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梅.争春园.世无匹-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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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礼。武志问:“爷尊姓大名?”马俊说:“俺祖籍山东,姓马名俊。来
在宝店,多承厚意。方才请你,非为别事,将这行李寄在此处。还有一口宝
剑,价值千金,好生收存,俺后来时少不得重重相谢。若我去后,有外人来
问我在你店中否,烦足下总推不知。”武志不解其意,只是点头依允。马俊
提包袱出了店门,竟奔府前而来。
只见开封府雷公,升了早堂放告。只见孙知县管家,跑得气喘吁吁的,
到大堂跪下禀道:“不好了!求太爷做主。”知府道:“你有什么冤枉,且
从头说来。”那管家禀道:“小的是知县的家丁,因昨夜不知甚么时分,老
爷奶奶被人杀了,首级不见了。”知府大吃一惊,说:“禁城之内,杀了知
县,事关重大,本府亲自相验。”又见鲍成仁妻子,手拿状纸,当堂跪下,
说:“小女子姓顾,是鲍成仁之妻,丈夫每日陪米公子,昨夜独宿书房。不
知被何人来杀死,头却不见了,求大老爷做主。”雷公随看察状子,问道:
“你丈夫是死在米府,还是死在家里?”顾氏道:“在家。”雷公即委二衙
看察。又见五六人跑到大堂跪下磕头禀道:“大老爷在上,人命关天!我家
相爷只有一子,昨夜宿在深闺,不知被谁人杀死,尸分数块,头又不见。”
雷公听了此言,惊得汗流浃背,呆了半会,方才说道:“有这等事。”随即
打道去相府中相验收殓,又到知县府中亦相验收殓,叫库吏将库封了,苦主
带齐,打道回衙。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15…
第十六回 扳医入狱起沉疴
话说雷知府回到衙内坐了大堂,便将那三个女子带上,跪在一边。雷公
问道:“昨夜是你三人伴宿的吗?”三个女子齐声说:“是。”雷公道:“既
是你三人伴宿,必知被杀情由,从实招来,免受刑罚。”那女子道:“民女
系本城东门袁秀才之女,因父亲早丧,母胥氏只生民女一人,父亲在日,凭
媒许配本城张元吉为妻,尚未过门。前日民女偶在门首闲玩,不意竟遇见米
家公子,他看见民女有几分姿色,叫了鲍成仁来说媒。母亲胥氏回他有了婆
家了,不允。那鲍成仁就说了许多狠话去了。过了两日,昨晚鲍成仁领了三
十多人,将奴抢去破了身,一时就睡着了,民女不知何人杀死米公子。”雷
公听了袁氏之言,想米公子做出这样无法无天之事,所以如此。自古道:“杀
人者非良人也,被杀者亦非良人。”又叫那两个女子问道:“公子与什么人
有仇,是什么人杀的,你从直说来。”女子回道:“我们是米大爷新买的,
却不知情由,求大老爷作主。”雷公大怒,喝道:“胡说!公子既与你们同
宿,怎推不知道!”正要动刑,忽见一人,拿个红包袱,大步走进仪门,大
声叫道:“不要刑及无辜,杀人事我知道。”雷公在堂上听得杀人情由有人
知道,便叫带那人上来。众人来扯。马俊说:“不要扯,俺自进去。”走到
堂前,放下包袱,道:“小人见太爷叩头。”雷公见那人生得异相,问道:
“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杀人情由你怎知道?你细细说来,本府重重有赏。”
马俊道:“小人系山东人,姓马名俊,杀人凶手不知,四个首级的下落倒知。”
雷公道:“首级今在何处?”马俊将包袱打开,抖了一下,首级就骨碌碌的
滚在地下。雷公见了,又惊又喜。喜的是凶手有了下落,惊的是世上哪有这
胆大之人,必是他杀的。众衙役吓得面如土色。雷公问道:“这首级从何得
来?”马俊道:“久闻米斌仪倚父之势,强占良家女子,夺人田地,俱是鲍
成仁撮合;孙知县贪财屈害无辜,小人恨在心头,所以杀了劣宦赃官除害,
见大老爷清正无私,清如水,明如镜,小人不敢加害。自古道: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所以小人自行投到。”雷公听了想到:“禁城之内,杀了知县,
还在犹可,单怕米相来作对,幸喜有了凶手。”便叫各家认领首级回去。米
府家人跪禀道:“不见公子首级。”雷公便问道:“米公子的首级到哪里去
了。”马俊道:“小人送了一个与朋友,故此不在。”雷公想道:“这又奇
了,哪有人头送人之理。”问道:“送了哪个朋友,姓甚名谁?”马俊道:
“此人颇有名望,小人从山东来,在他家住了三天,这人却是个大夫,名叫
罗辉庵,因昨晚饮酒之时,在谈医道,他在叹气说: ‘我若医好此人,何愁
没有万金相谢。’小人问道: ‘俺闻哥哥真乃华陀重生,疑难病症不知医好
多少。怎么今日作难起来?况有万金相谢,何不用心医治?’罗大夫就回小
人道: ‘群药俱已齐备,只少引子,要生人的脑子,在火上灸了研碎,放在
药内,合成丸药服下即愈,因此作难。’小人就应在身上,把米公子杀了,
头送罗大夫为引子去了,太爷不信,把罗大夫叫来便知明白。”雷公大怒,
说道:“好个大夫,怎么要起生人脑为引,其情可恶。”随标了一根朱签,
写了几个红字,差两名快役,飞奔出府门,去拿罗大夫。走到半路,恰恰遇
着罗大夫轿子,差役将朱票拿出,罗辉庵呆了,想道:“我又不曾犯法。”
只得同公差到府堂跪下。雷公喝道:“你可知罪吗!”罗辉庵禀道:“小的
遵法守理,并无毫厘过犯。小的不知罪。”雷公道:“本府且不问你,你可
认得下面的那人?”罗先生看马俊两眼说:“小的从未曾与他会过。”马俊
… 16…
道:“罗大夫,昨日蒙你的厚爱,那话早已承奉到府了。”罗先生听了,勃
然大怒:“怎么在太爷堂上胡言乱语,说什么那话儿不那话儿,我姓罗的从
不曾与你相会。”马俊道:“为人要有良心,不要这等胡赖。小弟听你说医
那官宦,赚他万金包医,我才将米公子杀了,头送你合为引子合药丸,怎推
不认得俺呢?”雷公说:“你到不如认了此事,免得本府动刑。”罗先生听
马俊说人头送他,心内不明白,说道:“求大老爷恩赏小的明白,什么公子,
什么首级,小的实不知。”雷公大怒喝道:“你与马俊作的事情反问本府,
本府若不说明,你反说本府屈用刑法。”遂将马俊杀死四人之事说了。罗先
生唬得冷汗直流,叫道:“大老爷做主,小人认不得他,书上莫得用人脑子
为引的理,况又无赃。”知府向马俊道:“罗姓说无凭据。”马俊道:“太
爷若要凭据,现在他厅上,左手几上药箱内,太爷可差人去取。”知府差了
快役去,果在箱内寻到。拿入大堂,知府见了,叫米家人领回,入敛收棺不
言。且说知府对罗先生说道:“如今首级理在你家搜出,这还是冤害你还不
是冤害你么?”此时将个罗先生弄的有口难辨,只是不认。雷公大怒道:“城
中有多少人家,单单冤害你不成?想是不夹不招。左右,与我夹起来!”罗
先生受刑不住,只得招认:“这个人果然与小的往来,在小的家内住了三天,
要首级为引俱是有的。”雷公见他招了,松了夹板,叫他上了刑具。马俊亦
责打三十板,上了刑具,押去收县监。袁氏与那两个女子开发回娘家,知府
做了详文,米家进京报信不表。
且说罗先生与马俊下监,只有东号不满,没几个人,犯人染疫个个好了,
只孙佩不得出汗,未愈。因一时腾不出空号,只得收与孙佩同号。当时马俊
进了,听见哼声,四下一看,只有左边铺睡一个人,年纪约有二十,垢面蓬
头,哼声不止。马俊便向狱卒说:“这人是谁?所犯何事?因何独自一人在
此?”狱卒说:“此人姓孙名佩,是本城有名望人家,只因凶徒打死人命,
把他拿住,羊代牛灾。”马俊听得是孙佩,心中暗喜道:“此乃天随人意!”
便问:“他为何哼声不止?”狱卒道:“他惹了狱气,有病。”马俊说:“总
是你们不好,有病之人,也该与他茶汤调理,自然好了。”不一时,罗家送
了酒饭进监,罗先生哪里吃得下,只是哼声不绝,骂不离口。马俊只管不知。
天色已晚,马俊用解锁法把刑具解了。狱卒看见大惊,呆了半会,正要上前,
马俊摇手笑道:“你们不多事,我不害你们,你们若拿我,我就走了。”言
毕走到阶下,忽然不见,狱卒惊倒在地。不知他去还来不来,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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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张仲怕累明知府
话说那些卒子见马俊一纵上屋就不见了,唬倒在地,齐声哭喊道:“俺
们死也!马爷爷,俺们又不曾冲撞你,怎么竟自越狱去了,我们岂不是死也。”
只见马俊依旧立在屋上,说道:“你们从今以后依我行事,俺就好好在此,
并不连累你们。”众人齐说:“马爷爷的命令无有不遵,”马俊便从屋上下
来,好言安慰了狱卒禁子几句话。马俊说道:“做汉子的,自己做事,怎肯
连累着列位。”狱卒要上前擒他,又怕他纵跳,只得好言好语的求他,心内
却十分想算计他。此时马俊取出两锭银子与禁子,说道:“俺初到此处,不
曾在列位身上为情。这银子烦哪位大哥买些酒肉,暂且请请列位。”那些狱
卒禁子推却了一会,只得着韦升去买办,众人各自散在外面看守。韦升是个
贪财爱利之人,但是在监的人犯送他银子,他就无不照应,又依那犯人的言
语。
再言韦升,不多时买了许多鱼肉,一瓶美酒,总挑在牢内,煮熟,用碗
盏盛了,捧到马俊的号内放下。马俊见韦升是出头之人,他又取出两锭银子
与韦升,道:“这薄礼权如敬意。烦兄将这些酒菜到各号,将重犯人量意散
些便了。”韦升接了银子,好不欢喜,向马俊道:“多承马爷。”韦升端些
酒肉到别号散去。
再说马俊见罗先生闷闷坐着,便笑笑,叫声:“罗大夫,你不要这等纳
闷,马俊实实昧了良心害你。因有一事要请你到此,看看犯人病症,恐你不
肯,故此设个计策,权且请来,方能请得大夫到此。”罗先生大骂道:“好
没良心的瘟贼,先不在堂上咬我,怎到此地?反说邀买人心的话!”马俊道:
“你骂也无用。”指着孙佩道:“这个孙佩是相好的,因他偶得狱气,不能
痊愈,所以延害大夫来医治。倘蒙医好这孙佩,还有千金相谢,决不食言。”
罗先生叹口气道:“也是我的医道出名的报应。罢了,罢了,世上哪有这样
请医生的!”暗想道:“马俊有黑夜杀人的手段,他又有些义气,奈何他不
得。”只得叫马俊扶他到孙佩身边。马俊提起孙佩手来叫道:“贤弟,可认
得俺吗?”孙佩在昏迷之际醒来,问道:“是哪位叫我,奈我病体沉重,不
久要做黄泉之鬼了。”罗先生便诊脉息道:“马兄不必惊慌,此人心内作祟,
十分症候。”马俊道:“可医治得好么?”罗先生皱眉道:“虽然脉息如此,
哪有炭火药饵?”马俊道:“这不难,只求医生开方,余者都不要紧。”马
俊出了监号,遇见韦升捧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