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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罪与罚(上)〔俄〕陀思妥耶夫斯基-第5部分

小说: 罪与罚(上)〔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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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为人发愁,为人痛哭,可是不责怪他们!不责备,可更让人难过,更让人痛心!

    ……三十个戈比,对了。要晓得,这会儿她自己也需要这些钱,不是吗?您怎么看呢?我亲爱的先生,不是吗?现在她需要保持整洁。 要保持这种整洁,这种特殊的整洁,是要花钱的,您懂吗?您明白吗?啊,她也得买化妆用的香膏啦什么的,不买不行啊;还要买上浆的裙子,那种时髦漂亮的皮鞋,这样在必须过水洼的时候,才能把自己的小脚迈出去。 这种整洁代表什么,您知道吗,先生,您明白吗?唉,可我,她的亲爹,却把这三十戈比拿去买酒喝了!我正在喝呢!已经喝光了!……嗯,谁会怜惜我这样的人?什么?现在您可怜我吗,先生,还是不可怜呢?你说呀,先生,可怜吗?嘻,嘻,嘻,嘻!“

    他本想倒酒,可是酒已经喝光了。 装半什托夫的酒壶已经空了。“干什么要可怜你呀?”

    又来到他们身边的老板喊了一声。一阵哄堂大笑,甚至还有骂人的声音。 正在听的和并没听的人都在哄笑,叫骂,就这样,大家都只瞧着退职的官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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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罪与罚(上)

    “可怜!干吗要可怜我呀!”马尔梅拉多夫突然喊道,情绪十分激昂,朝前伸着一只手站了起来,仿佛他就只等着这些话似的。“干吗要可怜呢,你说?

    是的!

    我没什么可可怜的!

    该把我钉到十字架上,钉到十字架上,而不是可怜我!

    可是,钉死我吧,法官,钉死我吧,钉死以后,再可怜吧!到那时我会自己走到你前头去,去受死刑,因为我不是渴望快乐,而是渴望悲痛和眼泪!……卖酒的,难道你以为,你这半什托夫酒我喝着是甜的?悲痛,我在酒壶底寻找的是悲痛,悲痛和眼泪,我尝到了,也找到了;而可怜我们的,是那个可怜所有的人、了解一切人、而且了解一切的人,他是唯一的,他也是法官。 在那一天,他会走来,问:‘那个女儿呢,为了凶狠和害肺病的后母,为了别人年幼的孩子,她出卖了自己,那个女儿呢?世界上她的父亲是个很不体面的酒鬼,她不仅不害怕他的兽行,反而可怜他?

    ‘并且说:’你来!我已经赦免过你一次了……赦免过你一次了……现在你的好多罪都赦免了,因为你的爱多……‘他一定会赦免我的索尼娅,一定会赦免她,我就知道,她一定会被赦免的……不久前我在她那里的时候,这一点我心里就感觉到了!……所有的人他都要审判,并赦免他们,不论是心地善良的,还是凶残的,聪明的,还是温驯的……等到他们审判完了,他就会对我们说:’你们,‘他会说,’你们也来吧!喝酒的来吧,懦弱的来吧,无耻的来吧!

    ‘于是我们大家都毫不羞愧地走出来。站在那里。于是他就说:’你们都是猪猡!

    我要他们作兽相,受兽的印记;但你们也来吧!

    ‘聪明智慧的和有理智的人全会说:’上帝啊!

    你为什么接受这些人?

    ‘他会说:’聪明智慧的人们,我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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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与罚(上)92

    以接受他们,有理智的人们,我之所以接受他们,是因为这些人都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赢得这样的对待……‘于是他把自己的手伸给我们,我们都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一切我们都会懂得的!到那时候我们就一切都明白了……所有的人都会懂得……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她也一样会明白的……上帝啊,愿你的天国降临!“

    他又坐到长凳上,看上去疲惫不堪,极度虚弱,他谁也不看,忘记了周围的人似的,深深地陷入沉思。 他的话使人产生了某些印象;有一会儿鸦雀无声,但不久又听到了和先前一样的笑声和辱骂声:“他倒议论了一番呢!”

    “他是胡说八道!”

    “真是个小官僚!”

    以及许多诸如此类的话。“咱们走吧,先生,”马尔梅拉多夫突然抬起头,对拉斯科利尼科夫说,请您把我送回去……科泽尔的屋子,在院子里。 该……去见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了……“

    拉斯科利尼科夫早就想走了;他自己就打算送他回家。马尔梅拉多夫的两条腿与他说话的那股劲头比起来要虚弱得多,他把全身的重量全靠到年轻人身上。只需走两三百步。离家越近,这个酒鬼越惊慌和恐惧。“我现在怕的不是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

    他忐忑不安、含含糊糊说道,“也不是怕她揪头发。 头发算得了什么!

    ……

    头发不值一提!

    这是我说的!

    要是揪头发,那也许倒好过些,我不怕那个……我……怕的是她的眼睛……不错……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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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罪与罚(上)

    ……她脸上的红晕我也害怕……还有——我还怕她的呼吸……得这种病的人是怎样呼吸的你看到过吗……在感情激动的时候?孩子们的哭声我也害怕……因为,要是索尼娅不养活他们……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办!真不知道!可挨打我倒不怕……你要知道,先生,这样的殴打不仅不会让我感到难受,反倒会让我好过一些……因为不这么着,我自己就受不了。打还好些。让她打吧,让她出口气吧……这样倒好些……瞧,就是这幢房子,科泽尔的房子。 他是个钳工,德国人,蛮有钱……请领我进去!“

    他们从院子里进去,上了四楼。 越上去楼梯越暗。 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虽说在这个时节彼得堡没有真正的黑夜,可是楼道上边还是很暗。最上面一道楼梯尽头,有一扇熏黑了的小门。 一个蜡烛头照亮了十来步长的一间相当简陋的小屋;从楼梯平台上就能看到整个屋里的情况。 到处乱丢着东西,乱糟糟的,孩子们穿的各种破衣服更是如此。后半间房子前挂着一条破床单。大概床就摆在床单后头。 屋里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破烂不堪的漆布面的沙发,前面摆着一张厨房里用的旧松木桌子,没上过油漆,上面也没铺任何东西。 桌边一个铁烛台上点着一段快要燃尽的脂油蜡烛头。 看来马尔梅拉多夫是住在一间单独的房间里,而不是住在半间屋里,只不过他这间房间是条通道。 通往里面几间像笼子般的小房间的门半开着,那些小房间是由阿玛莉娅。 利佩韦赫泽尔的一套住房分隔成的。 那里人声嘈杂,喊声尖锐刺耳,人们在哈哈大笑。 大概正在打牌和喝茶。 有时会从里面飞出几句不堪入耳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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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与罚(上)13

    拉斯科利尼科夫立刻就认出了卡捷琳娜。 伊万诺芙娜。这是一个瘦得可怕的女人,相当高,身材苗条匀称,一头深褐色头发非常美丽,面颊当真红艳艳的。她双手紧按着胸口,嘴唇干裂,呼吸时快时慢,若断若续,正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屋子里踱来踱去。 她两眼闪闪发光,好像寒热发作,但目光锐利而又呆板,如脸上闪着将要燃尽的蜡烛头最后的微光轻轻抖动着,烛光中这张神情激动不安、害肺病的脸,使人产生一种痛苦的印象。 拉斯科利尼科夫觉得,她好像只有三十来岁,当真不配马尔梅拉多夫……她既没听到、也没发觉进来的人;大概她正想得出神,所以既听不到,也看不见。 屋里又闷又热,可是她没有开窗;从楼梯上飘进一股臭气,但通楼梯的门却没关上;一阵阵犹如波浪一般抽香烟的烟,穿过没关好的房门,从里面屋里冲了进来,她在咳嗽,可是没有把房门掩上。只有五、六岁的、最小的女儿蜷缩着身子,头埋在沙发上,半躺半坐地睡在地板上。 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小男孩,浑身发抖,正在墙角落里哭泣,大概他刚挨过打。 八、九岁的大女儿个子挺高,瘦骨嶙峋,身上是件千疮百孔的破衬衣,裸露的双肩上披着一件德拉德达姆呢的旧斗篷,大概这件斗篷是两年前给她缝的,因为现在已经到不了她的膝盖了;她正站在墙角落里小弟弟的身边,用自己干瘦得像火柴棒样细长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她大约正在哄他,正对着他悄悄地说着什么,千方百计让他别再哭起来,同时用自己那双老大老大的黑眼睛惊慌地注视着母亲,那双眼睛在她那瘦削、惊恐的小脸上,似乎显得更大了。 马尔梅拉多夫没有进屋,就在房门口跪下来,却把拉斯科利尼科夫推到了前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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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罪与罚(上)

    女人看到一个陌生人,刹那间清醒过来,心不在焉地在他面前站着,仿佛在猜测:他进来干什么?

    但她可能立刻就想到,他是要到另外那些房间里去,因为他们的这一间是个通道。想到这一点,她已经不再注意他,就走到通往楼梯平台的门前,想要关上门,这时看到了跪在门坎上的丈夫,突然大叫一声:“啊!”她气得发狂,大声叫嚷,“回来了!囚犯!恶棍!

    ……钱呢?你口袋中有什么,让我看看!衣服也不是原来那一套了!你的衣服到哪儿去了?钱呢?说啊!……“

    说着,她冲上来搜他身上。 马尔梅拉多夫立即听话而顺从地张开双臂,让她搜他的口袋时更方便些。 一戈比也没有发现。“钱呢?”她大声嚷嚷。“噢,天哪,莫不是他都喝光了吗!

    箱子里还有整整十二个卢布呢!……“突然她发疯似地揪住他的头发,拖他进屋里。 马尔梅拉多夫驯顺地跟在后面跪着往里爬,好让她拖起来省点儿力气。”这也让我觉得快乐!

    我并不感到这是痛苦,而是享—受,先—生,“他大声叫喊,因为头发给揪住了,他全身摇晃,甚至额头在地板上碰了一下。 在地板上睡觉的孩子醒了,大哭起来。 墙角落里的小男孩忍不住浑身发颤,吓得要命,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高声叫喊起来,扑到姐姐怀里。 大女儿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全身簌簌发抖,好像一片树叶。”全喝光了!全拿去买酒喝了,都喝光了!“可怜的女人绝望地叫着,”衣服也不是那一件了!

    他们都在挨饿,都在挨饿呀!

    (她搓着双手,指指孩子们)。噢,该死的生活!可你们,你们不羞耻吗,“她突然骂拉斯科利尼科夫,”你从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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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与罚(上)33

    来!你跟他一块喝酒了?你也跟他一道喝过!滚!“

    年轻人一言不发,急忙走了出去。 这时通里间的房门突然大敞四开,有几个好奇的人自门里往外张望。 伸出一些戴小圆便帽的,头一个个挨着,嘻皮笑脸,有的嘴里叼着香烟,有的含着烟斗。 可以看到有些人身穿睡衣,敞着怀,有人穿着夏天穿的内衣,很不成样子,有人手里还拿着牌。 给揪着头发的马尔梅拉多夫大声叫喊,说他觉得他这是享乐的时候,他们笑得特别高兴。 他们甚至走进屋来;最后听到一声吓人的尖叫:这是阿玛莉娅。 利佩韦赫泽尔挤到了前头,想用她自己的意志来整顿秩序,这个可怜的女人吓唬,以带侮辱性的命令口吻让她明天就搬走,而这么威胁她已经是第一百次了。 拉斯科利尼科夫临走时伸手到衣袋里,随手抓出一把铜币,——这是他在小酒店里把一个卢布换开找回的零钱——轻轻地放到了窗口。 后来,已经到了楼梯上,他又改了主意,想要回转去。“唉,我这是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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