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新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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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忠心里得意啊:这一来我阔了,我是曹丞相面前的关内侯大老爷啦!
果真曹操赏得太多了吗?在汉朝的时候,特别到了汉朝末年,群雄纷起,各霸一方,谁也不听谁的。什么关内侯、关外侯、关中侯……全是领不到封地的虚衔,这与那各镇诸侯是两回事,是曹操把糖涂到人家鼻子上,拉拢手下人的一种手段。
宋忠退下来,就有人来恭维他。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来时把他当奸细,绳捆索绑,现在丞相封赏了,马上就有人办了酒肴,大碗酒、大块肉让宋忠吃起来。跟着宋忠的四个随差也一起有得吃喝。连宋忠骑来的马也被牵去喂草、喂料。
宋忠吃着酒就想了,丞相说重重赏我。我也不想挑出来,抬出来,只想一托盘托出来就够了。他吃着酒想着,一刻儿工夫,果然有个当差的一托盘托出来了,一边是黄的,一边是白的。黄的是金条、金叶、金豆、金元宝,白的都是上份量的大珠子。另外里头有关内侯的札子跟回文。宋忠谢过恩后,把关内侯札子跟回文在自己身边收藏好。金珠等等分成四个小包袱,让四个随差背在身上。由曹操这边的人把他们一站一站送到大营门口。到了大营门首送行的人就跟宋忠禀禀手,说声“我们襄阳再会”,就转身进去了。
宋忠这个时候了不得啦!好像走路都得横过来走,一只手叉住腰,一只手大拇指翘着,走了离曹操大营下来有这么两三箭远,宋忠冲着手下人:“呔!将马牵过来。”“是,老爷。”宋忠上了马,四名随差仍然是两个在前,两个在后,一路直奔襄阳。今天,离襄阳渡口已经不远了,宋忠就想了,先前,我来的时候,还是蔡瑁面前一名当差的,如今我见曹丞相投递了降书降表之后,已经是关内侯的身分了。想这襄阳渡口一些船只,凡是好的官船,都由蔡瑁面前的人掌管,我现在不能轻易赏脸把他们,要叫我的手下人去跟他们要船,还得要好船。宋忠想定,招呼随差:“呔!你到码头上跟他们要好船,就说我老爷回来了,不能耽搁。过了江,重重有赏!”“喳。”其中一个随差快步跑往码头。
随差到了码头一望,咦?码头上没得船,船只全聚在中流。这个当差的就站在码头口,望着中流喊了:“船上人听着,宋差官回来啦,身边有要紧公事啊,放号船过来啊,不能耽搁,过了江,重重有赏啊!”中流船上的人就望着这一边喊道:“拿得来啊!”“啊!还没有过江,倒要赏啦!”“赏啊!这个词听不惯,你走哪里来的啊?”“走宛城来的。”“不能怪你,走外路来的,跟你说啊,离得太远了,说起来费劲,你掉过脸望望就明白了。”宋忠面前的这个随差掉过脸一望,看见远远来了个百姓,手上抓着一根竹签子,笑嘻嘻地奔码头来了。宋忠面前的这个随差迎上去问道:“老兄,你手上抓的什么东西?”“你问我这根竹签子啊?告诉你,这个地方设了卡,有人盘查了。要过襄江,要先去拿筹子。船上人看到筹子,才肯放船过来。这一边有人发筹子,那一边有人收筹子。”“噢,照这一说,老兄,你把筹子把我算了。”“我把你?我呢?”“你再去领啊。”“哪个?再去领?你说得太轻松了。为了这根筹子,告诉你,话说了两长串,汗要淌掉若干,我不能把你。喏,指一条明路把你吧!你顺着我的指头看,就走这一边下去,离这个地方大概里把路的样子,有一方树林,树林里头有一位将军,我们不晓得他尊姓大名,黑脸皮,我们就喊他黑脸将军。这位将军脾气很大,有人就喊他淘气筒将军,你到淘气筒将军面前领筹子吧!我的筹子不能把你。”
宋忠面前这个随差想想,人家不肯拿筹子让把我,罢了。他望着这个百姓到了码头口,把筹子竖着,望着中流船上晃了两晃。嗨!果然有一号船放过来了,这个百姓上船走了。
宋忠面前的随差只好回头,奔到宋忠马前:“回老爷,这个码头口没得船。”“怎么能没得船?”“哎,这个地方已经设卡有人盘查了。要过襄江,必须先到那边树林子里去领筹子,船上的人看见筹子才能调船过来,摆渡过江。”“噢。”宋忠点点头,心里有话:这都是蔡瑁的玩意头,他晓得我走宛城来,身边一定有财帛,生怕江边藏几个坏人,把财帛刮了去,所以派人在这块收筹子、放筹子。现在我已经是曹丞相面前的侯爷了,何能受你这些管束?不能把这个脸给他们,还是叫手下人去办。“呔!还是你去,跟他们要根筹子,就说我老爷回来了,不能耽搁,待过了江,重重有赏。”“是。”这个当差的去了,宋忠的马停在这个地方等着。
时间不大,这个当差的跑回来了,脸色都变了,满头大汗:“哎,哎,老爷,老爷!……”“怎么?”“这位将军实在是个淘气筒子,我跑了去一望,看到他那副样子,哪里敢跟他说话?因为我身边有老爷的金珠财宝,生怕被他看见。如其被他刮了去,小人就是卖身也赔不起,还是请你老人家自己去领筹子吧!”“哼!瞧你这么大个子,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接马过去。”“是。”这一位随差忙把马嚼环扣住。
宋忠下了马,这一个牵着,在前头领路,宋忠走在当中,后面三名跟差随着。他一手叉着腰杆,一手大拇指翘着。宋忠这副架子,也有个美名。叫什么?叫茶壶架子。怎么叫茶壶架子?左手叉着腰杆子,像茶壶把子,右膀伸得笔直,像茶壶嘴子,头上戴着个帽子,像茶壶盖子,道地的人茶壶。宋忠嘴里嚷嚷:“人在哪儿哪?人在哪儿哪?”
牵马的这一个随差,在前头走着,见离树林不远了,手一指:“老爷,人在,嘘……”
宋忠顺着他的手往前一望,“啊!”不由打了个寒颤,茶壶架子顿时就散掉了。“啊咦喂,是个淘气筒子,这副样子怕人呢!”何以?看见树林边上站着一个人。这人身高一丈,头似斗圆,漆黑的一副脸。这副脸黑得好看,犹如锅底下抹了一层桐油,黑而发亮。两条海参眉,仿佛一支梅花参发足了,一劈两半,趴在额角上。眼如鸡子,仿佛两个鸡蛋煮熟了,壳子剥掉,染了黑漆凸在脑瓜子外面。大狮子鼻子,赖口,一部绕腮短秃钢须,根根如铁线,铺帖在颏下。头上镔铁打就荷叶卷银盔,有一条金络索挂耷脑后,朱缨倒射,身穿玄缎短袄,一路排门密扣,玄缎丢裆叉裤,薄底麂皮快靴,靴凹上扣着两个铜铃,一动步铜铃响亮。就在这个黑头身边树桠巴这个地方,竖着一根六十四斤镔铁大棍。宋忠一望,怎么不打个寒颤?再看他后面,不下五六十个人,一个个都是黑布缠头,额前用黑布打了个英雄疙瘩,身上黑布短袄,一路排门密扣,黑布丢裆叉裤,黑布快鞋,每人手上也拎了根棍子。宋忠想想,这一定是打闷棍的。不然,要这么多棍子做什么!这是哪一个在这个地方?其实,用不着我多说,听众一听就晓得这是周仓。
周仓怎么来的?仆随主行,关羽到了。关羽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因为这一块地方正在动摇,既不属曹操这一边,也不属刘琮这一边。拿现在的话来说,就叫真空地带。在这种真空地带,强盗特别多,百姓就受罪啦。有人报到地方官那里,地方官也不问。因为他们不晓得早上做官,到晚上还做得成做不成。胆小的官就溜了,胆大的官仍然在这个地方捞。来这里的百姓实在受不了了,他们想,我们不能有冤无处伸啊!有几个岁数大的就说了,顶好推几个人赶奔新野县,刘皇叔仁义过天,能管天下事,请他来给我们做主吧!于是襄江渡口的百姓们,推了几位年高德劭的赶奔新野县求见刘备。刘备跟军师一商议,诸葛亮说:“这件事最好叫令弟二将军至襄江渡口吧。”所以关羽就带着本部五百名关西大汉跟周仓到了襄江渡口。
关羽到了襄江渡口一望,见离着渡口二三里路的地方有个僻静的山崖,就在那里扎了一座营盘。并关照周仓带着关西大汉在这一边放筹子,收筹子。又派了几个关西大汉到襄江那一边的渡口放筹子,收筹子。你若要过襄江,非要领到筹子不可。这样,就可以将来往人等一一盘查,使坏人难于混迹其中。这样一来,襄江渡口果然太平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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