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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焚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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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将不免为瓦砾之场矣。一兴一废,理固常然;既废复兴,宁独无待。此 
僧真空之所为作也。 
     真空少修戒律,行游京师,从兴圣禅师说戒。比还故里,才到舟次,忽 
感异梦:仿然若见观音大士指引入篁山修行者。归而问人,人莫晓也。真空 
遂发愿:愿此生必见大士乃已。拨草穷源,寻至其地,果见大士俨然在于废 
院之中,真空不觉进前拜礼,伏地大哭。于是复失心誓天,务毕此生之力修 
整旧刹,复还故物。苦行斋心,戒律愈厉。居民长者感其至诚,协赞募化, 
小者输木石,大者供粮米。未及数年而庵院鼎新,圣像金灿;朝钟暮鼓,灯 
火荧煌。非但大士出现,僧众有皈,旦与山陬野叟、岩畔樵夫同依佛日,获 
大光明。向之闷然莫晓其处者,今日共登道场,皆得同游于净土矣。向非真 
空严持有素,则大土必不肯见梦以相招;又非发愿勤渠,礼拜诚笃,则居民 
又安有肯捐身割爱,以成就此大事乎?固知僧律之所系者重也。 
     佛说六波罗蜜,以布施为第一,持戒为第二。真空之所以能劝修者,戒 
也;众居士之所以布施者,为其能持戒也。真空守其第二,以获其第一;而 
众居士出其第一,以成其第二。可知持戒固重,而布施尤重也。布施者比持 
戒为益重,所谓青于篮也。众居士可以踊跃赞叹,同登极乐之乡矣,千千万 
万劫,宁复是此等乡里之常人耶!持戒者宁为第二,而使世人尽居第二布施 
波罗蜜极乐道场,所谓青出蓝也。僧真空虽居众人后,实居众人前,盖引人 
以皈西方,其功德益无比也,余是以益为真空喜也,向两真人已去,今戒真 
人复继之,千余年间,成三真人。然戒真人念佛勤,皈依切,定生西方无疑。 
它日如见向者两真人,幸一招之,毋使其或迷于小道,则戒真人之功德益溥 
矣。 
     兹因其不远数千里乞言京师,欲将勒石以记,余以此得与西方之缘。戒 
真人见今度余也,余其可以不记乎?若其中随力散财之多寡,随分出力之广 
狭,兴工于某年月,讫工于某时日,殿宇之宏敞,僧房之幽邃,以至斋堂厨 
舍井灶之散处,其中最肯协赞之僧众,最肯竭力之檀越,各细书名实于碑之 
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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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生十交文 

     或问李生曰:“子好友,今两年所矣,而不见子之交一人何?”曰:“此 
非君所知也。余交最广,盖举一世之人,毋有如余之广交者矣。余交有十。 
十交,则尽天下之交矣。 
      “何谓十?其最切为酒食之交,其次为市井之交。如和氏交易平心,闵 
氏油价不二,汝交之,我亦交之,汝今久矣日用而不知也。其三为遨游之交, 
其次为坐谈之交。遨游者,远则资舟,近则谭笑,谑而不为虐,亿而多奇中。 
虽未必其人何如,亦可以乐而忘返,去而见思矣。技能可人,则有若琴师、 
射士、棋局、画工其人焉。术数相将,则有若天文、地理、星历、占卜其人 
焉。其中达士高人,未可即得,但其技精,则其神王,决非拘牵龌龊,卑卑 
琐琐之徒所能到也。聊以与之游,不令人心神俱爽,贤于按籍索古,谈道德, 
说仁义乎?以至文墨之交,骨肉之交,心胆之交,生死之交:所交不一人而 
足也。何可谓余无交?又何可遽以一人索余之交也哉?” 
     夫所交真可以托生死者,余行游天下二十多年,未之见也。若夫剖心析 
肝相信,意者其唯古亭周子礼乎!肉骨相亲,期于无■,余于死友李维明盖 
庶几焉。诗有李,书有文,是矣,然亦何必至是。苟能游心于翰墨,蜚声于 
文苑,能自驰骋,不落蹊径,亦可玩适以共老也。唯是酒食之交,有则往, 
无则止不往。然亦必爱贤好客,贫而整,富而洁者,乃可往耳。爱客为上, 
好贤次之,整而洁又次之。然是酒食也,最日用之第一义也。余唯酒食是需, 
饮食宴乐是困,则其人亦以饮食为媒,而他可勿论之矣。故爱客可也,好贤 
可也,整而洁亦可也。无所不可,故无所不友。而况倾盖交欢,饮水可肥, 
无所用媒者哉!已矣!故今直道饮食之事,以识余交游之最切者。饮食之人, 
则人贱之,余愿交汝,幸勿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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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赞 

     其性褊急,其色矜高,其词鄙俗,其心狂痴,其行率易,其交寡而面见 
亲热。其与人也,好求其过,前不悦其所长;其恶人也,既绝其人,又终身 
欲害其人。志在温饱,而自谓伯夷、叔齐;质本齐人,而自谓饱道饫德。分 
明一介不与,而以有莘藉口;分明豪毛不拔,而谓杨朱贼仁。动与物迕,口 
与心违。其人如此,乡人皆恶之矣。昔子贡问夫子曰:“乡人皆恶之何如?” 
子曰:“未可也。”若居士,其可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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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竹图卷文 

     昔之爱竹者,以爱故,称之曰“君”。非谓其有似于有斐之君子而君之 
也,直怫悒无与谁语,以为可以与我者唯竹耳,是故倘相约而谩相呼,不自 
知其至此也。或曰:“王子以竹为此君,则竹必以王子为彼君矣。此君有方 
有圆,彼君亦有方有圆。圆者常有,而方者不常有。常不常异矣,而彼此君 
之,则其类同也,同则亲矣。”然则王子非爱竹也,竹自爱王子耳。夫以王 
子其人,山川土石,一经顾盼,咸自生色,况此君哉! 
     且天地之间,凡物皆有神,况以此君虚中直上,而独不神乎!传曰:“士 
为知己用,女为悦已容。”此君亦然。彼其一遇王子,则劢谄嫫远瘛�
王,平生挺直凌霜之操,尽成箫韶鸾凤之音,而务欲以为悦己者之容矣,彼 
又安能孒然独立,穷年瑟瑟,长抱知己之恨乎?由此观之,鹤飞翩翩,以王 
子晋也。紫芝烨烨,为四皓饥也。宁独是,龙马负图,洛黾呈瑞,仪于舜, 
鸣于文,获于鲁叟,物之爱人,自古而然矣,而其谁能堪之。 
     今之爱竹者,吾惑焉。彼其于王子,不类也。其视放傲不屑,至恶也, 
而唯爱其所爱之竹以似之。则虽爱竹,竹固不之爱矣。夫使若人而不为竹所 
爱也,又何以爱竹为也?以故余绝不爱夫若而人者之爱竹也。何也?以其似 
而不类也。然则石阳之爱竹也,类也,此爱彼君者也。石阳习静庐山,山有 
方竹,石阳爱之,特绘而图之,以方竹世不常有也。石阳将归,难与余别, 
持是示余,何为者哉?余谓子之此君已相随入蜀去矣,何曾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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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律肤说 

     淡则无味,直则无情。宛转有态,则容冶而不雅;沉着可思,则神伤而 
易弱。欲浅不得,欲深不得。拘于律则为律所制,是诗奴也,其失也卑,而 
五音不克谐;不受律则不成律,是诗魔也,其失也亢,而五音相夺伦。不克 
谐则无色,相夺伦则无声,盖声色之来,发于情性,由乎自然,是可以牵合 
矫强而致乎?故自然发于情性,则自然止乎礼义,非情性之外复有礼义可止 
也。惟矫强乃失之,故以自然之为美耳,又非于情性之外复有所谓自然而然 
也。故性格清彻者音调自然宣畅,性格舒徐者音调自然疏缓,旷达者自然浩 
荡,雄迈者自然壮烈,沉郁者自然悲酸,古怪者自然奇绝。有是格,便有是 
调,皆情性自然之谓也。莫不有情,莫不有性,而可以一律求之哉!然则所 
谓自然者,非有意为自然而遂以谓自然也。若有意为自然,则与矫强何异。 
故自然之道,未易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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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书卷四 

                                    杂述 

                                   解经题 

      《大佛顶》者,至大而无外,故曰大;至高而莫能上,故曰顶。至大至 
高,唯佛为然,故曰《大佛顶》也。夫自古自今,谁不从是《大佛顶》如如 
而来乎?但鲜有知其因者耳。能知其因,如是至大,如是至高,则佛顶在我 
矣。然何以谓之至大?以无大之可见,故曰至大也。何以谓之至高,以无高 
之可象,故曰至高也。不可见,不可象,非密而何?人唯不知其因甚密,故 
不能以密修,不能以密证,而欲其决了难矣。岂知此经为了义之密经,此修 
为证明之密修,此佛为至大至高,不可见,不可象,密密之佛乎?此密密也, 
诸菩萨万行悉从此中流出,无不可见,无不可象,非顽空无用之比也。是以 
谓之 《首楞严》。《首楞严》者,唐言究竟坚固也。究竟坚固不坏,则无死 
无生,无了不了之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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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佛答问 

     小大相形,是续鹜短鹤之论也。天地与我同根,谁是胜我者;万物与我 
为一体,又谁是不如我者。我谓念佛即是第一佛,更不容于念佛之外复觅第 
一义谛也。如谓念佛乃释迦权宜接引之法,则所谓最上一乘者,亦均之为权 
宜接引之言耳。古人谓佛有悟门,曾奈落在第二义,正仰山小释迦吐心吐胆 
之语。后来中峰和尚谓学道真有悟门,教人百计搜寻,是误人也。故知此事 
在人真实怕死与不耳。发念苟真,则悟与不悟皆为戏论,念佛参禅总归大海, 
无容着唇吻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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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下学上达语 

      “学以求达”,此语甚不当。既说离下学无上达,则即学即达,即下即 
上,更无有求达之理矣,而复曰“求达”,何耶?然下学自是下学,上达自 
是上达,若即下学便以为上达,亦不可也。而乃曰“学以求达”,是果即下 
学以求达耶,抑别有求达之学耶?若即学求达,当如前诘;若别有求达之学, 
则剜肉作疮,尤为揠苗之甚矣。故程伯子曰:“洒扫应对,便是精义入神。” 
曰:“便是。”则是即学即达也。然又曰:“人须是识其真心。”夫真心不 
可以识识,而可以学求乎?不可以学求,则又是离学而后有达也,故谓学以 
求达者非也。离学者亦非,即学者亦非,然则夫子何自而上达乎,此颜子所 
以终身苦孔之达矣。不曰“即学即达”,不曰“离学而达”,亦不曰“学以 
求达”,而但曰“下学而上达”,何其意圆请圆,令人心领神会而自默识于 
言意之中也。今观洒扫应对,虽下愚之人亦能之,唯不能达乎其上,是以谓 
之下学也,是以谓之百姓也,是以谓谓之鄙夫也,是以谓之凡民也,是以谓 
之但可使由也。至于精义入神,则自然上达矣。上达,则为聪明圣智,达天 
德之人矣。是以谓之曰“形而上”也,谓之曰“可以语上”也,谓之曰“君 
子上达”也。虽颜子大贤,犹曰“未达一间”,曰“其殆庶几”,况他人哉! 
则夫子之自谓莫我知,自谓唯天知者,信痛悼之极矣。盖世之学者,不是日 
用而不知,则便是见之为仁智,而能上达者其谁也?夫学至上达,虽圣人有 
所不知,而凡民又可使知之乎?故曰“吾有知乎哉”。虽圣人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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