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新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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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马头一椎,这一着叫“蜻蜓点水”。一声点着了,马头就点飞掉了,没得头的马就站不住了。赵云枪朝下一埋,才来拨他这要椎,许褚把刀椎撤回, 刀头向前,刀椎在后,刀背在后,刀口朝前:“照刀!”唰,刀端平,就对着赵子龙腰间一刀扫过来。这一刀也有个名称,叫“玉带围腰”。你不防,它是实的,一声砍着了,人就要被齐腰斩断。赵云枪才朝上攉过来,它又变成虚着,许褚刀头撤回,刀椎向前,刀头在后,刀尖朝下,刀椎朝上,对着赵子龙的太阳穴:“照刀!”呼,一椎子打过来。这一椎也有个名称,叫“丹凤朝阳”。不防它就是实的,一声打着了,人头要被打了飞掉。你防它,它又是虚着。赵子龙枪朝上这一靠,准备再来掀它这一椎子。许褚又把刀椎撤回,手一翻,刀头向前,刀椎在后:“照刀!”唰,埋头迅步从下朝上就是一兜刀,这一着,叫“海底捞月”。一声被他捞着了,马的四蹄虽不是全没得,至少两只前蹄要断掉,两脚马也就站不住了。马倒了,人自然也就倒了。赵子龙晓得他的刀法变化来得快,这个时候,他两膀贯足了劲,枪头朝下一埋:“来得好!”当啷啷啷啷,挡住了许褚的刀头。许褚如何?把刀朝回头一收,望着赵子龙,心内有话:不坏,名不虚传。不愧称大将赵子龙!你如稍微瓤一点点,我这五刀上就要你的好看了。到这个时候,许褚不想跟赵子龙打下去了。他有他的想法:一来,凭你力气大,刀法好,人家以逸待劳,是个生力军,你拼不过他;二来,这五刀虽然厉害,但并没有能把赵云怎么样,再打下去,不一定打得过人家。何况现在许褚的心里干得要炸,嗓子起了烟了,不能再战了。最好还是一个字:走。就趁两骑马过门的时间,他想走了。要走,你要从他左边走。何以呢?他的枪头在这边,枪椎子在后面,走他左边过门,必定平安无事。他如其拿枪来戳你,要翻过身来,不然拗在那里,无法动手。许褚呢,就因为他这五刀没有取胜,心里慌了,竟走赵子龙的右首过门了。古来交锋打仗有个规矩:会到用刀的,不能走他左边过门;会到用枪的,不能走他右边过门,因为枪椎子在后面,他可以打你。赵子龙见他从右边过门,心想:要死,我才下黄土岗,你拦在我的马前就砍了五刀,气都被你砍了屏住了,让你走,就污了我赵子龙的声名。此刻,他两脚站在踏蹬上,裆下抽空,枪朝后面一缩,左手扶住马鞍鞒,右手把个枪拎着,对准许褚的后脊背,一声招呼:“照打!”呜!一椎打了过去。
许褚听到后面一声喊,晓得枪椎到了。要想掀架,“苏秦背剑”的架子不好摆,怎么办?许褚就把身子朝前面一倾,朝下一趴。古来马鞍鞒这个前头有个“判官头”,比较高,许褚的前心护心宝镜被马鞍鞒、判官头一扛,后脊背朝起一鼓,赵云的枪椎子就照他后脊背护心镜上,嚓,打了一下子。你应该说“当”的一下子,不能。旁的地方都可以“当”的一下子,许褚的后脊背上不能玩,若真是“当”的一声,恐怕许褚的五脏六腑要“当”出来了。只能说“嚓”,就是这个一“嚓”,许褚的罪就不好受了。顿时五脏发胀,心里好像有草把子在绞,喉咙里咸腻腻的,已经在朝上漫了。许褚就把个嘴抿住,想朝下闷,哪晓得你越是要闷,喉咙里涌得格外快,嘴里不准出来,就走鼻孔里朝外窜,他再也忍不住了,嘴一张,哇,喷了一马头的血,拖刀败走了。这一来糟了,许褚被打成残伤暗疾了?没得。许褚要算是顽皮孱骨①,到了下一站,找到属他家管辖的地方官,把山羊血用陈酒和了,吃下去,冲散了淤血,休息这么两个月,精神就还原了。
曹仁、曹洪晓得先锋带伤了,依仗着自己还有七万多人,两人一声喊:“尔等冲!”众兵丁齐声呐喊:“我们冲啊!”哗——,朝前冲去。赵云望望,晓得不能抵挡,何况军师早已关切,不能硬拼,因此枪一挥:“尔等闪开了!”兵丁朝两旁边一闪,放过曹兵的前队、中队,到了尾队,赵云一声喊:“剪了!”剪子般朝起这一合。赵子龙枪一起,嚓嚓嚓嚓,杀成一路血槽。二位小将这两口刀掌中这一并,嚓嚓嚓嚓,砍瓜削葫芦,把尾队曹军杀得差不多了,接着赵云带着两位小将,把马一拨,调头就追赶。
中队的曹兵见有追兵,齐声呼救:“求都督跟二将军回头抵挡一阵,赵子龙追杀我们呀!”曹仁、曹洪听了,心里有话:我们都自顾不暇,还能救你们?怎么办?曹仁一想,有了:“来,传令中队众兵丁除盔!”除盔怎么讲?众兵丁一听,晓得,就把头上的碗字盔除下来朝背后一撂。这个碗字盔撂下来有什么用?这碗字盔你不要小看啊,古来一顶头盔也还值几钱银子呢。曹仁晓得,刘备的兵丁是穷兵,见到头盔,岂有不拾之理?拾起来朝什么地方摆?你呆了,都挂在皮挺带上。一顶头盔也有些分量呢,挂在身上跑起来自然要慢一些。曹兵呢?身上减了分量,跑起来就要快些。所以曹兵一听,袢绳一解,头盔摘下来朝后头一撂。
你在前面撂,赵子龙招呼了:“尔等众兵丁拾盔!”赵云手下的兵丁拾起头盔,把它扣在皮挺带上,打个结,系好。哪晓得地上的头盔多得很,每个兵丁身上都要扣个五六顶头盔,这个样子走起路来,叮叮挂挂。此时队伍里已经听不到咚咚咚咚的鼓点声,只听到叮叮当当的头盔碰撞声。
曹兵把头盔除下来撂掉,看到后头刘备的兵丁在不住地拾,而且听不到鼓声了,都以为头盔撂下来把他们挡住了。追兵不追了,可以稍微慢一点逃了。你慢,赵云的马来得快,他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冲上来,枪这么一摆,嚓嚓嚓嚓,又是一路血槽。曹军见了,个个哭喊:“不好了,你倒又来了!”马上急报曹仁、曹洪。曹洪也不回头望望,随即下令:“尔等卸甲!”卸甲就是要小军把“勇”字罩甲脱下来朝后头撂。曹军卸甲,赵云手下的兵丁不客气,就捞甲,身上没处摆,就直接用脚朝旁边踢踢,踢到路边空地上,让后面的兵丁上来,用大车运了走。
赵云紧跟在曹军后面追。为什么事还要追?这是军师关切的。要把曹军送到那个地方去。黄土岗下来有两条路可走,一条直通到东门外面的白河边上,一条绕一下子可以绕到北门。曹仁这个人带兵打仗,很有急才,如其让他发现可以绕到北门的这条路,他就会率领部队抄到赵云后面,从新野北门溜走。这样一来,诸葛亮这一仗,虽然可以获胜,但不能大获全胜。现在赵云紧追不舍,就是要让曹仁来不及多想,来不及问向导官,只顾率领部队逃跑,跑到诸葛亮安排的地方去。什么地方?白河。
曹仁、曹洪被赵云追得慌不择路,他们夹在军中,没得工夫去想、去问,只晓得跟着前队走,走着走着,前队不走了。曹仁、曹洪心里慌了:啊?后面赵子龙在追赶,前队什么事不走了?“来!前队为何不走?查!”命人查,用不着,面前有个兵丁来报:“都督,前头已经到了新野县东门城外的白河,有白河阻路!”“啊呀!”曹仁、曹洪急得在镫中跺足。这一来糟了,怪不得这新野三座城门都有喷枪火箭封住,唯独东门城外不设喷枪火箭。这个诸葛亮太绝了!曹仁这一刻心里难受:“天,天哪!前有白河阻路,后有赵子龙追兵,我命休矣!”曹仁大哭,曹洪心里也难受。正在这时,面前来了个兵丁:“恭喜都督,贺喜都督!”“嘿!”曹仁心里有话:你还道喜?你家里死人,被火烧得快活起来了?“为何道喜?”“都督,东门城外虽有白河阻路,谁知我到河滩上一望,嘿!哪晓得河里面没得水。”“没有水?”曹仁想:奇怪了!这条白河我是晓得的,它是直通襄阳的活水河啊,怎么陡然没得水了?你曹仁这个时候要想想啊,既然是活水,为何现在没得水呢?这是诸葛亮硬把你逼到这条路上来的呀!曹仁呢,他不朝坏处想,他单②朝好处圆。他想:我有数啊,诸葛亮做事太绝,他晓得有白河阻路,我不得过去,所以就不用喷枪火箭封住东门。因为他做事太绝了,上苍不容,定是玉皇大帝下了一道圣旨给东海龙王,东海龙王叫虾兵蟹将把这一股大水赶跑了,让我平平安安过白河。他聪明过了头,急才急到东海龙王身上去了,把个谎想了圆起来了。这一个前来禀报的兵丁说:“都督,白河里头既然没得水,请都督下马过河。”
曹仁想,既然没得水,就牵马过河吧。就和曹洪、许褚牵着马,拎着枪慢慢地走白河的堤岸下到河滩。曹仁再一望:喔唷,天助我也,这个水竟然绕道走了。何以呢?你看,河泥都起了裂缝了。曹仁放心了,腿一拎,就朝这个泥上踩了。哪晓得脚一踩,咕,腿陷下去了。原来这个河泥表面上虽然起了裂缝,但骨子里是沤泥窝子。我们扬州有句俗话,叫暴醃的咸货——皮焦骨里生。曹仁哪里晓得,白河水是昨天才被拦住的,今天这一天一夜下来,被风一吹,太阳一蒸晒,河泥表面起了裂缝,但底下还是稀烂的。曹仁一脚下去,陷了多深。他慌忙把右腿往上拔,一用劲,咕,右腿没有拔起来,左腿又陷了下去。曹仁是这个样子,许褚、曹洪也是这个样子,好比三枝蜡烛插在这个地方。曹仁心里头懊躁啊。他抬眼望望前面的小军,咦,有的倒已经过了河,朝那一边的岸上爬了。曹仁很聪明。再一想:噢,明白了,我们身上的盔铠太重了。小军的碗字盔没得了,勇字罩甲扔掉了,身上没有重量,跑起来自然就快多了。身上轻,跑得快,陷不到河泥里去,我们单是这一双铅底战靴就有几斤重,陷下去自然拔不起来。曹仁想想:唉!命都保不住了,还在乎这一身盔铠。他和许褚、曹洪三个人就把兵刃挜在马鞍上,一只手牵着马,空出一只手,把袢绳一松,头上的盔抹了。曹仁是白袍大将,把银盔抹了,网巾也松了,别发针丢掉,一头头发散披额上,随它去。身上的勒甲绦一松,银叶甲脱了,身上稍微轻便一些。人伏在马鞍上,借一借力,两腿好不容易拔了出来。鞭子陷在烂泥里头,不要了。就这样,三个人牵着马,一脚深一脚浅,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着。走着走着,曹仁说话了:“哎,你们可听人说过,河泥是清火的?我们脸上被火烧得乌焦巴干的,胡子眉毛都没得了,焦干火辣,痛得难受,何妨弄点河泥在脸上搽搽。”许褚、曹洪觉得这个注意不错,三个人把河泥当雪花膏搽了。还真不错,河泥搽到脸上,是比较凉爽,风一吹,凉嗖嗖的,好受呢!但是过了一刻儿,风再一吹,河泥一干,三个人真正哭笑不得。何以呢?河泥这一干,一板结,把脸上的肌肉板结在一块了。想哭,哭泣不出来;要笑,也笑不起来。
三个人牵着马,朝白河的北岸走去。刚到白河中心,离对岸大约还有两箭之地,出了事了。出了什么事?这个时候,有几万人马在这个地方渡河,这个嘈杂的声音本来就大了,再加上这几万人在新野城里被大火一阵子炕,一阵子烤,现在,人畜都想弄点水喝。眼前白河里有没有水?旁的地方没得,河中间还有一点。此刻被这几万人畜一踩,全变成泥浆水了。人不到高山,�