌生女人笑这说明他欣赏这个女人。当然这种欣赏很肤浅。
但现在老黑对这个少女的微笑跟这一点关系也没有,老黑在自我解嘲,更确切地说,老黑现在走投无路,口袋里没有一分钱。没有钱对一个男人来说很可悲,代表着无能,没有哪一个男人愿意这样。老黑潜意识里流露出无奈的笑,这笑很真诚,颇能感动人。果然,少女向老黑走来,笑吟吟的,脚步声轻盈,但很有节奏感,路边的真维斯专卖店里传出轰轰轰烈烈的迪士高舞曲,这位迷人的少女就这样踩着鼓点款款地向老黑走来。
“嗨嗨,还能在这碰到你。”少女冲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黑有点受宠若惊,老黑知道她认错了人。但老黑感觉很温暧。这一声亲切的问候和亲昵的一拍让身处绝境的老黑倍感温馨。老黑脸上的笑意更加诚恳,并且极富有蛊惑的力量。老黑渴望将错就错。
果然,少女马上神态一变,极为尴尬地耸耸肩,她说:“长得真像……对不起,我似乎认错了人。”
老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老黑惊慌之中赶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很软,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的味道。老黑抽出手来又赶紧从包里拿了一张名片。老黑爽朗地说,他是不是也叫老黑?有我这么帅吗?说完,老黑自己先笑了。
老黑骨子里的豪爽暴露无遗,尽管他目前身无分文。
少女显然是被他“总经理”的头衔吓住了。老黑的确长得很帅,老黑脸上的笑让人想象不出一丝怀疑来,而且具有该死的魅力,那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掩盖了从里面折射出来的目光,饥饿的目光。
少女说,我叫阿慧。我的那个朋友也姓李,我叫他李总,你也是。
老黑长叹一声,老黑说,我现在虎落平川,正准备东山再起呢。
两人越谈越投机,都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意。晚霞的余辉撒了一地,金灿灿的,直扎人眼。老黑想,扎就扎吧,只一会儿它就下山了。
谁也不知道老黑是怎么说服少女阿慧的。现在,少女阿慧在一家中档酒店里请老黑吃饭,整个酒店的吃客都吃惊地看着少女阿慧请一个流浪汉吃饭。他们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一对。老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不仅遮盖了老黑的落魄,而且彰显了老黑的书生气。更引人注目的是,老黑的态度非常诚恳。少女阿慧当时穿着一件吊带白裙,柔软的质料和轻盈的裙裾让少女阿慧像一朵开在酒店中央的白莲,纯洁而又可爱。老黑整个人都很激动,老黑想我怎么这么有福气,搭救我的竟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老黑就这样被少女阿慧搭救了。老黑用餐巾纸擦着嘴唇及额头。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阿慧,笑了,笑得分外灿烂。颇有一种绝处逢生之感。少女阿慧也对着老黑微笑。她的目光里透出一股无邪的天真,这让老黑很感动,老黑想现在还有这般纯洁的女子啊。
吃完饭后,老黑有点不知所措。老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老黑实际上是有住处的。老黑在一个小区里租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房子里还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架着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平常老黑过着十分舒适自在的日子,只是碰巧今天没钱吃饭,没钱吃饭的老黑也碰巧遇到了少女阿慧。但老黑不便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面对如此纯洁的少女阿慧,老黑作为男人的本性完全暴露无遗,但目前老黑只能动一动意念,老黑想让我来慢慢地钓这条大鱼吧。俗话说,欲速则不达。老黑今天没有喝酒,因而头脑异常的清醒。
老黑很矜持地谢了少女阿慧,并恰到好处地和少女阿慧分了手。老黑的果决和大义凛然让少女阿慧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加深了少女阿慧对他的信任与好感。
老黑饿了两天资金才到账上。账上一下子有了六万八千元,两台机器让老黑成了几万元户。这对于前天还一无所有的老黑来说不啻于一个天文数字。老黑哈哈大笑起来。老黑的笑声从门缝里蹦出来在旷野里四处回荡,酣畅淋漓。按老黑的打算,这些钱除去基本的生活费之外其余全部作原始的资金积累以备注册公司。老黑想当总经理很久了,连名片都印了很久,只是一直缺少机会。但现在老黑又有了另外的打算。老黑碰到了少女阿慧。少女阿慧还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搭救了他,而且少女阿慧还有着惊人的美丽与纯洁。老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几乎按捺不住地约了少女阿慧。
老黑刻意将见面地点安排在他们第一次巧遇的一家三口喝麦片的广告牌下。老黑早早地就来了。他还专门买了一套西服。站在那里的老黑像一棵高大挺拔的树。少女阿慧像上次一样走出出租车,她像被这棵高大的树电击了一般呆在那里。老黑实在是太棒了。
口袋里有了钱,老黑这次完全是今非昔比,浑身洋溢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今天老黑可以理直气壮地追求少女阿慧了。缘分真是无所不在无奇不有。老黑甚至将今天晚上的活动安排得井井有条,并且美妙无比。当然,首先是吃饭。
少女阿慧穿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她被染成淡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自由舒展,绽放出柔和飘逸的美。
九点钟后,老黑邀请少女阿慧去陶吧。陶吧是个能充分培养感觉的地方。老黑有理由相信少女阿慧会爱上他。陶吧富有煽情的招牌就是《人鬼情未了》的经典镜头。老黑想人鬼都能制造出一段奇恋,更何况活生生的人哪!而且是两个寂寞的人。少女阿慧坐在秋千上,纤尘不染,裙裾飞扬,像极了一位飘落到人间的仙女。
老黑想陶吧真是一个好地方。
这么一个好地方,但老黑将活动进行到十二点就戛然而止了。老黑懂得步步为营的道理。老黑将意犹未尽的少女阿慧送到她的住所就告辞了。老黑回头时恨恨地想我怎么不破门而入呢。老黑有些垂头丧气。老黑的情丝被少女阿慧拔动起来后久久不能自已。老黑站在街头东张西望。老黑渴望少女阿慧像上次一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老黑的账上又进帐三万八千元,还差一万元就可以注册公司了。老黑觉得自己马上可以扬眉吐气立地成佛了。爱情和事业的双重降临让老黑幸福得晕头转向。下一步就要招兵买马。老黑觉得应该是这样。一个即将成立的公司没有人来运作怎么办。于是老黑赶紧行动起来,情急中急忙拉了一批人马过来。张三负责谈业务,李四负责运货,王五负责统筹规划。但作为总经理的老黑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秘书,而这个秘书当仁不让就应该由少女阿慧来担当。少女阿慧的美丽和聪灵可以让他所向披靡无所不能。老黑沾沾自喜。他想少女阿慧迟早是他的。
公司地点就设在老黑三居室的套房里,公司正面墙上赫然挂着“中国港杰娱乐有限公司”的大招牌。几个大字看起来既奢华又典雅,与正面而坐的老黑相映成趣。老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还差一万元,还差一万元老黑就成了真正的老总,老黑真想叫出来。太阳终于要喷薄而出了。老黑做的是医疗器械代理公司。老黑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起家,先只做一个省的业务,如果发展成公司,那么老黑的业务就可以扩展到整个华中区。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如果不出意外,老黑的公司可能已经开张大吉了。区区一万元算什么呢。可意外还是发生了,而且就出在少女阿慧的身上。
少女阿慧穿着一条吊带蕾丝裙轻盈地走进猩红色地毯办公室。少女阿慧的出现,让整个办公室都充满了一种灵动的令人叫绝的美。老黑就坐在少女阿慧的对面,老黑闪亮的目光不顾一切,看得少女阿慧满面绯红不知所措。
老黑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少女阿慧。老黑情难自禁,他将少女阿慧抱在了怀里。老黑还闻到了少女阿慧吐出来的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这种味道淹没了老黑刚刚滋长出来的欲望。老黑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老黑觉得自己的行为极其高尚。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