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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罪与罚(上)〔俄〕陀思妥耶夫斯基-第32部分

小说: 罪与罚(上)〔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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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都来了,就进去吧!”

    “是要进去!很高兴进去!”

    他随即跌跌撞撞地下去了。拉斯科利尼科夫又往前走去。“喂,老爷!”那女人在后面娇娇地喊了一声。“什么事?”

    她居然感到不好意思了。“亲爱的老爷,我原意永远高兴陪您玩几个钟头,可这会儿不知怎的在您面前却鼓不起勇气来。 可爱的先生,请给我六个戈比,买杯酒喝!行吗”

    拉斯科利尼科夫随手掏出几个铜币:三枚五戈比的铜币。“啊,您这位老爷心肠多好啊!”

    “您叫什么?”

    “您就叫杜克莉达吧。”

    “不,怎么能这样呢,”突然那群女人里有一个对着杜克莉达摇摇头,喃喃说。“我真不知道,怎么能这样跟人家要钱!

    要是我是他的话,我会臊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拉斯科利尼科夫好奇地望望那个说话的女人。 这是个有麻子的女人,三十来岁,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上嘴唇也有点肿了。 她安详而又严肃地说,责备杜克莉达。“我是在哪儿,”拉斯科利尼科夫边往前走,边想,“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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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儿看到过,一个被判处死刑的人,在临刑前一小时或者说过,或者是想过,如果他必须在高高的悬崖绝壁上活着,而且是在仅能立足的那么狭窄的一小块地方站着,——四周却是万丈深渊,一片汪洋,永久的黑暗,永久的孤独,和永不停息的狂风暴雨,——而且要终生站在这块只有一尽见方的地方,站一千年,永远站在那里,——他也宁愿这样活着,而不愿马上去死!

    只要能活着,活着,活着!

    不管怎样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多么正确的实际的真理!

    人是卑鄙的!

    谁要是为此把人叫作卑鄙的东西,那么他也是卑鄙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他然后走到了另一条街上。”噢,‘水晶宫’!

    不久前拉祖米欣谈到过‘水晶宫’。不过我到底想干什么?对了,看报!

    ……佐西莫夫暗暗说,在报上看到过……“

    “有报纸吗?”他走进一家宽敞的、甚至颇为整洁的饭店,问道,这家饭店有好几间房间,不过相当空。 并且此时有两三个顾客在喝茶,稍远一点儿的一间屋里坐着一伙人,一共有四个,在喝香槟,拉斯科利尼科夫觉得,好像扎苗托夫也在他们中间。 不过,从远处看,看得相当模糊。“管他去!”他暗暗想。“要伏特加吗?”跑堂的问。“给来杯茶。 你再给我拿几份报纸来,旧的,从五天前一直到今天的,都要,我会给你几个酒钱。”

    “知道了。 这是今天的报纸。 要伏特加吗?”

    旧报纸和茶都拿来了。 拉斯科利尼科夫慢慢坐下,翻着找起来:“伊兹列尔——伊兹列尔——阿茨蒂克人——阿茨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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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人——伊兹列尔——巴尔托拉——马西莫——阿茨蒂克人——伊兹列尔……呸,见鬼!啊,这儿是新闻:一个女人摔下楼梯——一市民因酗酒丧生——沙区发生火灾——彼得堡区发生火灾——又是彼得堡区发生火灾——又是彼得堡区发生火灾——伊兹列尔——伊兹列尔——伊兹列尔——伊兹列尔——马西莫……哦,会都在这里了……“

    他最后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于是看起来了;一行行的字在他眼中跳动,然而他还是看完了所有“消息”

    ,并贪婪地在以后几期报纸上寻找最新的补充报道。他翻报纸的时候,由于焦急慌乱,因此手在发抖。 这时突然有人坐到他这张桌子这儿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一看,是扎苗托夫,就是那个扎苗托夫,还是那个样子,戴着好几个镶宝石的戒指,并且挂着表链,搽过油的乌黑的鬈发梳成分头,穿一件很考究的坎肩,只是常礼服却穿旧了,衬衫也不是新的。 他心情愉快,甚至是十分愉快而又温和地微笑着。 因为喝了香槟,因而他那黝黑的脸稍有点儿红晕。“怎么!

    您在这儿?“他困惑不解地说,那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们是老相好似的,”昨天拉祖米欣还对我说,您一直昏迷不醒。 这真奇怪!要知道,我去过您那儿……“

    拉斯科利尼科夫知道他准会过来。他把报纸放到一边,转过脸来,面对着扎苗托夫。 他嘴唇上挂着冷笑,在这冷笑中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恼怒的不耐烦神情。“这我知道,知道您去过,”他肯定地回答,“听说过。 您找过一只袜子……您知道吗,拉祖米欣非常喜欢您,他说,您和他一道到拉维扎。 伊万诺芙娜那儿去过,谈起她的时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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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竭力向火药桶中尉使眼色,可他就是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记得吗?这些怎么会不明白呢——事情是明摆着的……不是吗?“

    “他那可真是个爱惹事生非的人!”

    “火药桶吗?”

    “不,您的朋友,拉祖米欣……”

    “您现在过得挺不错啊,扎苗托夫先生;到最快活的地方来,不用花钱!刚才是谁给您斟的香槟?”

    “我们……喝了两杯……又给斟上了吗?!”

    “这是酬劳嘛!您拥有所有一切呀!”拉斯科利尼科夫笑了。“没关系,没关系,心地善良的孩子!”他拍了拍扎苗托夫的肩膀,又补上一句,“我可不是故意惹您生气,‘而是因为我们要好,闹着玩儿’,老太婆的那个案子里,您那个工人用拳头捶米季卡的时候,同样也是这么说的。”

    “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嘛,也许比您知道得还多。”

    “您这人真有点儿奇怪……大概,还病得很厉害。您不该出来……”

    “您真的觉得我怪吗?”

    “是的。 怎么,您是在看报吗?”

    “是在看报。”

    “有很多关于火灾的消息。”

    “不,我不是在看火灾的消息,”这时他神秘地看了看扎苗托夫;讥讽的微笑使他的嘴唇变了形。“不,我不是看火灾的消息,”他对扎苗托夫眨了眨眼,接着说。“您承认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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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的青年人,您很想知道我在看什么消息,是吧?“

    “根本不想知道;我不过这么问问。 难道不能问吗?

    您怎么总是……“

    “喂,您是个受过教育、有文化的人,是吧?”

    “我读过中学六年级,”扎苗托夫神情有点儿庄严地说。“六年级!唉,你呀,我的小宝贝儿!梳着分头,戴着镶宝石的戒指——是个有钱的人!

    嘿,一个多可爱的小孩子呀!“

    这时拉斯科利尼科夫对着扎苗托夫的脸神经质地大笑起来。扎苗托夫急忙躲开了,倒不是觉得受了侮辱,而是大吃一惊。“嘿,您多怪啊!”扎苗托夫神情又十分严肃地又说了一遍。“我觉得,您一直还在说胡话。”

    “我说胡话?你胡扯,小宝贝儿!……那么,我很怪吗?

    您觉得我很有意思,是吗?有点儿反常?“

    “有点儿异常。”

    “是不是谈谈,我在看什么,找什么?瞧,我叫他们拿来了这么多的报纸!可疑,是吗?”

    “好,您请说吧。”

    “你把耳朵竖起来了吗?”

    “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等以后再来告诉您,竖起来是什么意思,而现在,我最亲爱的朋友,我向您声明……不,最好是:‘供认’……不,这也不对:‘我招供,您审问’——这就对了!那么我招供,我看的是,嗯,我关心的是……我找的是……我寻找的是……”

    拉斯科利尼科夫眯缝起眼来,等待着,“我寻找的是——而且就是为此才到这儿来的——谋杀那个老太婆、那个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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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的消息,“

    末了,他几乎把自己的脸紧凑到扎苗托夫的脸上,低声耳语似地说。 扎苗托夫凝神注视着他,一动也不动,也没把自己的脸躲开。 后来扎苗托夫觉得,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之间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足足一分钟,他们俩就这样互相对视着。“您看这些消息,那又怎样呢?”扎苗托夫疑惑不解而且不耐烦地高声说。“这关我什么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老太婆,”拉斯科利尼科夫还是那样悄悄地接下去继续说,对扎苗托夫的高声叫喊丝毫不动声色,“就是那个老太婆,您记得吗,你们在办公室里谈论起她来的时候,我昏倒了。 怎么,现在您明白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您明白了吗’?“扎苗托夫几乎是惊吼地问。拉斯科利尼科夫神情呆板而又严肃的脸霎时间起了变化,忽然又像刚才那样神经质地狂笑起来,仿佛他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了。 他顿时想起不久前的那一瞬间,异常清晰地感觉到当时的情景:他手持斧头站在门后,门钩在跳动,他们在门外破口大骂,要破门而入,他却忽然想对他们高声大喊,和他们对骂,向他们伸舌头,逗弄他们,嘲笑他们,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您不是疯子,就是……”扎苗托夫脱口而出,但立刻住了嘴,仿佛有个忽然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令他吃一惊。“就是?

    ‘就是’什么?嗯,那是什么?喂,请说啊!“

    “没什么!”扎苗托夫气呼呼地说,“全部都是胡说八道!”

    两人都默默不语。 在一阵忽然爆发的狂笑之后,拉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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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尼科夫又突然陷入沉思,变得忧郁起来。 他用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头。 仿佛他把扎苗托夫完全忘了。 沉默持续了相当久。“您怎么不喝茶呢?茶要凉了,”扎苗托夫说。“啊?什么?茶?……好吧……”拉斯科利尼科夫从杯子里喝了一口茶,把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突然看了看扎苗托夫,好像想起了一切,仿佛一下子精神振作起来:他的脸上又立刻恢复了一开始时那种嘲讽的神情。 他继续喝茶。“现在发生了不少这种欺诈案件,”扎苗托夫说。“不久前我在《莫斯科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莫斯科捕获了一伙制造伪币的罪犯。 那是一个集团。 他们伪造债券。”

    “哦,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还在一个月以前就看到了,”拉斯科利尼科夫平静地回答。“这么说,照您看,这是些骗子了?”他冷笑着添上一句。“怎么不是骗子呢?”

    “这些人吗?是孩子,布兰别克,而不是骗子!有整整五十个人为了这个目的而结成了一伙!难道能这样吗?有三个就已经太多了,并且还得互相信任,对别人比对自己还要相信!只要有一个喝醉了,说漏了嘴,那就全部都完了!布兰别克!雇了些靠不住的人在各个银行办事处兑换债券:这种事情能随便碰到个人就让他去干吗?好,即使这些布兰别克成功了,就算每人都换了一百万卢布,那么以后呢?一辈子怎么办?

    每个人这一辈子都得取决于别人是否会走漏风声!

    这样还不如上吊,倒还干脆!可他们却连兑换都不会:有一个才在办事处里兑换了五千卢布,手就发抖了。点完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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