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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痛史 清 吴趼人-第22部分

小说: 痛史 清 吴趼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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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太监奉了圣旨,就到太皇太后那里,簇拥着她,连爬带跌的到全太后这边来,把元主的圣旨,口传了一遍。太皇太后哭道:“媳妇呀,你就去走一趟吧。我们是国破家亡的人,受辱已受尽了,也不是头一次了,你好好的去了再来。我还有多少话要同你说呢!快去吧!免得受他们的皮鞭!小官家有我照应呢。”说还未了,就有一个太监上前兜脸一掌道:“这是甚么地方!还由得你官家长官家短的。”只打得太皇太后头晕眼花,险些儿栽个跟头。打了不由分说,拥了全太后要走。德祐皇帝哭起来叫道:“母后呀!”
  这太监回身又是一掌,打得德祐帝哭倒在地。那一个太监道:“由他去吧,打他做甚么呢?”这一个太监便道:“这是甚么地方?由得他们在这里官家、母后的乱道!僭越非分到这步田地,还了得么?这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呀!”说着簇拥全太后出去,上了车子,来到东华门,便拖了下来;拥入宫去。
  来到宫门时,早有上谕出来道:“呀!蛮婆子换了青衣进去。”两个太监,便过来剥了原穿的衣服,代她穿上了一件青衣“走到宫里来,见了元主。
  两个太监过来叉着颈脖子,喝叫跪下。元主道:“蛮婆子抬起头来。”全太后只得抬头。元主道:“唔,怎么不搽点粉来?来,左右,带她搽粉去。”
  全太后没奈何,去搽粉。想起自己身为国母,无端受此奇辱,不觉流下泪来。
  又把搽得好好的粉弄污了,如此好几次。元主又不停催促。没奈何咬着牙忍着泪,搽好了出来。元主呵呵大笑道:“好呀!还是一个半老佳人呢!快筛酒来,朕从今不叫你蛮婆子,叫你美人了,你可快点谢恩。”说还未了,就有一个太监来,叉着跪下,叫磕了头;还是叉着脖子,不让起来,说道:“你说呀!说:谢皇上天恩。”全太后没奈何说了,方才放起来。
  元主道:“美人,你会唱曲子么?”全太后道:“不会。”元主道:“不会么?左右给她五百皮鞭。”全太后吓的魂不附体,忙说:“会,会。”元主呵呵大笑道:“会,就免打,你要知朕是最爱听曲子的呀!快点唱来。”
  全太后没奈何,随口编了一个北曲“新水令”,唱道:望临安,宫阙断云遮,痛回首,江山如画。烽烟腾北漠,蹂躏遍中华;谁可怜咱在这里遭磨折!
  元主只知欢喜听唱曲子,这曲文是一些也不懂得的,也不知怎么是一套,只听这几句音韵悠扬,是好曲子罢了。便呵呵大笑道:“好曲子,唱得好!美人,你再来敬朕一杯。”全太后没奈何,再上去斟了一杯酒。
  元主此时已经醉了,便把全太后的手,捏了一把。全太后已是满腔怒气。
  元主又道:“美人,你们蛮婆子,总欢喜裹小脚儿,你的脚裹得多小了,可递起来给朕看看。”全太后哪里肯递。左右太监已经一叠连声喝叫:“递起来,递起来!”全太后愤气填胸,抢步下来倒身向庭柱石上撞去,偏偏气力微弱,只将额角上撞破一点点,然而已经是血流不止了。元主一场扫兴,不觉大怒道:“这贱蛮婆,不受抬举,快点撵她回去。”左右一声答应,也不管死活,一个抬头,两个抬脚,抬起来便走,一直送到住处,往地下一掼,便回去覆旨。
  元主怒犹未息,忽又叫过一个太监来道:“你传朕的旨意,去封那老蛮婆子做‘寿春郡夫人’,封那小蛮子做‘瀛国公’,单单不封这贱蛮婆子,叫她看着眼热,要活活的气死她。”那太监奉了旨,便到三官住处来,大叫道:“圣旨到,老蛮婆子、小蛮子快点跪接。”太皇太后,看见全太后这般狼狈,正自凄凉;忽听得圣旨到,又气、又恼、又吃吓,正不知是何祸事,只得颤巍巍的向前跪下。全太后不知就里,也只得带着德祐帝跪下来。太监向全太后兜胸踢了一脚喝道:“没有你的事,滚!”这一脚踢得全太后仰翻在地。那太监方才说道:“皇上有旨:封老蛮婆子做‘寿春郡夫人’,封小蛮子做‘瀛国公’。快点谢恩。”太皇太后福了一福,德祐皇帝叩了头。太监喝道:“天朝规矩,要碰头谢恩的。”太皇太后没奈何,低头在地下碰了一碰。太监道:“还有两碰。”太皇太后只得又碰了两碰。太监道:“说呀。”
  太皇太后道:“说甚么?”太监道:“蛮子真不懂规矩!你说,‘谢皇上天恩。’快说!”太皇太后没奈何,说了,又叫德祐皇帝碰头。德祐不肯。太监便过来,接着他那脑袋,在地上咯嘣、咯嘣、咯嘣碰了三碰。又道:“说:‘谢皇上天恩!’快说。”德祐皇帝哭着说了,那太监方才出去。忽然又是一个太监来,大嚷道:“圣旨到!”
  不知又是甚么圣旨,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待使臣胡人无礼 讲实学护卫长谈
  话说太皇太后及德祐帝谢罢了恩,恰待起来,忽然外面又闯了两个太监进来,大叫道:“圣旨到。”太皇太后、德祐帝只得仍旧跪下,低着头,不敢仰面观看。只听得那太监高声道:“奉圣旨:“老蛮婆子和那小蛮子仍旧住在这里,交理藩院看管。那贱蛮婆子撵到北边高堵里去,只许她吃黑面馍馍,不准给她肉吃。’快点谢恩。”太皇太后、德祐帝只得碰了头,说了谢皇上天恩。全太后却只呆呆的站在一旁不动。一个太监大喝道:“唗!你这贱蛮婆子,还不谢恩么?”全太后道:“这般的处置,还谢恩么?”太监又喝道:“好利嘴的贱蛮婆子!你知咱们天朝的规矩,哪怕绑到菜市口去砍脑袋,还要谢恩呢!这有你们蛮子做的诗为证,叫做‘雷霆雨露尽天恩,呀!”
  全太后没得好说,只得也跪下碰了头,说了谢皇上天恩。那太监便喝叫跟来的小太监,不由分说,七手八脚,拉了全太后便走。从此太皇太后得见了孙儿,却又失了媳妇,可怜那一掬龙钟老泪,泣的没有干时。
  宗、胡两人,初到大都,住在客寓里,哪里得知这些缘故?日间又不敢彰明较著的访问;到了夜间,胡仇便穿了夜行衣,戴了黑面具,到处窥探查访,却只寻不着个踪迹。一连儿日如此,不觉心中焦躁。
  这一天胡仇独在客寓里坐地。宗仁往外闲逛一回,听得街上的人,三三两两都说甚么“刺客,刺客!”宗仁留心听时,却又听不甚清楚。信步走到大街上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一个个的都抬着头仰着面在那里观看。宗仁也随着众人去看时,原来是河北安抚使移文到此,捉拿刺客的一张告示。
  吓的连忙退步,回到客寓里,对胡仇说知。
  胡仇听了便要出去观看。宗仁道:“他出了告示要访拿你,你怎么倒自己出去露面?”胡仇道:“这有甚么要紧?我脸上又没有刺客的字样,手里又不扛着刺客的招牌,他哪里便知道是我呢?”说罢,自去了。
  不多一会,便回来说道:“这事很奇怪。宗兄,你听得么?”宗仁道:“除了那个告示,莫非又有甚的事么?”胡仇道:“可不是么!我方才出去,听得人说:“我家朝廷,又专派了钦差,从海道走天津卫来。不知是甚么意思,起初我还以为是个谣言,再三打听了,却是个确信;并且打听得钦差是姓程,已经到了天津卫好几天了。不知为争甚么礼节,却只住在天津卫,不到这里来。我好歹去打听打听。”宗仁道:“这个是甚么意思,却揣度不出来。去打听也好,只是几时去呢?”胡仇道:“等到将近入黑时,我只推有事出城,便连夜赶去,好在我晚上也看得见,走路是不妨的。”宗仁道:“正是。我从前听胡兄说,黑夜之中,能辨颜色;然而前回在河北路闹的事,我听胡兄说又带了火绳,这是甚么意思呢?”胡仇道:“这火绳是我们不可少的。比方一时之间,要寻觅甚么细微东西,或者要看小字,却非火不行。何况那里是我初到之地,一切情形都不熟悉,又焉能少了它呢?即使能辨得出颜色,到底要定睛凝神,方才可见,怎及得了这个方便呢?”宗仁点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不知今夜出去,可用这个么?”胡仇道:“自然总要带着走,宗兄为甚只管问这个?”宗仁道:“不为甚么。我方才洗手,打翻了点水在你的藤匣子上,连忙揩干,打开看时,已经漏了进去,却将一把绳子弄湿了。恐怕是你的火绳,不要弄坏了,误了你的事。”胡仇道:“这个不要紧。这火绳是用药制炼过,在大雨底下也点得着的。”宗仁道:“这就好了。赶着去打听打听,到底是甚事?我们在这里好几天了,也不曾得着三宫的消息,好歹多一个人,也好多打一个主意。”
  商量停当。等到太阳落山时候,胡仇便收拾起身,只对店家说是出城有事,今夜不回店来了。说罢自去。宗仁独自一人,在店守候。过了一天,胡仇欢欢喜喜的回来。宗仁便忙问:“打听得怎样了?”胡仇道:“这位钦差,是原任的殿前护卫。姓程,名叫九畴,福建人氏。久已退归林下的了,今番因为圣驾到了福建,他便出来见驾。据说我们走后,陆君实已经拜了相;程护卫去见过驾时,便去见陆君实,说起我们代觐之事,程护卫便说:“这件本是堂堂正正的事,须得递了国书,明白说出要觐见三宫,方才妥当。’我两个不曾奉有国书,恐怕见不着。陆君实大以为然,便保荐他做了钦差,到这里递国书,他正在要访我们呢。”宗仁道。“却又为甚么在天津卫耽搁住了呢?”胡仇道:“此刻已经到了通州了。程护卫动身之前,本来就怕走旱路不便;所以要走海路。到了天津卫,上岸之后,谁知这里鞑子,早知道了,那鞑官儿,预先就出了一通告示,说甚么‘程九畴经过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备盘费。程九畴只许带百人进京朝见,其余都留在天津卫’云云。因此程护卫不曾起身前进;二来也因为不知我们消息,正在那里打听。此刻我们不要耽搁,赶着到通州去,会齐了程护卫,重复进来,再行设法吧。”
  宗仁道:“我们本是两起来的,此刻怎好闹到一起去呢?”胡仇道:“程护卫来的本意,本是为恐怕我们办不妥才来的。那国书上面,本来就空上两个名字,只等见了你我,便把你我名字填上,一同会那鞑子官儿,说明觐见三宫的意思,看他如何举动,再作道理。”宗仁道:“他们说甚么只许百人进京,想来程护卫带来的人不少呢。”胡仇道:“这回程护卫还带来一份国礼呢!带的是:十万银子,一千金子,一万匹绢缎。那么运的人也就不少了呢!”
  宗仁听了,便和胡仇收拾起程,结算了店家旅费,跨马直奔通州而来,见了程九畴,分宾主坐定。宗仁道:“此次幸得老护卫远来,晚生们正寻不着三宫的门路,又不便四处访问。此番老护卫赍了国书前来,自可以堂堂正正的觐见了。”九畴道:“正是。陆丞相踌躇到了这一着,所以在杨太妃前,保举了老夫,当了这个职任。其实老夫近年来十分龙钟,哪里还当得起这个重任!只为受恩深重,不能不拚了这副老骨头。此刻侥幸到了此地,见了二位,一切事情,还望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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