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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痛史 清 吴趼人-第3部分

小说: 痛史 清 吴趼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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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要再睡一睡,忽听见吱吱咯咯鸟雀声音,抬头一看,己是天色微明。
  不便再睡,梳洗过便去仪鸾宫,应个景儿,点个卯儿。打听得度宗咋夜服药后,即安然归寝,此时还没醒呢。料着没有甚么事,也就走开。
  信步走去,路过景灵宫门首,就便进去看看。原来这景灵宫里,没有妃嫔,当中供着三清神像,只有几名太监宫女在内承值。内中两个太监,看见巫忠到来,连忙让坐让茶,便问:“巫公公到此有何贵事?”巫忠没得好说,随口答道:“昨夜万岁爷身子不好;所以咱今日到此,要在三清神前烧一炉香,保佑万岁爷龙体安宁。也是咱们做奴才的一点愚忠呀。”两太监道:“难得公公一片忠心!莫怪万岁爷欢喜公公,无论甚么差使,都要公公去办。如此就请上去拈香吧。”巫忠只得站起来,走近神像前,装模做样的炷上三支香。两个太监便一个去撞钟;一个去击鼓。惊起一众太监官女,都出来探看。
  巫忠举眼看时,只见内中有一个宫女,年可十六八岁,生得翠黛弯蛾,红腮晕杏,竟是一个绝色佳人。不免和大众招呼了几句,方才退下。闲闲的问起这个宫人,方知就是正月里选进来的叶氏。巫忠此时不便怎样,只搭讪了两句闲话,就别了出来。
  巫忠一径走出宫门,跨上马匹,加上一鞭,到了贾似道的别院下马。叫人通报,不一会传说出来道:“相爷吩咐:请。”一面开了中门,巫忠大踏步进去,门上领着路,七弯八曲的走到半闲堂。只见似道帽子也不戴,盘膝坐在地上,旁边围了七八个妖姬;还有两个唇红齿白的尼姑。一般都是席地而坐,大家正在那里斗蟋蟀玩呢。似道见了巫忠,方才立起来让坐。未及寒暄,似道先说道:“昨夜几乎气死了我。巫公公你知道这事么?”一面说一面遣散众姬妾。家人方才送上茶来,巫忠道:“咱昨夜先走一步,已在屏后窃听了。”似道道:“这么说,公公是知道的了,不用细说了;但是哪个泄漏的呢?他说是一个宫嫔说的。究竟是哪一个呢?可打听得着么?”巫忠道:“这个只要向昨夜待宴的人一问便知,不消打听得的。”似道道:“我一定要重重的处置这个人。公公可助我一臂之力。”巫忠道:“如何处置呢?”
  似道道:“不说是昨夜病了么?”巫忠道:“是呀!咱也闹了大半夜没睡。”
  似道就在巫忠耳边低低的说了两句话。巫忠点了点头。似道便走到里面套间里,写了一个说帖,叫家人送去太医院。帖中写的是说:“昨夜皇上之病,系由受惊而起。今日承值医官,务于脉案中声明,则万一变症,亦可免担干系”云云。你想太医院众医官:一则惧怕似道。二则以为他好意知照,岂有不依的呢!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且说当下巫忠又把亲见过叶氏一节告诉似道,又赞得这叶氏如花似玉,盖世无双,喜得似道眉开眼笑,向着巫忠深深打了一拱道:“万望公公鼎力,早日赐下,感且不朽。”巫忠笑道:“只是相爷何以谢咱家呢?”似道又附着耳说道:“昨夜我回来之后,恰好北兵的征南都元帅伯颜,有信给我,立等回信。我当时回信去,已经保举你了。”巫忠问道:“哦!原来你们是通气的。他来信讲甚么呢?”似道又附耳道:“他催我设法调开权守鄂州张世杰。这是我起先允许过他的,不知怎样我就忘了。他如今来催呢。这事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自家人一般;所以才告诉你。”
  二人讲到投机,正要摆饭,忽报留梦炎到了。似道忙叫请人。梦炎进来就说道:“有一件很奇怪的新闻,特来报与二位。”似道问:“是甚么新闻?”
  梦炎道。“就是昨夜那些文书,内中多是告急的,有一封是说樊城、襄阳已经失守了。却还有一封又是鄂州张世杰的报捷文书。说甚么俘获千人,夺得战马百匹,战船五十号。”似道未及听完,只急得跺脚道:“罢了!罢了!”
  一时间攒眉皱目,短叹长吁,半句话也说不出。二人见他如此情形,不便久坐,起身辞去。
  似道送过二人,依旧闷闷不乐。众姬妾见客人已去,一个个仍旧捧着蟋蟀盆出来,嬲着斗蟋蟀。见似道纳闷,便又都送殷勤献狐媚起来,似道方才慢慢的同他们兜搭起来。到了下午,留梦炎着人送来一信,似道拆看时,上面写的是:“昨夕各件中,有江西告急一纸,刻已拟成诏旨,着张世杰亲自率兵退援江州、仍酌留兵士守黄武、鄂州一带。似此办法,是否妥当?请示”
  云云。似道看毕,即在纸尾批了“照办”两个字,交与来人带去。从此似道略为放心。
  过一日巫忠又来,说起:“昨日医官所开脉案,已经加入‘恐是酒后受惊’字样。这泄漏的人,已探得是张婉妃。这人甚被恩宠,恐怕难得设法。”似道沉吟道:“只要今日及明日的脉案着实坐定了,少不得要查受惊的原故;那时只要公公在太后前提起这事,再帮衬几句就得了。”巫忠自是答应。似道又问起叶氏。巫忠道:“帽爷且莫性急,等咱家同她盘桓熟了,再同她商量,方是上策,不然,抬她出来是极容易的事。只伯她本人不愿,叫喊起来,那倒弄巧反拙了。”似道只得耐着性子去等。
  且说巫忠当下辞了似道,回到宫中,一心要寻到叶氏去献媚似道;所以一日倒有两回到景灵宫去。只说烧香代度宗求病速愈,却去与叶氏兜搭。叶氏不知就里,不到两回,居然也同他亲热起来。
  这一日巫忠又去搭讪。恰好神前只剩了叶氏一人在那里打扫,巫忠得便拉她就在神前相对坐下谈天。先问她说道:“姐儿进宫以来,已是大半年了!还寂寞得惯么?”叶氏道:“这里伙伴多呢,倒不寂寞。”巫忠道:“不是这么说。我说姐儿正在青春年少,倘不是被选进来,此时只怕已经出阁了。纵不然,厮守着爹娘,也是骨肉团聚。将来终身总是可靠的;如今被选进来,眼见得是长门白首,心下岂不委屈么?”叶氏道:“说起爹娘不能团聚,自然时常挂念。至于长门白首,这是各人的遭际如此,无可奈何的,倒没甚委屈。”巫忠道:“譬如现在有人替你设法弄了出去,嫁个富贵人家,父母又可以时时往还,你愿意么?”叶氏笑道:“公公休得取笑,天下哪有这等事?”巫忠道:“因为天下居然会有这等事,咱才问你呀!叶氏道:“就是会有这等事,我也不愿意。岂不闻‘女子从一而终,!又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虽不是嫁与那个,然而被选进来,也是我生就的奴才命,派在这里承值,也是皇上禾恩,岂可再怀二心,自便私图么?”巫忠道:“方才所说的,你到底愿意么?”叶氏道:“或者皇上天恩,放我出去与父母完聚,那是章外之喜;除此之外,哪有出去的道理?”巫忠知道说她不动,另外将些闲话支开。谈了一会,方才别去。不免又到谢太后那边去运动。说也可怜可笑,他出尽了死力,无非要巴结贾似道,要做一个新朝的内官罢了。
  又过了一日,巫忠忽然想了一条妙计。叫过身边两名心腹小内监来,叫他在宫门外预备一乘小轿。宫门侍卫要问时,只说咱奉了差使要用。一面又着人到景灵宫去传叶氏,只说皇后传唤,叫她先到总管巫太监处听旨。叶氏不知就里,听得传唤就匆匆的换了一套衣服,先到巫忠那边去。巫忠一见便道:“姐儿,你可谢谢咱家。”叶氏道:“谢公公甚么?”巫忠道:“近日闻得全国舅有病。刚才皇后传咱,派咱去问病。又说要派一个宫人同去,好到上房探问;因为咱们虽是净过身,但外面女眷们,终碍着是个男人,不便说话。咱便保举了你,如今我同你去走走。”叶氏道:“这是一个差使,没甚好处,也谢不着。”
  巫忠道:“呆人。你借此就好顺便去望望你的爹娘了,岂不是好?”叶氏果然欢喜道:“如此,多谢公公。”正说话对,只见两个小内监来说:“轿已备下了。”巫忠道:“如此咱们就走。”叶氏道:“我还要到娘娘处请训呢。”巫忠道:“不必了!不过,要你去间国舅夫人有甚么话,你代她转奏。你只要记着回来复旨就是了。”说着,带了两名小内监及叶氏,一行四人,径奔宫门而去。宫门侍卫问时,巫忠只说奉全皇后懿旨到全国舅家有事。侍卫自不敢阻挡。出得宫门,叶氏上轿。三人跨马,一口气直走到贾似道别院,方才歇下。
  门上报将进去,喜得贾似道亲自迎出大门。巫忠执手说道:“恭喜!恭喜!且速速将她送入内堂,叫她把外面衣服卸下,别有用处。一面说一面走,走到书房内,又屏去左右,问贾似道:“有不相干的粗使丫头没有?要一个来。”似道忙说:“有,有。”即刻叫人传了四五个粗婢来。巫忠指一个与叶氏身材差不多的说道:“就是用她,其余都去吧。”这个丫头就留在书房里面。不一会,里面使女送出叶氏的衣服,巫忠便叫那粗使丫头穿上,说咱带你到好地方去。这丫头也莫名其妙,只得穿上了。这里巫忠才对似道说知混出来的计策。又道:“略延一刻等太阳没了,带了这么一个回去,断断没有人看得出来,岂不混过去了!到了里面就设一个小小法儿,再抬了出来,任是神仙也不知这件事了。”似道再三道谢,即叫置酒相待。酒过数巡,天色已晚。巫忠起身作别,又说道:“相爷今日还有一桩喜事,只是这喜不是那喜。今夕既与叶氏大喜,那喜就不便提及。相爷明日看‘京报’只怕就知道了。”几句话,倒把似道说得一呆,侍要追问时,巫忠已拉着那粗使丫头,带了两名小内监,作别去了。可怜这粗使丫头,无端被巫忠带到宫里,不知如何结果了她,去顶了叶氏的花名册,报个病故。这书中也不及交代还有那叶氏被巫忠弄了出来,送入贾家。一入门时,见似道迎出去,还当他是全国舅呢。及至将她送入内堂,立命她将宫衣卸下;却又七手八脚代她重新打扮起来,直装得同新嫁娘一般,更是莫名其妙。问问国舅夫人在哪里。那些人却都是笑而不答,又在那里交头接耳。心中益发纳闷。欲侍发挥两句,又恐怕碍着国舅面上,因此暂时按住,欲侍见了国舅问个明白。好容易等到似道送去巫忠,回入内堂。叶氏连忙起立,欲待致问,只见一众妖姬,都争说与相爷道喜,只是今日得了这位佳人,将来不要冷淡了奴辈罢了。叶氏闻言大惊,高声说道:“我是奉皇后懿旨,到全国舅府去的,你们遮留我在此做甚么?你们又是甚么人?如此胆大妄为,还了得么?”贾似道涎着脸,上前一把搀住她的手。叶氏欲避不及,被他搀来按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先自家通了姓名。便将留梦炎如何赞她美貌,自己如何相思,如何托巫忠,巫忠如何用计弄出来的话,细细告诉了一遍。又说了些安慰的话,又说了些威吓的话。
  叶氏此时如梦方醒,却是身不由主,走又走不掉,哭又哭不出,怒也怒不起,真是呼天无路,入地无门。越想越没有主意,竟是呆了同木头人一般,任凭他们播弄。众人遂扶她拜了似道。似道便命置酒庆贺,自不必说。到了次日,似道方才起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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