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王国-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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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他安慰着她。“我不能说我是被抓来的,不能算那样。我只是被一个前所未见的巨人邀请来,而他碰巧腰间有一把大斧头而已。所以当他有礼地大声喊道:‘来,不会害你。’我就一刻也不敢耽搁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我也恨他!”珍妮低声喊道,望着手中握着两只死兔子的里克。
“真的吗?”葛修士说。“要恨一个几乎不讲话的人可不太容易。他是不是一直都这么不舍得讲话?”
“是的!”珍妮恨恨地说。“而且他根本也不需要讲话——”她强忍住泪,变得有一点歇斯底里。“——他只消冷眼看你一眼,你就——就知道他要你做什么,而你——你就——就照做了,因为他也是一个怪——怪物。”她的声音哽咽,葛修士安慰地搂住她肩。
珍妮向来很少受到别人的同情对待,此时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我恨他!”她继续地喊着,没注意葛修士在捏着她的手臂警告。“我恨他!我恨他!”她抬起头,见到洛伊由上而下俯视着她。“我恨你!”她直视着他说道。
洛伊毫不动容地默默打量她一会儿,然后对修士带着嘲弄的口气说:“在照顾你的羊群吗?修士。你是不是在对她宣扬爱与宽恕的道理呢?”
令珍妮惊讶的是,葛修士对洛伊的嘲讽毫不以为意,反而不好意思地说:“恐怕我在这方面也和我的骑术一样不甚灵光。”他蹒跚地站了起来。“要知道,珍妮夫人还是我的第一只‘羊’,我才加入为上帝服务的行列不久。”
“你的工作没有做好,”洛伊毫不讳言地说。“你的目的应该是安抚而不是点火。如果你希望变成那种荷包满满的肥修士,最好劝劝我的老婆听我的话,而不是鼓励她恨我。”
珍妮倒希望此时是班修士在这里,他一定会怒斥洛伊的侮辱。但葛修士只是说:“我想你对我们穿这种袍服的人很瞧不起是不是?”
“不错。”
葛修士似乎很好奇。“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洛伊轻蔑地说:“我瞧不起披着圣袍的伪君子,荷包鼓鼓的肥修士对着快饿死的穷苦农民演讲贪婪的危险和穷困的好处。”说完,他转身朝里克走去。
“噢,老天!”珍妮喊道:“他一定是个异教徒!”
葛修士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如果是的话,也是一个可敬的异教徒。”他望着“黑狼”的背影,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想,是一个非常可敬的异教徒。”…
第十三章
第二天,珍妮一直忍受着她丈夫冷冰冰的态度。她满脑子都是只有他才能解答的疑问,然而他却一语不发。到了近午的时候,绝望的她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假如柯莱莫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还得像这样走多久才到?”
“大概三天,看路上有多泥泞决定。”
就这几个字而已,这两天来他就只说这几个字。难怪他和里克那么搭调,珍妮恨恨地想着,发誓再也不主动开口了。
两天之后珍妮又耐不住了。她知道他们一定已经很接近柯莱莫了,内心的紧张与恐惧节节升高。他们并骑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里克居中,而且稍稍超前一点。她想和葛修士说话,可是他的头低倾大倡“致良知”、“知行合一”之论。两者基本思想一脉相承。,表示他大概在祷告,这段路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
珍妮渴望讲话以排解心头的压力,终于回头瞄一眼坐在她身后的人。“你原来的那些手下到哪里去了?”
她等着他回答,但他依旧冷冷地保持沉默。珍妮不服气地瞥他一眼。“是不是这个问题太难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大人?”
她尖刻的语气突破了洛伊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冷墙。这三天来,他一直竭力抑制自己不要受到把她紧紧搂在怀中的欲望影响。他瞄一眼她那浓密睫毛下的眼睛,决心还是不要开口比较好。
珍妮见自己甚至无法激怒他开口,突然想到这是一个消遣他的好机会。她收藏起对他的憎恨,决意自己开始一段不要他参与的对话。“不错,我可以看出来,我问到你手下的问题难倒你了,大人。”她说道。“很好,让我换一个比较容易了解的方式问。”
洛伊知道她有意嘲弄他,起先有点生气,但后来她那带挑衅意味而又迷人的独白却使他不得不感到好笑起来。只听得她说:“显然你那么茫然地瞪着我不是因为你的智力不够,而是你的记忆力衰退了!真不幸!”她叹一口气,假装用充满怜悯的眼光看着他。“恐怕你的年纪大了,对你的脑筋已经有点影响。但是你不必怕,我会尽量让我的问题简单一点,同时试着帮你恢复记忆,想想看你把那一批失踪的手下派到哪里去了?”
她回头望着他,说道:“现在,当我们到那个小修道院的时候——你应该记得那个小修道院吧?”她瞪着他。“那个小修道院?你知道——我们碰到葛修士的那栋石头建筑?”
洛伊没有说话。他瞄一眼里克,见里克直视着前方,对周遭的事充耳不闻。他再瞄一眼葛修士,见到修士的肩膀在微微抽动,似乎是在暗笑。
珍妮又悲哀地说:“你这可怜的家伙——你连葛修士是谁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她举起手臂指向修士,同时望着洛伊。“那个人,就是那里的那个人,他就是葛修士!你看见没有?你当然应该看见了!”她故意把他当成三岁小孩子一样。“现在你要专心听着,因为下一个问题比较难:你记不记得跟我们一起到葛修士的小修道院去的那些人是谁?”她又加上一句:“他们大概有四十个人,四十个。”她很有礼貌地说着,同时还真的举起小手,在他眼前伸出手指头,解释道:“四十个就是这么多——”
洛伊忍住不去看她的手,同时还得极力克制自己不笑出来。
“再加上这么多,”她继续比着手指头。“再加上这么多,”她双手总共举起四次,十根指头张得开开的。“现在!”她愉快地说。“你记起来你把他们丢到哪里去了吗?”
一阵沉默。
“还是你把他们派到哪里去了?”
还是一片沉默。
“噢,老天!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她叹一口气。“你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噢,好吧!”她对他的沉默似乎失去了兴趣,怒气突然涌上来。“你不必太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还可以找到其他人来助纣为虐,帮你打家劫舍,杀害妇孺——”
洛伊搂着她的手臂突然勒紧了。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珍妮,你考验我的耐性也许可以,但是若要考验我的脾气可就错了。”他的膝间一紧,使得坐下的马突然放慢了步伐,落在里克与修士之后。
但珍妮已经顾不得许多了。“老天,大人,我可不希望考验你的脾气!”她故作惶恐地说道。“我如果那么做,一定会遭到你可怕的折磨。让我想想看——你能够对我怎样?我知道了!你可以破坏我的名誉。不对。”
她考虑了一下。
“你不可能那么做,因为你已经在哈定堡对我做过一次了。”她喊了出来:“我知道了!你可以强迫我和你上床,然后让两国的人都知道我和你一起睡过觉!但不对,你也已经做过这些事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刺在洛伊的良心上,使他觉得自己真如她所说的是一个野蛮人。
她继续说道:“我终于想到了!你已经对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只剩一件事可以做。”
洛伊无法自制地问道:“什么事?”
“你可以娶我!”她假装高兴地说。但是这话原意是要激怒他的,却反而使她自己感到这是一个痛苦的玩笑。“你可以娶我,把我从家人身边带走,使我一辈子受到公开羞辱和你双手的折磨。不错,正是如此!那正是我应得的惩罚,大人,只因为我犯下了滔天大罪,走到修道院附近的小山上,挡住了你出来劫掠的兄弟的路!”她假意轻蔑地说:“怎么——想想看我所犯的十恶不赦的大罪——把我关起来还算是太仁慈了!那样会太早结束对我的惩罚——”
她的话突然变成一声惊喘,因为洛伊的手出其不意地由她腰间往上移,轻轻罩住她的胸部爱抚起来。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又把脸颊贴在她额旁,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再说了,珍妮,够了。”他的另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腰,把她的身子紧紧搂近他胸前。珍妮被紧搂在他那坚实的杯抱里,又有他的手在抚摩,只能无助地向这种舒适感屈服了。
她放松了身子靠倒在他胸前,而他则把她搂得更紧,他那几天未刮胡子的下巴贴擦着她的脸,然后他开始轻轻吻她的脸颊,在她腰间的手突然用力把她紧紧贴夹在他的大腿之间。
虽然有可怕的未来等在前面,珍妮仍然屈服了,闭上眼睛抛开恐惧,享受这甜蜜的一刻,领略被搂在他保护性的怀抱中的那种感受。
洛伊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安慰一个受惊吓的小孩,同时撩开她颈后的长发开始吻她,由颈后吻到耳边再吻到她腮前。珍妮的身体贴着他动了一下,摩擦的压力点燃了他已竭力克制了三天的欲火……现在这积压了三天的欲望爆发了,像野火一样沿着他的血管上升,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性。
洛伊痛苦地运用意志力抽开自己的手,让双唇离开她的脸颊。但是这同时他的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举到了他脸上,拇指和食指轻轻托起她的脸颊,望着她那世界上最最湛蓝的一双眼睛——一双充满迷惘与困惑、孩子般的眼睛。她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响起,刺痛着他的良知:我走到修道院附近的山上,挡住你那出来劫掠的兄弟的路……为了我所犯的这个罪,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破坏了我的名誉,你强迫我和你上床,然后当着两个国家人的面公开羞辱我。但是我罪有应得——为什么?因为我挡住了你那出来劫掠的兄弟……都是因为那个缘故……就只因为那个缘故。
洛伊不自觉地轻轻用手指抚摩着她的脸颊。他知道自己要吻她了,同时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权再苛责她。“都只因为我自己挡住了你那出来劫掠的兄弟……”
一只鹌鹑自林间扑翅飞出,自洛伊马前擦掠过去。路边的林子里一个男孩探头出来,想看看他在柯莱莫领土上非法狩猎的对象飞到哪里去了。他的眼光蓦然停在左边的黑色战马以及那骑在马上的腿。陶汤姆的心狂跳不已,抬眼缓缓望过去,见到一双冰冷的眼睛,继而看到马侧挂的盾徽,一只露齿咆哮的黑狼。汤姆差点尖声叫出来。
汤姆转身要逃,跑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子。他听说“黑狼”的武士要回柯莱莫,而“黑狼”本人也要住在那座大城堡里。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这个骑在马上的人会是……可能真的是……
汤姆兴奋起来,他是第一个亲眼看到“黑狼”本人的人!他再从林间偷望过去,想把这个名人看仔细一点,却看到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使他嘴巴差点合不拢了:“黑狼”——这个全英格兰、全世界最勇猛的战士——高高地坐在战马上,怀里竟然搂着一个女孩——像抱婴儿一样地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