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鸟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芙蓉-2006年第5期 >

第42部分

芙蓉-2006年第5期-第42部分

小说: 芙蓉-2006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脸露出来,像一个没发透的大蒸馍,两个大耳朵像是硬纸做的,朝两边支棱着,眼珠子发僵地向上翻着,好像死盯着昨晚他娘刚给他剪的童花头。“我想看见光。”她只看见他的豁嘴动弹了一下,赶紧摸了摸他的脸,小着声儿给他说:“娘知道你饿了,我的小乖乖;我马上就给你买油条吃哩。”她又摸摸他的脸,直起身腰朝街拐角那儿看了看,她记得,她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孟麻子的油条锅就支在街拐角那儿。好几年她没有赶过集上过街了,小镇这几年也没有什么变化,大多物景还都是她记忆中的老样子。 
  街道上的薄雪被踩得又脏又烂,人群蜂拥往来购买年货。她拉起架车子,一边小心地往前走着,一边叨叨着:“借个光儿,借个光儿。”她记得一点儿也没错;她费了半天劲儿,刚到街拐角那儿,就看见孟麻子站在热气腾腾的油锅前朝她喊叫:“大姑,大姑!”他那小鼻子小眼的女人细眉毛一挑,脸上炸出了笑,也咋咋呼呼地叫她:“大姑,看你,雪天路滑的,俺姑父咋能让你拉车赶集呢!” 
  她对他们扬扬脸,把架车子朝他们的油锅前靠近一些,放下车把,手往兜里掏着,说:“生意还好做呀。” 
  孟麻子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说:“往常还中,这越往年跟前生意就越难做,谁家过年不炸鸡炸鱼的,哪还稀罕油条吃!”她掏出她的那三十一块九毛钱,数出五毛来,隔着油锅朝孟麻子递过去:“拿两根油条给小幸福吃;他都饿了一路子了。”孟麻子朝面案上一磕擀面杖,生气地说:“大姑!你打我的脸呢!”他那细眉小眼的女人赶忙用草纸包了两根热油条,朝架车子上的那个新剪了童花头的小孩手里塞过去,转过身说:“唉,大姑呀,这些年你真是受罪了。”孟麻子瞪他女人一眼,说:“胡吣个啥!”又朝他大姑笑了笑,说:“大姑,这几年也不见你走娘家了,亲戚可都想你呢!” 
  她嗯了一声,把那五毛钱朝前递着,说:“过不几年我就和他们在一块儿了,这几年我就不去了也好。他大表哥,往常吃你的油条不要钱也就算了,可今儿,这钱你可得拿着。” 
  孟麻子一愣怔,说:“咋啦,大姑你这是咋啦?” 
  她说:“没咋啦。我的小乖乖,你得吃两口才行呀。”说着朝架车子上看了看。 
  他躺着,眼珠子盯着自己的童花头,左手里举着两根油条,就像举着两根没点着的蜡烛一样,他的豁嘴动弹着:“我想看见光。”她发了一会儿愣,冷不丁想起了啥似的,看着孟麻子,说:“他大表哥,你常在外边走动,可知道往亳州去的那个卞铺眼下咋样了?”孟麻子被热油炸了一下子似的哎呀一声,说:“卞铺?卞铺没有了!从北京往深圳去的那条国道把卞铺冲散了,集市也逢不起来了,眼下和咱们这小村小庄没啥区别。咋?大姑你要去卞铺干啥?” 
  她听到自己心里格登一响,就像两个大蚂蚱咬架一样;脑袋里也乱成了一团麻,记忆中的卞铺再也成不了型。 
  她赶紧把那五毛钱往面案上的四方形铁桶里一塞,架起了车把,说:“他大表哥,你忙生意吧,我可不能再耽误工夫了。”说了,她拉着架车子就往北走,孟麻子从铁桶里捏出那五毛钱朝她叫唤,她也顾不得再回头了。 
  她叨叨着“借个光儿,借个光儿”,一步一滑地来到北街,望着远远的街口,直觉得心口胀得厉害。她回头看看架车子上,自言自语地絮叨着一句话:“我的小乖乖呀,照娘的这腿脚,啥时候才能把你送到地方哩。”她冷不丁地住了口,直着眼珠子朝街东边看。八年前她进过的那个供销社门口还是样子,只是门两边的那两棵泡桐树长得又粗又高了。她心里怦怦跳着,眉目一点点舒展开来。“老婆子,咋不往前走了?站在这儿挡路!”她回头看了看,那个朝她嚷嚷的人戴个金丝眼镜,梳个明晃晃的大背头。她一点也没害怕,直勾勾地看着他,说:“等你到了我这个样子,你就知道我咋不往前走了。”说了,她不慌不忙地把架车子拉到街东边,在供销社门口左边那棵泡桐树下停下来,趴在车帮上,摸了摸那个童花头,小声细语地说:“我的小乖乖,娘还得进去看看,说不准还能给你找到那个好东西呢。”他一动不动,两个大耳朵就像纸做的,朝两边支棱着,眼珠子向上翻着,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新剪的童花头,左手里还举着那两根蜡烛。她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摸摸他的僵硬的腮帮子,转身进了供销社门里边。 
  供销社里生意可不咋的好,七八个人在那儿卖些香蜡炮竹啥的,还有两三个人卖些做对联的大红纸。她哪儿也没多看,径直走到她熟悉的那个柜台前,连营业员也顾不上看一眼,就弯下腰朝玻璃下边瞅。老天爷,那样的好玩物还有七八个,明晃晃的摆成一排,在那儿哧啦啦的直放光。 
  “大娘,你又卖万花球呀?” 
  她赶忙抬起头,脑袋里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一点也不错,还是那个女营业员,只是她的大辫子没有了,变成了卷卷曲曲的鸡窝头,八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细皮嫩肉的,眼角连一根细纹也没添。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我一共进了十个万花球,除了八年前你来卖走一个,就再也没卖掉过。这东西木头眼的人可看不出它的好,有灵气的小孩子才喜欢玩。你看,我的小孩就喜欢玩,整天举在眼前看个不停,心里想啥,他就能在里边看见啥哩。” 
  她这才看到柜台里边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举着一个万花球,对着电灯照呀照,一边看一边咯咯笑。 
  她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剩下的三十一块四毛钱,数出三块八毛钱,摆在柜台上,说:“再卖一个。”女营业员笑嘻嘻地说:“大娘呀,现在啥东西都涨价了,这万花球眼下可是十块钱一个了。”她像吃红芋被噎一下子似的,身子直挺了一下,眼皮也不眨地看着女营业员。 
  “城里现在都卖三十好几块呢!我这是以前压的货,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便宜呀。” 
  她用手压住柜台上那三块八毛钱,朝门外瞅一眼,她只看到半拉架车子帮儿。她把那三块八毛钱收回去,从三张十块中抽出一张来,重新放在柜台上,说:“再卖一个。” 
  她拿着万花球,忙不迭地奔出来,赶紧递到那个小孩手里。 
  这一回,他不再看自己的童花头了,连左手的那两根蜡烛也扔掉了,两只手捧住万花球,对着日光儿晃动起来,豁嘴里一个劲地直冒粗气:“我想看见光,我就看见了光。” 
  她看着那两个像翅膀一样扇动的大耳朵,觉得自己眼里滚热发烫。她揉揉眼,拉起架车子上了路。这会儿,她感到两腿不酸了,身上好像瘪轮胎充满了气儿,哪儿都紧绷绷的。她心里也有着满腾腾的一肚子话,就是不知道该咋样说给他听。有了这个好玩物,我的小幸福就不会再孤单了。她这样想着,好像看见他坐在福利院的门口,捧着它对着日光儿看呀看,咯咯咯笑得豁嘴儿也不显眼了。 
  突然间,她听到一种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就觉得自己的心口那儿扑哒一声停住了。她停住步子,四下观望,她看到是长长的、没有人走动的公路,公路两边的麦地里的薄雪还没化完,星星点点的白光,仿佛银子一样耀人眼目,让人眩晕。那种声音就在她身后,抽抽搭搭的充满了悲与喜的颜色。她回过头,看见他僵硬地捧着那个万花球,眼珠子明晃晃的瞪着,眼角两边的水珠儿一点点地落下去。“我的小乖乖,你准是看见你想看见的东西了。”她把架车子放下来,两腿有点发颤地走车右侧,两手抓住车帮,直直地看着他。他像嚎叫一样尖声大哭起来,仿佛有一阵强烈的呜咽要从他内心深处喷出来。 
  “我没白养你十一年,我看见你哭了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笨手笨脚地搂住他,就像鸟儿拍打翅膀那样,轻轻地拍打着他的童花头,小声细语地说:“别哭了,我的小乖乖,你别哭了,你得看看我呀,今一天你还没有看过我呢。”他止住哭,慢慢转过脸,两个水汪汪的眼珠子对准了她。她穿着那件过年才穿的蓝底碎花的细棉布袄,臃臃肿肿,好像一个暖烘烘的麦秸垛。她头上扎着那条赶集上街才扎的半新的蓝手巾,脑门鼓得像个小包,脸面上皱纹好像蜘蛛网,但被她昨晚用线绳儿绞得没有半根汗毛,干净利落,好像一件法器,那么神秘又那么敦厚。 
   
  简介:李亚男,1971年生,安徽亳州人。1990年入伍,1996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发表过中短篇小说数十篇,获过军内外一些奖项。现为《解放军文艺》小说编辑。 


私人岛屿
葛 亮 
  楔子 
   
  她摩挲他胸前的红色胎记﹐他阖上眼睛﹐轻轻地说﹐这是我的岛。 
  也是我的岛。她说着﹐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是一棵树。他说。 
  树听得到岛屿的心跳﹐岛屿的底下﹐流动着炽热的岩浆。岛屿翻转过来了﹐像是地震﹐温柔地覆盖了树。 
  树的头发散落下来﹐像是裸露在空气中的根须。脆弱而敏感的触角﹐希望在岛屿的身体里扎下根来。 
   
  遇见·预见 
   
  醒来的时候﹐她看见阳光在地板上斑斑驳驳地跳动。她想,它们在跳,也许是因为很远的地方有一棵树,是树的影子在动。 
  她走到露台上﹐天还没有亮透。有些光冷冷地在她身上流淌。她远远地望过去﹐知道他已经走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 
   
  她用手捻着棉质的桌布﹐下意识地。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安了。她爱棉质的东西﹐身体的任何一部分被柔软地包裹着﹐都让她平静下来。 
  她有过一条齐膝的棉布裙子﹐她记得的。 
   
  她穿着它去参加公司的酒会﹐这聚会带有庆功宴的性质。 
  那年她刚刚大学毕业。她总觉得自己是不配的﹐命运太过宠幸﹐短短半年就成了部里的优秀员工。那天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用力捻着棉布裙子的折皱﹐她真的是紧张的。她捻着捻着﹐觉得裙子选对了。她知道这裙子是撑不起大场面﹐无法帮她强打起精神﹐却是贴身和贴心的。 
  她走上台去﹐说了些事先准备好的话。目光却无法落到实处﹐游移着。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他正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 
  她知道自己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恨意。那时她还不认识他。 
   
  他是物流中心新来的总监。 
  和很多男人一样﹐他过着不咸不淡﹐却还算有滋味的生活。 
  他原本是知足的﹐偶尔会有些倦怠的情绪。因为倦怠﹐他打了一个呵欠。因为这个呵欠﹐她记住了他。 
  那次﹐他和她都没有跳舞。她是不会。他是会的﹐他不跳﹐依然是因为一时的倦怠。 
  他自顾自地喝一杯干红 。他后来说﹐这酒谈不上好﹐但是年份特别﹐市面上稀有。因此他很珍惜﹐他珍惜的方式就是尽量享用。 
  他远远地看见她﹐向她举了举杯。很欣赏地看她露出了局促的神情。她有些厌恶地转过头去。 
  散场的时候﹐她向巴士站走过去﹐他的车经过她﹐他问她﹐要不要载她一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