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六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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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和女骗子谈恋爱,因为她们都是聪明人。马红观咧开嘴笑了。
去你妈的!俞玲玲突然就发作起来,她将摆在她眼前的那杯茶掷到了地上,然
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俞玲玲不断地判断着接下去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想了一阵,
她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回忆起了和马红观结识的过程。有些东西本来已经很模糊了,
是经过她反复拼凑才得以恢复的。那天的天气很好,陈燕打电话给她,说是有个人
很合适她,让她去看看。她去了,是个瘦瘦、小小的人。登记表上他说叫马红观。
她有些不大情愿,因为那人看上去比较老气,也不漂亮,总而言之,缺少谈恋爱的
基础。但陈燕劝她去走走,不就浪费你一些时间嘛!她心一软,便和他一起去了黄
山公园。
马红观不大说话,他老是盯着俞玲玲看,她让他看得很不自然,说你看什么呀?
他老老实实地说:你长得真漂亮。看看也是一种享受。俞玲玲听了很受用。她
也听惯了这样的溢美之词。
再好看也不能这样看啊!俞玲玲不满地说。
马红观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皮。
他的话并不多,相反倒是俞玲玲在说,她说一些自己听了也觉无聊的话,她问
他的家庭情况、工作生活情况以及有些什么特长爱好。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倒像
是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俞玲玲的情绪一直很糟糕,这样的傻瓜怎么能找上对象?
后来,有一个在公园里练倒走的老头,手里拿着个半导体走过来。半导体里正在播
报新闻消息。俞玲玲没话找话说:你看那个沙漠国家这回会不会亡国?
马红观的手一摇,那怎么可能呢?你不要看那是一个小国家,可这个国家打仗
是很有点名气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它是以打仗为乐,如果真的不让它打仗,那这
个国家说不定会有许多人闹自杀的。
俞玲玲忍俊不禁地掩口大笑。这样的评论她还是第一回听到。马红观继续引经
据典,我不是信口开河,你想想,前苏联和它打仗,打了多少年,最终还是不能啃
下这块硬骨头。这个国家山太多了,随便往哪个山洞一钻,随你轰炸机去炸,你总
不能把座座山全都夷为平地吧。一说起这个话题,马红观有点滔滔不绝的味道。俞
玲玲想他一开口说话倒比刚才生动多了。这样一来二往,时间飞飞地过去了两个多
小时。
等马红观住口的时候,俞玲玲准备告辞了。
可马红观不依,他再三说,再说会儿吧。俞玲玲摇了摇头。她惦记着快要回来
的方大法。于是想尽快地打发马红观走,她说:要么明天吧,明天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挺有研究的。
马红观搓了搓手皮说:那好吧。他们约定了时间和地点。等马红观一走开,俞
玲玲呸地吐了一口唾沫,用脚底狠狠地碾碎了。哼,肉麻当有趣。当时的事情经过
就是这样,她不知道哪个环节引起了马红观的怀疑,继而露了马脚。
包里的手机响了,与她判断的一样,是马红观打来的。他阴阳怪气地说:俞小
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对你够客气了,要不然,我早就到派出所报案了。
我之所以不报,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俩很谈得来,跟你谈恋爱,真的是身心愉快。我
不想你身败名裂。
俞玲玲恼怒地摁掉了电话。但旋即他的电话又打来了,你不要急,让我把话说
完,你不合作,我只有铤而走险!
你到底想怎么样?俞玲玲的话音里都带有了一点哭音。
想和你谈恋爱。我还在龙茶馆,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马红观收了线。
俞玲玲发现自己手脚冰冷,她千遍万遍地在心里骂自己不该投身其中。马红观
会把我怎么样呢?这是她最为关切的。如果不答应,他肯定要大肆宣扬,我还有什
么脸面?她无法想象认识她的人会怎么看待她。他要是报了案,我说不定还会因此
受处罚,骗子,想到这个词她就不寒而栗。如是要答应他,接下去会怎么样?她不
知道,一点都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爆裂了。可以这么说,这是她出世以来
碰到的最为棘手的事。她茫然无措地在街道上走着,繁华的市景,她视而不见,惟
有马红观那张脸一晃一晃的。
在这走的过程中,她不是没想到与方大法通电话,把遇到的事通通说出来,希
望能得到他的原谅和帮助,可是方大法能相信她所说?那天她已经对他说了谎。要
是那天就把那事全说出来,或许他还能原谅,但现在……她理解方大法,更清楚他
是怎样一个人。只要一说,他们的婚姻肯定到此结束。她不想失去他,更不想失去
她苦心经营的家。俞玲玲犹豫了。
接着,她想到了王宁,与她通个电话吧,问问她不是也碰到类似的事?向她讨
个主意。她打通了她的电话,她说王宁,你有空吗?王宁轻脆的笑声传来,是玲玲
吗?我正在公园里。等会儿我再和你通电话。俞玲玲失望地盖上了手机翻盖。报警
吧,让警察来管管这个家伙。可是,要是警察追查起究竟来,我怎么说?那不是要
牵涉到自己么,或许还不止自己一个,还有王宁,还有陈小青、陈燕,小莫……找
个人来教训他一顿,但找谁呢?体育组的教师个个身强力壮,对付那个瘦瘦小小的
马红观应该是轻而易举,可是我怎么和他们说呢?和他们一说,不等于把我自己的
事袒露给他们了吗?用不了多久,整个校园都会知道此事,从而沸沸扬扬……找自
己的家人,寻求父母的帮助,不行不行,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看待她。他们
都是很讲面子的人,肯定不能容忍这种肮脏之事。俞玲玲想了一个主意又一个主意,
但这些念头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俞玲玲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她在街上不知踯躅了多久,后来,她脚步沉重地
走进了龙茶馆。马红观一见她,轻轻地朝她捻了一下手指,俞小姐,我知道你会来
的,我们还是很合得来的,对不对?
俞玲玲现在巴望方大法出差多一点,她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她不止一次地想,
这样的事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马红观像一条蛇那样缠得她紧紧的。起先她想
:马红观不是喜欢她吗?就给他一次吧,从此了断此事,井水不犯河水。为此她还
和马红观写了一个协议,马红观当时细眯着一条缝,很爽快地在上面签了字。俞玲
玲把它当作宝贝一样收了起来。然后她屈辱意味很重地和他上了一回床。马红观并
不熟稔床笫生活,他像一只猴子似的翻上翻下,她感到无比的痛苦,犹如遭人强奸
般的。她自己对自己说:就这一回了,决不会有下一回了。但事实是此后不久又有
了第二次、第三次。马红观尝到甜头似的再也不肯松口。
你真是无赖,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俞玲玲愤怒地说。
马红观不以为然地舔舔嘴唇:我本来就是无赖,你又不是不知道。
俞玲玲拿出了那张协议:那你当初的名字是怎么签上去的?
协议算什么?你有本事拿给方大法看,拿给你们校长看!马红观笑着说。
俞玲玲咬牙切齿地望着马红观,她恨不得杀了他。
马红观轻松地吹了一声口哨,看什么看,现在轮到我说这话了。
俞玲玲沉默了。
方大法永远是那么的忙,他根本没有察觉俞玲玲的变化,出差回来,总会给俞
玲玲带不少的东西,然后是哄她上床,完了就呼呼大睡。有几次,俞玲玲希望他能
发现一些什么,然后刨问她。但他没有。她痛苦地想,方大法,你也真够可以的,
你怎么这么粗枝大叶,这种事总不能让我自己说吧。她睡不着,就拼命地吃安眠药。
起先是一片两片,后来非要一大把才能帮她平息沸腾的脑袋。
那个星期天,俞玲玲正和几个同事在中央大厦逛着,马红观的电话来了,他说
他现在在喝咖啡,让她马上过去。她说现在没空,要么等一下再说。马红观说:我
要你马上过来!说完电话断了。
偏不去!偏不去!俞玲玲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的脸也阴沉下来。同事问她怎么
回事?她掩饰说:有个亲戚死了,是来报丧的。
那你过去看看。同事们催她。她说不要紧的。
怎么不要紧呢?人家这是最后一回了。同事们说。那我去看看。俞玲玲说。她
轻飘飘地向马红观所说的那个地方走去。她走得有些重心不稳。当她路过人民广播
电台时,她走了进去。人家问她是来干什么的?她说我来自首。里边的人笑了,说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听众热线联系。她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是自首。人家
问她自首什么?她说不知道。对方就不理睬她了。她说你们怎么不睬我了?我有冤
情啊。和她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他仔细看了看俞玲玲后,说你坐会儿。她
顺从地坐下了。那人背着她打了个电话给110。不一会,处警车来了,两个警察围着
她,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呓语般地说:我杀人了,我杀了一个人!
警察问在什么地方杀的。她说在自由人咖啡馆。他叫马红观。
警察们如临大敌,他们不敢怠慢,一方面立刻把俞玲玲带到了局里,一面派人
火速赶往自由人咖啡馆……看着警察们忙碌的情形,俞玲玲乐了,她说我戳了马红
观三百刀。
那边很快就有了回音,说,根本没有凶杀案,叫马红观的人倒有一个,是在文
化服务公司工作。问他认识不认识俞玲玲,他说根本不认识。
一个警察恼怒地把俞玲玲一把从长椅上拖起来,高声地说,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是不是发疯了?
我没疯,疯的不是我,俞玲玲说,她轻飘飘地像一片树叶从公安飘了出来,飘
上了街道,她突然蹲下身,咬住自己的衣角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少路人都
驻脚看着她,她浑然不觉。
屋顶上的人
谢挺
秦天非常想到屋顶上去大喊一次,就像那个歌唱家——不,甚至用比歌唱家更
高的音、更足的丹田气大喊一次,这个愿望已经快一年了,发展到最后,他觉得身
体到心智都几乎要被它击垮。
产生这个想法的起因可能并不重要了,单位或者家庭,到处都潜藏着值得他去
大声喊叫的理由,这种愿望当然不能理解成一种很单纯的趋向,或者仅仅是一种生
理需求,因为一想到这一年来深受的折磨,秦天就不可能让自己轻松起来,而解释
成压力,他身边的压力又确实太多了。就这一问题,他的确是很认真地思考过,比
如在旁人看来并不重要的起因,秦天也曾经很执著地回忆,他记得最初这只是一句
玩笑话,它的雏形是在单位形成的,只是在以后不断的衍化过程中它才慢慢进化成
一个经不起撩拨,就像是斗鸡一样独立于他的怪物。作为他们科室最后调入的一名
员工,那时候秦天受到领导的训斥几乎就是家常便饭,有些人可能天生懦弱,天生
就是一个让人拿来出气的命,很不幸的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