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船-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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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边锋,外号‘醉八仙’。他干得,我们干不得?”
老孟被金国介绍到他打工的餐馆对面的一家干。老板是个日本老头,挺和气的。
给鹿西的活不重。他负责把筷子插到筷套里,还要为未用过的酒杯叠一些装饰性的
纸花。
金国对老孟说,日本人喜欢看到你不停地干,千万别停下手来。老孟的活耗时
不多。他只好把筷子插进去再拔出来再插进去,把纸花叠好了打开再叠。反正是忙
个不停。日本老头则对他也笑得更为灿烂。
金国说:“日本人不爱干的事我们就去干。有些活工资更高。比如在冰库搬猪
肉,日本人认为一冷一热伤身体,他们不愿干。早上送牛奶,他们起不来,不愿干。”
他接着说,“我还欠些钱,你小子倒好。下次请我到我同学干活的那家无底裤餐厅
吃,看她给老同学有没有特别服务。在中学我还给她写过字条。那时她水灵灵地比
鲜花还鲜。哼!如今?有钱有什么了不起?丢我们上海人的脸。”
老孟接上了说:“如今她还是鲜花,不过不是为你我开罢了。”
在夜里,老孟不由得要想念过去,那座往往盘踞在热蒸汽里的城市。较早的过
去,它用石头堆积而成。他就像一条猫鱼一样降生在了那里。有时候,他在梦里叽
哩咕嗜地说日语,被金国听见了后笑他忘本。
老孟说:“我只是太想学会用日本话骂日本人。”
踩在他脚下的是一块怎样的土地?天空更蓝更柔和?月亮更圆更亮?空气更新
鲜?老孟觉得自己正滑呀滑地站在一只大瓷碗的沿子上,大瓷碗里没有一滴可以解
人干渴的水。他需要时间来适应那些改变。也许这里什么都有,换句话说,对他又
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手淫,你有什么高招可以对付你自己熊熊燃烧的欲望?有天晚上,他趴在
桌上给鹿西写信。信写得不长。他只是问鹿西最近有没有去播“胖须”,这是英雄
人物王伟在不是英雄时用过的写法。他还写道,他在这里根本算不上是衣冠禽兽。
日本的“阿乱”更多,她们还成立专门的交友会,在电话号码本上留下电话。末尾
还提了他正在打工挣钱以便早日实现各种理想。
他也想给赵宁写,写写他对她的怀念,希望她能跳出“田鼠”那个火坑,她应
该是条好猫才对。只是不知道该往哪个地址寄。
如今,那些地方那些声音对他来说,是真正的太遥远了。
5
鹿西在接到老孟海外飞鸿的同时,还接到另一封也来自外国的信。那是李飞匆
匆在两页计算机打印纸上写就的。在信里,她和老孟一样提到去餐馆打工挣钱。还
因打碎了几个盘子而白打了九个小时工。最后,她提到那次颇有荒唐色彩的人生功
课种下的恶果,她怀孕了。
她的几个美国朋友情教,竟劝她生下来,小孩还有绿卡拿。她一度有所动摇,
但金钱的巨大压力阻止了她发这个神经。她花了两百美元去做手术,两百美元,幸
亏不算痛。如今,她也试图学着别人去做礼拜。但她不会信那个。只是她觉得她无
意中sed罪。
如今她写信给鹿西,并不是因为想念他。“我们之间爱的成分可不多。”她写
道。她只是想告诉他,他也是那个罪行的始作涌者。他应该知道这个不会令人愉快
的事情。以后,她也不会再写信给他。在信末她还标明,此信不用复。
鹿西眼花了一下,冒了一阵金星。他然后去给几个学法律的朋友打电话,想听
听各国法律对胎儿的解释。胎儿算不算生命?他们很奇怪鹿西提的问题。
我不是杀了人吧?这种杀人者无罪?他极度惊恐的暗自想了好几个晚上。
他的怪病刚刚初愈,还没正式去上班。在老孟家的阳台上,他曾觉得四射的阳
光已忘记了他。不远处有一段长满比人还高的杂草的旧城墙,曾有几件凶杀案和强
奸轮奸案发生在那里。有个小孩在草丛里拾野鸽蛋时,捡到过一个年轻女人的断头。
再往远,就是一个小山包,上面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但就它存在的年代还
不能称之为古寺。早上,会有隐隐约约的敲钟声顺着风从那里飘过来。其中还会夹
杂着一个晨练的男人的大喊声,一旦日出,他还总唱“东方红”那歌。
就在那几天,他还注意到对面楼下,老有一个抱着一只黑猫的少女坐在一张老
式藤椅上晒太阳。她和李飞留一种发型,但比李飞长得亮丽些。她抱猫的样子显得
很倦怠,有时用手撩一下盖住眼睛的头发。这图案比吴羊的那类画更传神。鹿西愿
意每天都能看见这景象。明亮的东西会让我复苏的,他想。
他继续想,在世界眼里我算个屁,可能还不如一棵小草让它难忘。生命的诞生
和覆灭,太随意。上帝可能喜欢给他搬石头的西西弗的数量比野草还多。那我就像
小草那样在风里摇动一会儿?我要安然些。
有一天,他又禁不住犯了跟踪的老毛病。他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觉得生活里
充满了他只能看看的美好的事物。最后他看着她走进了一家大商场。原来她是个售
货员,卖女性内衣裤。鹿西假装上前要买些东西,不过翻弄那些用品让他感到有些
难堪。他结结巴巴的没对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以后几天,鹿西老在想,阳光下的抱猫少女,空气里比花还香的味道。那干净
的景象却不能让我变得干净点?我干净了世界才会干净。在梦里,他看见自己也抱
着一只黑猫,坐在一张藤椅上。醒来后他感叹,我老了能那样有猫抱抱就行了。
不久,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又惊又喜的事实。那抱猫少女原来是老孟的老友胡杰
的妹妹。那几天,胡杰刚被放出来。他还跑来和鹿西打招呼。
“听说老孟去日本了?这小子发了。现在这里你住?原来可是个被公安局注意
的小黑屋。”胡杰的光头刚刚长出了一层硬硬的短毛。
鹿西禁不住向他打听他妹。胡杰听了跳了起来,说:“别!我教坏了老孟,老
孟还不教坏了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刺激。再说,她
的台湾表哥已和她定了亲,还会带她去美国做手术。你有几个钱和台湾人比,一个
月两三百块?”
几个月后,鹿西才结束了那种类似单恋的感受。他觉得这单恋比医生开的药要
灵光,使他逃离一个无边无际的地方。他想,有些东西是你一辈子也无法接近的,
你要适可而止,你要容易对现实满足。
他觉得自己终于痊愈了。其间还跟胡杰去南边贩了一次外烟。
先坐火车,再坐汽车。总算抵达那个不算大以批发牛仔裤闻名全国的城市。他
们就住进一个肮脏的小旅馆。在马路上胡杰被一个小女孩缠着买了一本黄色画报。
他俩躲在那间布满污垢的房间里,胡杰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放大镜。他一边研究一
边说:“这黄东西我可不稀罕,你问老孟,我早就腻烦了。咳!中国人,你不让他
们看,他们就偏要看。”
不久鹿西注意到有七八个男人在走廊上排队,等着去一个女人的房间。那女人
东北人,人高马大的。不时从她房里面出来,蓬头散发,端着一个大号塑料盆到公
共盥洗室洗洗弄弄的。胡杰说:“看,那就叫‘鸡’。赚钱比我们人快。”到傍晚,
胡杰也忍不住加到那队伍里。
回来后他说:“她给我吃了个大桔子,还和我聊天,给我好烟。大概是累惨了。
一天要做多少回呀?简直像性交机器。我们带来的钱除了进货还要买车票,剩得不
多。我就把手表摘给了她,劝她别累垮了身体,还要小心点被老便抓了去。到时再
有钱也罚你个够。你要不要也去那房间试试?我们给她条烟。”
鹿西摇了摇头,他觉得那里的一切,那空气,那噪音,让他深恶痛绝。他宁愿
闭着眼在心里想一想那个据说患着先天性心脏病的抱猫少女,那些和明媚阳光有关
系的景象。
回去的车上,他还撞见了几乎让他不敢相认的汪姐。她烫了一个爆炸头,脖子
上一根粗粗的金项链几乎把她的脖子压弯了。
“我睡软卧!以前要什么处级以上才能坐,现在认钱。”她嚷嚷道。“本来我
是去打工的,没想到那些老板比课本里的那些资本家还狠毒。只有挑过大粪的农村
姑娘才能忍得下,我可受不了那种洋罪。后来又在餐厅里干过,被那些人瞎摸瞎摸
的。最后一狠心!”
她压低了声音,“不怕你笑我,这链子就是一个台湾老板送的。你是第一个知
道我赚到了钱的朋友。”
胡杰看到汪姐,差点把口水流下来。他说:“鹿西,漂亮老乡?不介绍介绍。”
后来他们俩倒谈得挺投机,几乎要忘了鹿西的存在。“现在看来,我们那里太保守、
太愚昧、太落后。”他俩一致这么认定。
胡杰还冒出一句:“落后是要挨打的。这话高!谁说的?”
汪姐又说:“钱太多了也不好,被坏人盯上了就玩完了。”
胡杰以见过世面的口吻说:“哪碰巧有那么多坏人?比你有钱的人多了。再说,
钱永远都不嫌多。”
快进站减速时,胡杰和鹿西把那两大提包的烟扔给了在铁轨边等的人。因为车
站上可能有公安要开包检查。“赚几个小钱,开开眼界。不过对你这种机关干部可
能算是大冒险吧。太刺激?”临别时胡杰对鹿西说。
鹿西头也不回地离去,那天他不想再说一个字,但他知道自己已恢复正常。
一个正常人,在某一个时刻,在城市的阴影里穿越人生的一个部分。
五、影子
1
吴羊到达那个海边城市时已几天几夜没洗过脸。他坐完了火车后被人拖来拖去
换了好几趟汽车。他觉得自己像货一样被倒来倒去的。另外几个乘客就大骂:“卖
我们‘猪仔’!”路上他看到连绵的甘蔗林和香蕉林,和一些用竹竿和宽大的枯树
叶搭的小饭店。
过边检站时,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没边防证又不想下车,被一个好像喝了点酒
的武警连煽了五六个大嘴巴。
那天刚下过雨。路上一个水坑又一个水坑。“这就是那个特别的城市?被老孟
称为中国里的美国?”四周看起来颇有荒凉感,行人稀少,比起他离开的那个城人
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似乎差远了。吴羊抬头望望天空,灰蒙蒙的,也不像要下钱雨或
已下过钱雨的样子。
吴羊在一个叫望海山庄的小旅店里住进了一个六人房。他觉得那名起得不赖,
但真要望清那片黄澄澄的海可能还得使用一下倍数大一些的望远镜。晚上,他躲在
蚊帐里,翻来复去睡不着,蚊子在蚊帐外的嗡嗡声响得有些惊人。他老担心那几张
床上已鼾声如雷的大汉会来摸他的钱。钱不多了,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
钱不多了,是否命也不多了?他不愿这样联想下去。
第二天,他就去坐落在一个菜场边的人才市场找工作。先填了一张表,关于他
自身阅历的,交了十块钱。然后又填了一张表,关于申请加人该市的人才信息电脑
系统的,又交了一百块钱。然后,又交了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